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孙陆 作者:田十 按来时路回返,往东南方向走。按照冯瑞的打算,绕开定海城那個被屠的小村庄,潘五有些坚持,說应该去祭拜一下,哪怕烧些纸钱也好。 冯瑞想上好一会儿,答应下来。 小村惨案一直沒破,依旧有驻军和衙役守在這裡,安全是沒有問題的。 路過镇子买上很多纸钱,一路急行到达那個小村庄。 他们是一列车队,距离老远被守兵拦住,驗證過身份,得知是要祭拜死去村民,那兵士說:“往南沒多远有個坟场,一過去就能看见,這些天有很多人来祭拜。” 大家道谢上路,走出五百多米有條岔路,拐进個小山坳,一到這裡就能看见烟雾腾空。 路口有個小木屋,门前坐個老兵,起身走過来问:“干什么的?” 马车一辆辆停下,冯瑞過去亮明身份,老兵赶忙哈腰问好:“见過大人,還是大人良善,裡面請。” 留下十余人看守马车,十名修生,两名主官,再有些兵士一起进来,每人抱着些东西。 前面是焚烧场,一地灰黑,大多是纸灰。 各处零星摆些祭品,最前面是好大一個香炉,青烟袅袅,依依不散。 大家放下手裡东西,冯瑞招呼大家過来点香,每人三支,点燃后站成两排,整齐三鞠躬,再一一将香插入大香炉。 然后绕开香炉去前面烧纸,每個人都烧了许多,很多人边烧边念念有词,潘五說:“不管是谁,只要让我抓到,一定杀死替你们报仇。” 這句话有点空,前提是能抓到。但不管怎么說是表达了心愿。 烧過纸,出来时候见到一队兵士骑马過来,为首者距离远远抱拳。 如果是平民百姓,他们断不会来。好歹是海陵城三司之一,和军中大将来這裡祭奠百姓,于情于理,驻守军官也要走上一趟,万一這帮家伙带有别的命令呢?又万一能帮忙抓到贼人呢? 冯瑞和易道過去說场面话,潘五看上好一会儿,觉得当官挺沒意思的。就這两天所见,只要是当官的,不管认不认识,见了面一定要笑着說话,然后還意犹未尽,要保持联系。 几個官人聊了二十多分钟,然后道别,那队军士护送车队走出很远才回去。 潘五很想问一句,又不是边关疆场,有這么危险么? 绕上官道,南下回海陵。 看来行省大员确实生气了,一路行来遇到很多骑士。三個两個一队,来回传达消息。 易道說:“這么多探马行哨,說明有消息了。” 有消息?潘五问:“是屠村那帮贼人的消息?” 易道說一定是,這地方只能有海贼。 潘五想了下說:“他们会不会在海上?” “很有可能,孙陆說定海城、海陵城的水军都出海了。”易道琢磨琢磨說道:“如果沒有意外,兴许很快剿灭那伙贼人。”孙陆是刚才的带队将官,三级修为,管不了多少兵。 潘五点点头,多想上一会儿,进马车穿上软甲,拿上手弩、新买的如月刀……潘五就不会取名字,灰马叫小白,小白马叫小小白,新买的利刃从哪裡看也不像月亮。 不過他开心就好,全部装备齐全,再穿上外袍出来。 阿七看他一眼沒說话,夜风对小小白比较感兴趣,說小家伙真可爱。 易道說:“被它咬一口就不可爱了。” 夜风說:“我又沒怎么它,它凭什么咬我?” 易道笑道:“谁告诉你战兽咬人需要原因的?”跟着多解释一句:“军队的战兽跟你们学院的战兽根本不是一回事,你们那個是一出生就驯服的,大户人家会购买,军队的战兽是用来打架的,必须士兵自己驯养。” 冯瑞也說:“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何况战兽和战兽,听說最厉害的战兽可以轻易收拾各路猛兽,是真正的兽中之王。” 夜风說:“這還听說什么?只要有充足丹药,猪也能吃成猛兽。” 回返速度很快,可是再快也不能赶夜路,何况還去小村庄祭奠過亡魂。下午四点钟的时候,车队选個平坦地方扎营。 在忙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潘五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沒解决掉,可是又想不起来。 沒多一会儿开始准备晚饭,潘五站在小小白面前和他对望,一人一马就這么直勾勾互相看着。小小白想吃金元丹,潘五想了想,解开缰绳說带它在附近转转。 這会儿時間,阿七躺在马车裡睡觉,夜风想要跟着,潘五說不用,又說要大解,你来了会不方便。 夜风哼上一声,于是潘五一個人去遛马。 走到无人地方,塞给它半颗解解馋。也是古怪了,不管马還是战兽,吃金元丹就要睡觉,半颗可以降低药力。 小小白不乐意了,一劲儿冲他打响鼻,還拿头拱他。 战兽额头中间有只尖角,小家伙的尖角刚冒個尖,十分尖锐。眼见顶几下沒反应,索性拿尖叫去捅潘五。 潘五赶忙躲开,踹他一脚:“你是想不自在啊。” 小小白打個响鼻表示不满。 他俩沿着小道往海边走,沒多久攀上個小山包,从這裡能看到大海。 一人一马在這裡站上许久,潘五想起来刚才的感觉,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问易道,贼人是不是在海上?易道說很有可能。 這句话說完,在他脑子裡留有印象;他又十分想替那個村子的三百多口人报仇,两個念头纠缠在一起,让他以为那些贼就在海裡,自己去了就能报仇。 這种想法完全不靠谱,可所有人都逃不了先入为主的念头,先入为主认定山上有什么东西,好像算命师傅那般执念加玄幻,然后就以为山上真的有了什么。 潘五想报仇,想着想着,无非浪费点時間去海裡转转,沒找到再回来就是。 先带小马回去营地,等吃好晚饭,大家进帐篷休息的时候,潘五說睡马车,硬把阿七换进帐篷。 车门关闭,潘五准备好全部东西,安静等待黑夜来临。 他长久不出声,别人以为休息了,沒有打扰。 稍稍等上一会儿,透過门缝往外看,一群兵士居然生堆篝火烤肉,晚上值守也是留在這裡。在火光跳跃下,潘五悄悄打开半边车门,无声翻出去,再关好车门,身体缩到马车下面。 车底是黑暗,在黑暗中,潘五轻巧离开营地,再小心走出些距离,朝大海狂跑。 在他跑远之后,阿七出现在刚才那地方,十分惊讶:“人呢?” 他是觉察到有人离开,追出来查看,就這么会儿時間,人就沒了?当下全力朝前追,可道路上无人,林间也沒有声响动静,难不成飞了? 潘五沒飞,他玩命跑出段距离就地卧倒,在地上趴了会儿才继续往前跑。 這是最基本的侦察与反侦察、追踪与反追踪,书上教的。 阿七沒听到人声,便是顺着路追下去,正好错過潘五行踪。 沒多会儿跑過山包,直接冲去海边。 前面沒有路,潘五也不需要路,穿過小树林,又有一片杂草地带,再往前就是大海。 全力奔跑,猛地扎进大海。 阿七追過来了,听到這面有响动,暗恨沒带翅膀出来,只能像個瞎子似的到处跑。等追過来一看,又是啥玩意沒有,海裡面倒是有点动静,难不成大半夜的有人跳海自杀?可恨快又沒了。 在這地方站了好久,都是沒有发现,只好回去营地。 潘五在海水中潜泳,图的是快。在水面游动要抡胳膊踢腿,太不方便。他现在一手拿刀,腰部轻晃,两腿好像鱼摆动尾巴那样,身体窜出去老远。 按照推测,贼人即便是在這一片,也不会停在海边,那是自找倒霉。所以先游出去再說。 游一会儿露头看看,游一会儿露头看看,沒有目标,就是個撞大运式的寻找。 乱迷糊的不知道游出去多远,更不知道游去哪裡,好在還知道回去方向。 足足游了一個多小时,潘五决定回去了,根本沒有发现好不好。 刚這么想了一下,远处好像有水花声?循声望過去,倒映着星月的海面上竟然有一艘黑黢黢的船朝他這面行来。 潘五想了想,停在這裡等船過来。 不是一艘,是两艘大船一前一后驶過来。潘五沉下水面,隔着水影上望,這大黑夜的,船头居然站着人? 等两艘船全部過去,潘五在水底追第二艘船,追上后拿出短刀插进船体,右手使力,身体窜出海面,单脚落到短刀刀柄上,右脚再轻轻一点,整個人好像只大黑鸟一样往上飞。 他是一级修为,身体强劲堪比三级修者,一個大跳之后,右手轻轻扒住船舷,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挂住不动,等上好一会儿也沒见人過来,左手扒上去同时发力,脑袋慢慢高過船舷。 沒有人,被船楼遮挡,這一块一片漆黑。 潘五喜歡黑,因为他的铠甲就黑,跳上船站到黑暗处,深吸口气,朝前面摸過去。 先要弄清是不是坏人的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船头看,那地方有轮舵,看看掌舵人什么模样就知道了。 不用那么麻烦,刚走出沒多远,就看见個光着上身的汉子拖着個沒穿衣服的女人从船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