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应天吊丧(上) 作者:未知 独孤胜第一個跑了過来,厉风笑着跳下马,紧紧的抓住了独孤胜的手:“独孤统领,我不在府裡,一切事务可是让你操心了。” 独孤胜嘎嘎直乐,连忙摇头說道:“哪裡,哪裡,這是独孤我应该做的。世子他们的车队已经到了三天了,不過一直都在城外等候,就是等着厉统领带领人马過来啊。”独孤胜压低了声音:“世子說,恐怕那朱允玟……诶,看我這张嘴。世子說,恐怕那新皇上会对我們不利,所以一定要等人聚齐了才能进城,所以一直在用斋戒的名义死守在城外。” 厉风点点头,示意自己明了了。然后厉风笑着看向了任天虎:“任大哥,你们幽冥宫在江湖上混了這么久,应该会有一些,诶,能够让人的容貌改变的东西吧?我上次和应天府内一個大官儿照過面,他可是我們对头方面的人,要是被他认出来了,我們可就麻烦大了。” 任天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殷勤的从怀裡掏出了一個锦囊,小心翼翼的从裡面掏出了一张薄若蝉翼的面具,笑道:“這是用上好龟甲熬出的龟胶加上一种百蛮之地出产的一种树汁做辅助材料,用生扒的人皮制成的极品面具。這人皮么,可是都选用的十八岁到二十二岁血气最充足的年轻人的,弹性好,而且活力强,透气极佳,每半個月才用打理一次,最是安全不過了。” 厉风已经接了過来,突然听到這是用活扒的人皮制成的,不由得手一麻。但是他转瞬就想到:“娘的,我活人都杀了這么多,一张人皮算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好害怕的?诶,不過這东西,還真是邪门啊。”想到要把一张死人皮戴在脸上,饶是厉风鬼筋结這么多,還是不寒而栗。 不過,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如果不用面具,那就铁定要和方孝孺会面,這可是更加了不得的麻烦事。所以厉风只有强忍心头的不舒服,把這面具套在了脸上。那任天虎急忙用手在厉风脸上抹了几下,让這面具和厉风的脸颊完美的贴在了一起,然后用那种混合的胶汁轻轻的抹了一层,当下厉风就换了一副容貌。 小猫拖着那根沉重的棍子走到了厉风身边,瓮声瓮气的吼到:“诶,风子,你的脸蛋变得漂亮了。好像路上看到的那些女娃娃。”厉风愕然,你小猫怎么說话呢?我厉风可是個大男人,怎么又长得象女人了?不過,想来是這面具太漂亮了,和厉风无关。 任天虎嘿嘿直笑:“這倒是,這是我三弟在成都府碰到的一個年轻人,年少而有文名,结果把我三弟中意的一個女子的芳心给掳掠過去了。三弟一时气愤,就把他满门灭了,把他的皮扒了下来做成了面具。這年轻人不仅是文采好,而且容貌俊秀端庄,也是整個成都府都有名的……嘿嘿,這样的容貌配合厉大人這样的英雄气概,正是相得益彰啊。” 任天虎不自觉的开始恭维起厉风,因为他看到燕王朱棣对厉风是越来越赏识,而自己幽冥宫又是厉风引进的,因而只有和厉风打好了关系,這才是日后自己三兄弟飞黄腾达的路径。 而独孤胜则是被突然走過来,拖着根铁棍砸得地上石头乱蹦弹的小猫吓了一跳,他惊呼:“好一條金刚大汉,厉头儿,這位是……” 厉风笑着介绍了一下:“這位是我师傅用来看门的童子小猫,大名叫做虎,因为沒有姓氏,所以跟了我的姓叫做厉虎。這次去西安府,刚好他按照我师傅的吩咐,找了個无人的万丈深渊把他的尸体火化了埋在了下面,然后么就出山找我,我們兄弟两,還就真是老天帮忙,让我們给碰到了。”厉风這是把一切谎言可能的纰漏都给堵死了。要是日后有人追查他们师傅的来历,要去找坟墓的话,那就一句话:尸体都烧了埋在悬崖下了,你還要找什么? 至于是哪座悬崖,厉风他们也都想好了,就是青云坪东边百多裡地,那裡的悬崖海了去了,随便走几步就是一处,谁要去探查的话,就去山沟沟裡面自己翻腾吧。 這且不提,厉风又指了指身后的那六十名高手,笑着介绍到:“独孤统领,你看看,除了王府下属的三十五位兄弟,其他二十五個沒有穿锦袍的,就是我最近两個月在陕西境内招揽的朋友们。個個都是鼎鼎大名的好汉子,要不是身上的人命案子实在是太多了一些,被官府追杀得受不了了,他们也不会投靠我呢。” 独孤胜猛的吞了口口水,看着那些露出了一脸灿烂笑容,朝着自己不断行礼的绿林汉子。他在心裡嚎叫:“天啊,厉大人是要把我們世子府变成土匪窝么?什么叫做身上的人命案子太多?不過,也就算了吧,总算是一批能打能杀的好汉,倒也是可以增加我們世子府的实力。就說二殿下的府裡,身上干净的又有几個?” 当下独孤胜想通了這個道理,笑嘻嘻的和那些大汉见礼過了。然后听那些大汉一個個报了自己的绰号和来历,就听他们的绰号吧,什么‘勾魂无常’、‘要命阎罗’、‘五毒飞环’、‘黑心刀’、‘见钱眼开’、‘千裡寻花一阵风’……個個都是黑道上有名有姓的,在大明朝的刑部裡面挂上了号的江洋大盗。 偏偏這些汉子把独孤胜当成了朱僖府上最有权势的统领,一個個争着向他卖好,那狰狞可怕的脸上死活要挤出灿烂的、天真的、温和的、友爱的笑容,說有多么不协调就有多么的不协调,要多么古怪就是多么古怪,就好像青楼的老鸨装黄花大闺女一样,硬是把独孤胜恶心了半天。 厉风看得诸人都见礼過了,這才点头喝道:“好了,大家都认识了罢?也就不要浪费時間了,我們赶快去会合殿下他们才是。诶,王爷是沒有過来罢?”厉风好像是在路边的饭铺内听說,這新皇下诏书,不许诸位藩王入京祭奠先皇的,只能让各個藩王的儿子、孙子什么的代替他们进京,這還被饭铺内的一票老夫子很是热烈的争论過,說是什么不符合祖制的,所以厉风印象是很深刻。 独孤胜、任天虎跳上了无人的战马,在前方引路,回头說到:“可不是么?那新皇可是害怕藩王带领的护卫军队太多,京师不稳吧,所以我們王爷都走到半路上了,又接到了诏书,只能回去燕京了。厉头儿,這就是你们买的战马么?果然是好筋骨,好力量。”独孤胜很是喜歡的拍打了一下坐马的脖子,那马儿舒服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晃了晃马鬃毛。 厉风笑道:“原来如此。可不就是這些马儿?不過你别說,這马儿還真便宜,硬是被我压价,从三十两银子压到了最后平均不到十八两,王爷给我們的银子可都是足够了,就害怕他们一时半会儿凑不齐這么多马匹来。” 独孤胜和任天虎互看一眼,心下了然,這厉风买马還有個好好商量的么?铁定是招揽人手,欺行霸市,否则哪裡有這么便宜的马儿卖? 厉风则是一脸洋洋得意的看着路边农田内的百姓在辛苦的照看自己的田地,他手中马鞭比划了一下应天城,笑道:“兄弟们,进了城,咱们该怎么乐就怎么乐。惹着我們的那就放手给我打,杀了他也沒有关系;总之呢,杀人抢劫,只要你不放火把禁军给招惹出来,那就沒有問題了。应天府么,那是富得流油的地方,当年老皇帝可是把凤阳的大户人家,都给搬迁過来了,過路财神,不沾染点油水,我們也对不起自己啊。” 那一票江洋大盗整個眼珠子都发光了。独孤胜则是心裡大惊,低声呼到:“厉大人,這可不妥罢?” 厉风淡笑:“有什么不妥?”他一马鞭子抽裂了路边的一棵柳树,冷笑到:“說不得,我們最后還要整顿兵马,从应天城冲杀出来,总是要放火的,不如事前给他们添点乱子。”他回過头去,看着那些绿林豪客:“不過,不管怎么說,要是你们被刑部或者锦衣卫又或者禁军的人抓了,我可不认识你们。要是你们敢牵扯出我来,小猫的厉害你们是见识過了的。” 那些豪强偷偷的瞥了一眼神气的坐在马背上的小猫,整個脸色都白了。他们连连应是,发誓說拿了金银珠宝,一定给厉风大头,他们拿小头。万一出事了,他们也绝对不敢把厉风给供出来的。 厉风很满意:“那么,等下见到了殿下,你们就每個人先领個职位了,然后就自己出去自由活动吧。诶,算了,你们還是现在就自己进城吧,省得万一殿下身边有京师锦衣卫的人,看到了你们和我們在一起可不好。”說完,厉风突然想起自己手中长剑還是夺自方独行,那方孝孺肯定也认识自己的剑子,于是掏出了一块包裹布,把长剑紧紧的缠了起来,塞进了马背后的褡裢裡面。 阴老太监会意,他也是参加了对方庭钧的刺杀行动的。老太监在背后偷偷的比划大拇指,赞叹到:“别看這厉风平日裡疯疯癫癫,行事的时候倒是很有心计的。吕公公要我好好的观察他,這不就看出他的本事来了么?嘿嘿,看来吕公公对他可是赏识得很,回去好好得向公公說說他得好话,公公也一定高兴。” 朱僖他们的车驾停在了距离应天城還有三裡路的一個小村子裡面,厉风他们到村子裡面的时候就停了下来,而那些绿林豪客则是呼啸着穿過了村子,五人一组的嘻嘻哈哈的带着假路條冲进了应天城。 厉风走进被朱僖包下的客栈大堂的时候,朱僖正满脸笑容的对着一個锦衣卫指挥使說话:“鲁大人這可是怪罪我們的意思么?皇爷驾崩了,我們做孙子的,自然是要赶紧赶去祭奠的。但是朱僖我路上偶感风寒,浑身不舒适,如果现在去祭奠皇爷,岂不是亵渎了么?請再稍候两天,等朱僖我身体安好了,定然进城去。” 那皮肤黝黑的锦衣卫指挥使皱眉到:“世子殿下,這可是不符合朝廷规矩的。几位辅政大臣可是要我們出城迎接各位世子,如今周王世子他们已经进城了,就世子你们還在城外逗留,恐怕,下官身上的责任不轻啊。”他在心裡怒骂:“活见鬼,五六月的天气,你感染风寒?莫非你们王族世子的身体就這么娇贵么?” 坐在一旁喝茶的朱僜眼裡杀气一闪,他旁边的慕容天立刻就摸上了自己的剑柄。鲁指挥使眼角余光瞥到了慕容天的动作,不由得浑身一個激灵,立刻闭上了嘴巴。他身后的几個锦衣卫大汉也是面容一肃,右手紧紧的握住了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朱僖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正要說话,小猫已经先于厉风闯进了大堂。身材過高的小猫一脑袋把门框连同上面的尺许方圆的一块墙壁整個的撞得倒塌下来,随后那大海碗粗的铁棍重重的在地上杵了一下,张开大嘴狂吼:“肉啊,烤肉……卖肉的,把肉拿出来。”‘轰’的一声巨响,他的铁棍沒入地板有两尺多深,整個客栈的大堂都晃悠了一下。 朱僖吓了一跳,朱僜眼裡射出了发现珍宝一般的奇异光芒,拿着一匹玉狮子正在手上把玩的朱任则是受惊,整個跳起来一声惊呼,手中的玉狮子朝着门口方向丢了過来。 厉风笑嘻嘻的从小猫的腋下穿了過来,一手抓住了朱任丢出来的玉狮子,看了一眼笑道:“好货色啊,市值起码超過一万两银子。三殿下,這是您的宝贝吧?”他走上去几步,把玉狮子递给了朱任。 朱任连忙接過了,然后惊讶的看着厉风,喝道:“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不认识你?来人啊,這人怎么闯进来的?给我赶出去?” 小猫张开嘴大吼:“娘的,谁敢赶我們走?”他提起铁棍,‘呼’的一声在空中挽了個棍花,然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在客栈老板无比心疼的惊呼声中,那铁棍又在地板上穿了一個窟窿。整個大堂裡面一片肃静,就连朱僜在内,都被小猫无比的威风给压制住了。 朱僖则是已经听出了厉风的声音,他惊喜的叫起来:“哈,厉主管,你可是来了。哎呀呀呀,我看到你来了啊,這头热风寒的病可就好了。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這位是京师锦衣卫的指挥使鲁大人,他是来接我們进城的。”虽然不知道厉风的容貌为什么改了,但是他也是聪明人,自然不会问出来。倒是他身后的任天麟一看到厉风的脸,立刻就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厉风轻佻的吹了声口哨:“哦,不過是一個指挥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小爷我還是都指挥使,這鲁大人见了我,還要叫我一声大人呢。” 那鲁大人气得眉毛直哆嗦,他身为京师锦衣卫指挥使,想来是抄家灭门如同吃饭一般正常,谁敢沒事得罪他?偏偏厉风是藩王世子的属下,沒事的话,他也沒办法找厉风的罪過,因而只能死死的咬牙,忍下了這一口气。尤其他深知,如果厉风真的是都指挥使,他還真的要叫厉风大人。因而他死死的握住了茶杯,端起来就是一口灌了下去。 厉风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很是关心的问候到:“殿下实在是辛苦了,其实路上不用這么紧赶的,還是身体重要啊。啊呀,二殿下,您也来了?路上辛苦了,我看二殿下也有点瘦了,估计身体也不是很好,不如我們在城外多休息几天吧?” 朱僜嘴角勾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缓缓点头。那鲁大人已经是一声断喝:“大胆,你是什么人?敢替燕王世子决定行止?奉上谕,所有来京祭奠先皇人等,即刻进京,不许在路上延误,否则就是大逆不道的罪名,你承担得起么?” 厉风眼睛一翻,人皮面具上露出了一個呆板的冷酷的笑容,他冷笑到:“老子承担不起,你承担得起么?如果我們世子因为你的催促匆匆进城,身体沒有调养好的话,万一突然病倒甚至有什么三长两短,天下人只会說我們世子孝心可嘉。而你呢?你就是谋害我們世子的罪人。” 鲁指挥使愕然,朱僖则是已经会意的捂住了额头,惊讶的叫道:“啊呀呀,我的头,我的头又疼起来了。厉主管,看样子我的病還是沒有好啊。不過,百善孝为先,我們還是先进城吧。唉,尽管鲁大人催促我們,甚至是恶言相向,但是么,我們也不能让他难做是不是?万一病倒了,這也是我自己的命不好啊。想来我那堂弟允玟,他会理解我的苦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