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出戏 作者:飘荡墨尔本 Abu联系了家裡的公司,让他的投资顾问,通過正式渠道,向招商引资部门和接手国琛锁业的集团主席邢一峰,透露了想要投资中国锁企的意向,并表示可以帮忙开拓从中东到整個欧洲的市场。 两天之后,Abu带着他的全套人马,在本地招商引资的负责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国琛锁业——现如今邢氏集团仅有的三個自有锁芯厂区。 因为转战地产好些年,除了从斐一班家买了的這三個锁厂之外,邢氏集团主营的锌合金锁都是找的外包代工。 外包代工的好处是可以极大地节省成本。 坏处也很明显,质量极不稳定。 尤其是不同代工厂之间的差距。 买的时候是一样的品牌,用的时候,质量得靠运气。 這使得有一部分锁芯,根本就达不到外贸订单的要求。 有的是出口不了,有的是出口之后检测不合格被退货。 這其实是很麻烦的事情。 也是为什么形式集团要转战地产。 地产好的时候,锁具的收入,已经占不到营收的5。 很多第二产业转型地产,都有過這样的辉煌时刻。 但是,地产的风险,也和工厂不是一個水平线的。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這两年,随着地产投资的失利,邢氏集团已经快把底子都搭进去了。 身为邢氏集团的创始人,邢一峰痛定思痛,决定要重新把锁具的市场给做起来。 收购国琛锁业是邢一峰鼎力推进的。 一开始,因为担心会让集团本就吃紧的现金流雪上加霜,董事会是不同意他的收购计划的。 邢一峰力排众议,在董事会强调了国琛锁业在海外的渠道。 希望可以通過并购,稳扎稳打的,占领中东和欧洲的市场。 最终還是沒能通過董事会。 国琛锁业在行业裡面的技术领先地位,是有目共睹的。 出售价格也会比较高。 超出了邢氏集团能够安全运营的范围。 直到斐厂长被绑架,韩女士急着出手,售价一下子降了好几個亿,只要能凑够赎金就行。 邢一峰抓准时机出手,在最后谈判的過程裡面,又压下去一個亿。 以十一亿的价格,拿下了价值十八亿的工厂。 這笔帐,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如果交接和后续的一切生产都能顺利的话。 现在的問題在于。 代工的锁芯不符合出口订单的要求。 国琛锁业生产出来的锁芯,因为全都是按照最高标准生产的,不管订单條件怎么变,都能够达标,但成本一直压不下来。 出口最多也是保本,根本赚不到钱。 最多也就是做做流水。 然后,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時間的推移,邢氏集团也被列到了反倾销名录裡面。 斐厂长在的时候,因为成本控制,从国内出去,加上反倾销税,也就将将保本的样子。 如果不是为了规避反倾销,斐国琛也不会去土耳其建厂。 林聪义接手之后,成本急剧飙升。 反倾销說一加,利润降为负数。 做越多就亏越多。 别說是开拓海外市场的,保住原有的订单都成了很大的問題。 邢一峰算是后知后觉地再一次认识到了开工厂的困难。 截至目前,這三個厂区的生产线已经停地七七八八。 在转产的事情上,邢一峰并沒有很着急。 沒有订单,即便转产也卖不出去。 地产难,工厂也难。 各家有各家的难,难的還不太一样。 就像不上市难,上市也难。 邢一峰现在最难的,就是接下来的财报要怎么办。 上市集团主席,得对财报负责。 财报不好看,股价就会暴跌。 他现在有比這着急的多的事情——怎么向董事会交代。 邢一峰是做锁具起家的,邢氏集团是他创办的。 公司上市之后,就有了很多资方代表的董事会成员。 這些人并不在意公司做什么业务,只在意股价能不能上涨,今年能不能分红。 邢一峰的压力很大。 那些原本就反对收购国琛锁业的人,自己把矛头指向了他。 如果不是国琛锁业的地皮和厂房本来就很值钱,他都不一定能保住自己董事长的位置。 步乔帮主的后尘,成为又一個被自己创办的公司给踢走的创始人。 乔帮主能回来,那是有绝对的能力和实力打底。 邢一峰不存在這样的可能。 Abu的人把邢一峰给调查了一個底朝天。 也是基于這样的前提,Abu才通過正式投资渠道,接触邢氏集团,表达投资和市场拓展的意向。 這对于邢一峰来說,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Abu的到来,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邢一峰带了一众高层亲自到厂区门口迎接。 占着总工的名头干着装修工的事情的林聪义,排在队伍的最末位。 恍恍惚惚凑個数。 Abu让司机把车子,停在了队尾的位置。 下车见到林聪义,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 以Abu在话剧社千锤百炼的演技,這一愣,要多意外有多意外。 很快,Abu就反应過来。 在官方陪同人员還沒有开始介绍的情况下,直接上来,给了林聪义一個久别重逢的热情拥抱,然后开口說了两句话。 邢一峰也愣了。 他是真的愣,愣到有些震惊。 他听不懂Abu和林聪义在說什么,只惊讶于林聪义竟然和中东投资人有這么好的私人关系! 還好他先前沒有一气之下把林聪义给开除了。 身为管理组,邢一峰喜歡不拘一格降人才。 干不了总工的活,能干招商引资的事情,那也是极好的。 邢一峰有了重新重用林聪义的冲动,重新评估一下即明天就要回总工宿舍的决定。 只要能给财报带来亮点,甭管黑猫還是白猫,能招商引资的,就是好猫。 Abu随行翻译在這個时候开始工作: “Abu先生說,他很高兴再一次见到林先生。上一次见,你還是他兄弟家在土耳其工厂的管理人员,這一次,竟然就有了這么大的一個厂区。Abu先生沒想到這是林先生的工厂,還說自从他兄弟家裡出事之后,就不愿意和他联系,让Abu先生非常受伤,不知道你有沒有他兄弟的消息。” 翻译的這段话一出来。 邢一峰和陪同前来的招商引资负责人,就都明白過来是一個乌龙了。 Abu只用了两句话,就让现场的情况变得极为复杂。 首先,是董事长位置本就风雨飘摇的邢一峰受到了冷落。 除了林聪义這個总工,邢氏集团還出动了好几個高层,在门口迎接Abu的车队。 林聪义占着总工的位置,又会一些英文,才得到了這個机会。 其他的人,都是董事会裡面反对意见比较大的。 邢一峰希望借着中东投资人的到来,让他们可以对他有更多的信心。 Abu一上来就直接无视他,事后解释看起来是一個乌龙,但在這些本来就对邢一峰有意见的人来說,就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這很难不让邢一峰的心裡有根刺。 其次,Abu一口一個我的兄弟把自己和斐一班的关系,交代地很清楚。 這样一来,邢一峰的心裡,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中东投资人知道這個厂区,原来就属于他“失联”的兄弟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很快,在招商引资部门负责人和翻译的共同努力下,Abu就搞清楚了邢一峰才是锁厂的话事人。 Abu对乌龙事件表达了一下歉意。 紧接着他关心的点就变成了要怎么联系的斐一班:“林,你有沒有我兄弟现在的联系方式,他换了电话号码,我也不知道他住在那,我的兄弟斐一班,他過的還好嗎?” 林聪义有些呆滞。 从见到Abu的那一秒开始,他就丧失了语言功能。 Abu的话很日常,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也這么和林聪义沟通過。 斐一班這三個字說的很慢,又很标准,连邢一峰都能猜出来Abu在问什么。 林聪义忽好忽坏的英语,這会儿处在坏掉的状态。 翻译都翻译了两遍,林聪义都沒有反应。 還得邢一峰在一边提醒:“问你呢,知不知道斐一班现在的联系方式。” 林聪义還是沒有反应。 Abu就有些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 邢一峰赶紧接话:“Abu先生我有你兄弟母亲的联系方式。我可以帮你联系。” Abu听完翻译之后,沒有接话。 表情也是淡淡的,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邢一峰想了想,沒想明白,但下意识地觉得有哪裡不对。 于是赶紧又想了一個办法:“哦,对,還有小孟,小孟肯定有斐一班的联系方式。” 說完,邢一峰就让交代董秘把孟佟鑫给找過来。 在等待的過程裡面,邢一峰還介绍了一下,這個厂区,原本是属于斐一班家裡的。 因为斐一班的父亲去世,才把工厂卖给了他。 今天過来的中东投资人,既然是斐一班的兄弟,這种事情想蛮肯定是瞒不住的。 迟早会被发现,不如大大方方地說出来。 再怎么說,韩雨馨和他交接的整個過程還是挺愉快的。 包括转产的想法,他和韩雨馨沟通的时候也是沒有任何矛盾冲突的。 韩雨馨還对他信守承诺表示了感谢。 打电话之前,邢一峰也想過有沒有這個必要。 现在倒是无比庆幸自己前几天的决定。 他和韩雨馨之间,从来也不曾有過什么矛盾。 急售的时候压价,那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作为商人,最求商业利于最大化,并沒有什么不对。 总归一個愿打一個愿挨,韩雨馨要是不同意,他也买不到工厂。 這么一想,邢一峰就沒有了什么心理压力。 与其藏着掖着,等到Abu自己发现,還不如自己和盘托出。 一行人来到了会议室。 原来定好的回艺议程,却一项都沒有进行下去。 孟佟鑫气喘吁吁徐地跑了過来了。 搞清楚状况之后,按照邢一峰的指示。 当着Abu的面,开免提给斐一班打电话。 Abu让斐一班過来和他见一面。 斐一班很意外从孟佟鑫的电话,听到Abu的声音。 犹豫了一下,即便知道了是兄弟找他,還是表示了拒绝。 斐一班說,厂区有他原来的房子,原来的家。 害怕触景伤情,因此不愿意過来。 如果真的要见,就让Abu谈完正事之后,到易家村找他。 Abu站起来,直接准备走人, Abu让翻译帮他解释了一下。 因为突发情况,他比较担心他兄弟的状况,现在不太有心情聊投资的事情。 孟佟鑫的电话還沒有挂。 邢一峰直接对着孟佟鑫的电话开口:“這有什么好触景生情的啊,小斐。” 一上来,就用了很亲切的称呼。 透着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邢一峰也是在商场打拼了很多年的人了。 知道光靠亲切是沒有用的。 打完招呼,紧接着就开始提出解决問題的办法:“是這样的小斐,你和韩总搬走之后呢,你们在厂区的房子,就一直是在装修,到现在也沒有人住過。你要是对這個房子有感情,你随时回来住。完全沒必要触景伤情。” “這怎么住啊?邢叔叔,這個房子,不都早就已经变成总工宿舍了嗎?”斐一班的一句邢叔叔,拉近了他和邢一峰之间的距离。 也表明了他沒有把邢一峰当仇人来看。 這一点,对邢一峰来說,至关重要。 也让他更有底气說出接下来的话:“总工宿舍也不過就是個說法,這個房子,原本也沒有在任何协议裡面。房子的用途邢叔叔還是可以說了算的。你要是真放不下,回头把房子再還给你们也是可以的。” 這句话,可是是试探,也可以是下血本。 假如Abu真的要投资,邢一峰并不介意下血本。 邢一峰并不担心董事会会不同意他对斐一班家房子的处理。 厂区的别墅也不值太多的钱。 搭上這么個房子,收获中东富商的投资,那绝对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原本,获得這個房子,就沒有花钱。 算是他和韩雨馨的私人交易。 韩雨馨這么做,是为了让邢一峰安心。 表明她不会卖了厂子,還要继续对厂区的事情指手画脚。 假如Abu的投资,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那也好办。 他可以在還的时候,收一些利息。 正常的市场价买卖什么的,也是還的一种表现形式。 Abu听了翻译的解释,也开始用英语劝斐一班:“我的兄弟,你快来,快来看一看。看一看你家的房子,看一看我,带我看一看你的家。” Abu和斐一班讲电话,就不需要有人一句一句翻译了。 翻译也不适合在這個时候,過多地介入老板的私事。 Abu的管家,趁着這個時間,和邢一峰解释。 斐一班和Abu自从中学开始,就是舍友,在牛津更是一起住了很多年,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 不知道是管家沒說清楚,還是翻译沒解释明白,听的邢一峰觉得斐一班和Abu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的還要复杂。 還好他刚刚下意识地觉得有哪裡不对,沒有直接把电话打给韩雨馨。 要不然,可能就捅了大篓子了。 邢一峰庆幸,自己对年轻人的世界,比一般人要了解。 拒绝了两次之后,斐一班最终還是被邢一峰和Abu說动了,同意从易家村過来。 从易家村开车来厂区,最快也要三個多小时。 這么长的一段時間,Abu肯定会留在厂区。 邢一峰最想要争取,也是這样的一整段時間。 三個小时,足够完成之前商定的议程。 确定初步的投资意向。 不管最终能不能成,這個消息只要放出去,股价肯定会涨。 不懂英文的人,只知道Abu同意开启原定的会议议程了。 懂英文的人,比如林聪义,直接进入了癫狂的状态。 从孟佟鑫挂电话的那一秒开始,林聪义就不断的问邢一峰:“不是說好了,那個房子要给我做总工宿舍的嗎?” 第一遍,被邢一峰无视,就又问了第二遍,第三遍。 邢一峰被缠得沒有办法,直接起身离开会议室。 不搞定林聪义這么個定时炸弹,会议很难卓有成效地进行下去。 林聪义疯了似的追了出来,又一次强调:“邢总,我們明明說好了的!” “你怎么回事?知不知道什么叫大局?” 到了会议室的人听不到的地方,邢一峰直接问责:“你做到了总工的事情了嗎?就要求有总工的宿舍。” “可是,那個房子一直都是我自己出钱装修的。” “那栋房子,原来也不是毛胚啊。條件那么好。直接就能住。我是不是還說家具都我给你换?是你非要重新装修,当然是要你自己出钱。” “可是,這是我們约定好的总工宿舍。” “哪儿的约定?你该不会是装修還想从我這裡拿补偿吧?” 邢一峰气极反笑:“我倒是很希望我們曾经有一份约定,白纸黑字写清楚,你要是不能应用斐厂长和你爸留下的专利,得赔我多少钱!” 孟佟鑫在這個时候出来了。 Abu想知道邢一峰和林聪义說了什么。 现在這個时候,比起Abu身边的人,他這個原本就不在参会人员名单裡面的司机,完成了老板交代的打电话任务之后出来,才是最正常的事情。 孟佟鑫听到林聪义說:“我不要补偿,我就想要总工宿舍。” 又听到邢一峰說:“就和你說不明白了是嗎?你要非觉得那是总工宿舍也可以,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总工了。這样可以了嗎?” 邢一峰转身就走,林聪义拦住了他的去路:“不可以!” 刚好在這個时候,邢一峰看到了从会议室出来的孟佟鑫。 听了韩雨馨的建议,留下孟佟鑫做司机,大概是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邢一峰如释重负地交代:“小孟,你快把林聪义给我架出去,投资人沒走,别让他出来捣乱。等到這事儿谈完了,我再好好和他清算。” 5200求月票,求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