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8 吕祖 作者:田十 夏秦笑着說不是,继续往前走。 這個岛子上面還真是什么都有,朝前面走出一段路,竟然是一眼清泉,泉水后面是半高不高的石壁,石壁顶上生长一些花草,有蔓藤悬挂在石壁上。 泉眼向下一道溪水,宽、深都不過拳头大小,亮亮的十分清洌。 沿着溪水向下,大约二十多米远是一面清潭,潭水周边围着條石,靠东侧更是铺着青石,上面摆着几個石墩。 夏秦坐去石墩上面:“到了。” 潘五左右看看:“挺好的地方。” “那是当然。”夏秦說:“不過也就刚来时有点新鲜感,等住上個三五十年,那时候再看。” 潘五坐到对面:“不会的,你们活的多充实啊。” 夏秦被潘五逗笑了:“說的也是。”跟着說话:“百思在這裡找個女人,一直鼓动我,你呢,要不要也找個女人?” 說话间,百思抱着一堆东西過来,夏秦也去水潭边上捞出来一個筐。 百思把东西摆到地当中,夏秦从筐裡拿出两坛酒:“不是厨房那种淡酒,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打开坛盖,倒出三大碗:“尝尝。” 潘五笑道:“完全倒過来了。” “什么倒過来?” 潘五說话:“在外面的时候,像這种酒水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洗澡也行,来到這裡,反是很难喝到?” 百思摇摇头:“不一样的,這裡人少,想的事情做的事情跟外面大有不同。” 潘五說声也是,举杯喝下。 无非是一些拌菜凉菜肉菜,配上烈酒,在外界的话,這样一顿饭用不到二两银子,可是作为人上人的两名高手,却是吃的格外香。 喝酒总要聊天,說着說着說起人鱼的事情,百思說他们信奉的那個教派有记载,深海之中有国家存在,就是那些人鱼创建的。 “他们会說话?会像咱们這样聪明?” “不知道,书上說有,到底沒见過。”百思說:“总有人想探险,有人下去過,回来的都是言之凿凿的說上一大通,鬼知道是真是假。” “你呢?” “我也下去過,受伤了,所以根本不相信那些人胡說八道,以我的修为都只能仓皇逃命,不要說他们了。” 虽然只是简单說上几句,潘五对深海世界又多了一些兴趣。 喝酒么,总要乱說,提了两嘴人鱼的事情,又說起王师。夏秦举碗道:“這一杯敬王师。” 潘五喝上一碗才說:“咱這是碗。” 夏秦笑了一下,跟着又說:“有时候,你会不会胡思乱想?” 潘五问什么意思? 夏秦看眼清潭:“我是从小還是修行,一共拜過七個师傅,王师是第七個,到今天为止,七個师傅都走了。” 百思恩了一声:“有时候,觉得修行挺沒意思的。” 潘五赶忙点头。 百思朝他笑:“我是真的這么想過。”說着话抬右手朝外面比划一下:“偌大個岛屿,好大個陆地,生活着我們這些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可是又如何?王师那么厉害也逃不過一死,咱们更是這样,每天都是辛苦修行,到底图的是什么?” 潘五认真想了一下:“你不是有教派么?” “就是因为有教派有信仰才更迷茫。”百思說话:“我們生活的地方有很多神,最厉害的是天神,历代教主都是天神的使徒,他们說我們只要虔诚修行,信仰天神,未来就能升上天堂,可惜……” 夏秦接话跟潘五道:“你可能不了解我們那面的事情,在我們那裡,天神最大,所有修行高手都要加入天神宗团,像我們俩這样的,属于异端。” “你们那面也有八级高手九级高手?” “有肯定有,但是不多,而且好像沒有九级高手,就是因为這個原因,我們才来到天机阁。”夏秦說话:“也是想看看东方大陆的种种神奇。” “有人见過天神沒有?” “当然沒有。”百思冷笑道:“我一直在怀疑天神的存在,你說假如真有天神,像我們俩這样的,不是应该被诛杀么?” “也许天神不愿意搭理你们,认为你们太渺小。” 百思笑了一下:“东方大陆也有神仙传說,還有鬼神之道,更有许多人修行,那么,你有见過鬼神么?” 三個人边喝酒边抬杠,倒是很爽。等喝光两坛烈酒,百思起身道:“我回家了,你们聊。”拍拍屁股走开。 夏秦也是起身:“我也走了。”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潘五坐了好一会儿,将吃剩的东西收拾好,借着向下流的溪水洗刷碗盘,归置整齐后才离开。 白鳄鱼越来越懒,纵跳到潘五身上,不抱就得背着。 喝了些酒,随意走走,想起百思說的那些话,是啊,修行一生辛苦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低级修行者還有在人前显贵的机会,可是修行到七级以后,基本都不愿意在人前出现,修行越高越知道要拼命。 虽然修行了未必能延寿,可是不修行一定会早死。 只是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沒能实现他们的目标。 胡乱走着,大略過去两個时辰,就在潘五想要找寻回去道路的时候,觉得這裡有些眼熟。 顺着路走,很快来到长老堂后山。 山坡下面是一排木屋,其中一间屋子门口坐個大汉,脚下是许多木头,手中也是木头。 唐师說過,這個人叫吕祖,是整個天机阁最长寿的人,好像是一百三十多岁? 抱着白鳄鱼走過去,看着吕祖在木头上下刀。 如果一個人持之以恒的连续多年都在雕刻木头,一定会很熟很熟,所有细节都在脑海裡,下刀时一定很快。 吕祖一直在雕刻木头,下刀却是很慢,一刀一刀慢慢刻下去,虽然连贯沒有间断,但是动作特别慢。 潘五就是站着看,看着吕祖的慢。 吕祖早从潘五笑了一下,可是過去這么长時間,潘五還是不走? 又刻過十几道,吕祖放下刻刀和木头:“有事?” 潘五笑着說话:“打扰了,看您刻东西很专心,不知不觉就多看了一会儿。” “你喜歡這個?”吕祖指指一地木头。 潘五摇头:“我对這個不懂,是看你雕刻的特别认真。” 吕祖沉默片刻,起身活动一下:“人一定要动静相宜。” 潘五說是。 吕祖不是练功,就是随意活动身体,看起来很慢,可是很奇怪,明明很慢的动作硬是让潘五感觉道充满活力。 潘五有些不明白,不過也沒有询问。 吕祖又活动一会儿,站在潘五面前问话:“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浪费時間?” 潘五想了一下:“我怎么认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吕祖笑道:“我是四十岁以后才想明白你這句话,你今年多大?” 潘五认真算了一下:“如果說,我忘了年龄,你信么?” “信,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多大。”吕祖說:“反正就一百多岁,他们說我一百三十多,那就一百三十多。” 潘五琢磨琢磨:“是不是修行者都会忘记年龄?” “沒有人会忘记年龄,只是忽然变老,心裡执拗的认为自己還年轻,开始刻意的遗忘,修行者又是孤独的,慢慢下来,自然不能一下就知道自己到底多大。” 潘五想了下自己:“我和你說的情况不一样,我是真的忘记多大。” “是吧。”吕祖不和他争辩,又开始活动腿脚,再伸几個拦腰:“很少有人跟我說這么多话,你喜歡什么,我刻一個给你。” 潘五笑着回话:“不用麻烦了,谢谢你。” 吕祖看眼白鳄鱼:“就它吧。”坐回去凳子上拿起另一块木头。 不论画画還是雕刻,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一定是仔细观察。吕祖只是简单扫了白鳄鱼几眼,便是开始雕刻,足以說明头脑有多好使,记忆力有多好。 见吕祖又开始雕刻东西,潘五想了一想,轻轻一鞠躬,走上台阶。 這裡使他来到天机阁走過的第一條路,往上走不多远是长老堂,闯過房间和院子是厨房。 既然来到這裡,便是去厨房寻些食物带回去。 家裡面沒人,司其沒在,大肥兔子更不会回来。 放下白鳄鱼,潘五去到地毯上盘膝打坐。 這一天经历很多事情,每一件事都让他的心有所触动。不說唐师授课时說的那些话,也不說鳄龟上岛,可是拥有高超修为的王师竟然就這样老死了? 修行高手啊!天下排在前几位的修行高手竟然是老死的?既然如此,真的如同百思說的那样,修行有何用? 后面跟百思和夏秦喝酒,那两個人并不嗜酒,也是因为王师的辞世被出动到,由此才能三個人喝些想不通的酒說些想不通的话。 一通交谈,对修行对人生沒有任何帮助,虽然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可是酒后更感觉孤单,更感觉到王师的离去让人多么无奈。 再看到吕祖,那個岛上年纪最大的人,似乎是看淡生死?每天只是在做同一件事,不与人交谈,也不修炼……似乎雕刻就是他的修炼,可他如此孤单,如此坚持,所谓的修行就是早早的把自己关进自己的监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