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入大内(上) 作者:未知 长江水的隆隆声响从远处传了過来,此刻正是一年之中长江水量最丰富的时候。一想到那彷佛巨龙一样,携带着无穷的力量朝着东方奔涌的长江,厉风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彷佛血脉中也有什么东西要发疯一样的涌出来一样。 天空下着雨,很大的一颗一颗的水珠。但是更加诡异的是,就在中央偏西的天空,云层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缝隙,圆月从裡面露出了半张面孔。冷冷的光芒照耀着整個天地,那一颗颗的水珠就好像水银一样,晶莹剔透的发出了银色光芒。 整個应天府,都笼罩在了朦胧的水雾之中,那高耸的楼阁在飘渺的雾气裡若隐若现,彷佛天上宫阙。秦淮河的方向传来了声声丝竹,更是让整個应天府有了一种虚无的,幻灵一般的意境。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吠,快步走過街道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才能提醒你,這還是在人间,這裡,是大明朝的核心所在。 厉风飘起来的时候,正是雨最大的时候。体内真气流转,四周的一切彷佛都变慢了很多,那些雨珠都近似于在空中凝滞住了。厉风长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推动了体内的五行循环,五色光团开始了流转。就這时,他甚至可以看到一缕缕的月光,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天空中照射了下来,照射在了那些水珠上,然后从水珠的表面反射了過来。 自己的身体有如一团幻影,缓缓的经過了那亿万水珠组成的世界,一颗颗的水珠被自己的身体撞成了粉碎,更加细小的水滴被身体所携带的力量撞飞了出去,然后击打在了其他的雨点之上,顿时四周一片耀目的光芒,那是无数破裂的水珠反射出的月亮的光华。 离地三十丈,厉风的身体一闪即逝,彷佛鬼怪一般。唯一能够证明他曾经在那個空间存在過的证据,是一條灿烂的银色光带,那是被厉风的身体撞破的水珠反射出来的光带,但是這光带也是一闪就消失了,天地顿时又是一阵的寂静。点点雨滴不停的落下,‘啪啪啪啪’的敲打在屋顶的瓦片上,让人有了拥着棉被好好的睡上一觉的冲动。 厉风绕着整個应天府,用那闪电一般的速度狂奔了一通。他若有所悟的看着自己身边彷佛一切都变得极慢的世界。一种似乎要抓住什么偏偏又抓不住那根源的可恶感觉,让厉风有了想在地上打滚发疯的冲动。他甚至围绕着一队巡逻的士兵快速的转了三圈,而那些士兵根本沒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继续是目光炯炯,高度警戒的走了過去。 长叹一声,厉风只能在告诉自己:“罢了,总算是一件好事,证明我现在的内力全部发动的话,普通人根本看不到我的动作。用来打人的话,那就是实在太理想了。” 轻轻的抓住腰间长剑的剑柄,厉风朝着皇宫的方向跑了過去。他现在是大摇大摆的在大街上行进着,脚下踏着的是华山派的‘千裡绝尘’步法,身体就有如一抹月色下的魅影,一闪就是百十丈的朝着前方急行。他公然的闯到了戒备森严的皇宫大门口,随后直飞五十丈高,一口吐沫朝着皇宫大门城墙上的那些护卫吐了過去,身体已经一晃一折,射进了茫茫宫殿之中。 朱元璋停灵的大殿内,十几個朝廷大佬有气无力的跪倒在地上,手上抓着厚厚的一摞纸钱,呆板的把一张张纸钱给扔进了面前的火盆。有两個一品大员看起来已经是瞌睡得厉害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手上的纸钱都全部是反着的扔进了火盆内。旁边的几個正在念经的和尚互相看了看,摇摇头,也不敢吭声,继续闭上了眼睛,发出了彷佛牙疼疼一样的哼哼声。 ‘咕咚’一声,一個紫袍官员狼狈的栽倒在了地上。站在旁边的肥胖的安公公立刻低声喝道:“来人啊,把刘大人扶回府裡,先灌上一碗参汤,快快,刘大人年纪大了,受不起熬夜了。”几個睡眼惺忪的小太监连忙跑了過去,七八個小太监胡乱的抬起這刘大人,把他给扛了出去。 看得那刘大人回府休息去了,剩下的那些朝廷大臣顿时接二连三的倒在了地上。安公公低声叹息了一声,连连挥手,顿时几十個太监冲了进来,把這些大臣都扛了出去。安公公站在灵堂内发了一阵子的呆,挥挥手到:“来人啊,换一批人守着罢。好好的看着灯火,可千万要小心了。宫内宫外的,叫那些禁卫都谨慎一些,不要给我弄出了纰漏……哎哟,公公我也是老了,实在是受不了這罪了,来啊,扶我回去睡睡。” 有点吃力的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腰,安公公靠在了一個小太监的肩膀上,自己举着一把油布雨伞,走出了大殿的门,朝皇宫深处行去。 厉风紧紧的跟在了他的身后,凭借着四周高耸的殿堂屋檐、草木阴影的掩护,厉风一路上根本沒有露出任何痕迹。就這样,厉风一直跟着安老太监走到了一個偏僻的小院子裡面。那安老太监站在屋檐下收起了雨伞,挥手赶走了跟着来的小太监,看了看天,随手把雨伞扔在了窗沿下,自己抖抖嗦嗦的掏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阵风夹杂着雨点扑进了屋檐下,那安老太监低声骂到:“這可不是和公公我捣乱么?风怎么往房子裡面灌呢?”他哼了几声,走进了房间,摸到了火石火绳,击打了几下后点着了屋裡的油灯。 厉风一本正经的坐在了安老太监房中的桌子边上,手裡還端着一個空空的茶杯。安老太监看得灯光一亮,自己面前却猛然出现了一個人,不由得吓得倒退了两步。不過他毕竟是作了几十年的大内总管,同时也是锦衣卫的头目,胆气比起一般人是大了不少。右掌在面前一横,他低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深夜闯入公公我的房间干什么?” 安老太监已经回過味来,這厉风就是顺着刚才的那一阵风掠进来的,直接从自己身边冲进了房门,這样的身手,可是让安老太监大大的吃惊了一把。他自己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這点武功,可实在是不够厉风收拾的,一時間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在自己身边多布置几個锦衣卫的高手,现在也不会要自己单独面对厉风了。 厉风站了起来,看了看房间内极其朴素甚至可以說是简陋的布置,暗自点头:“這老太监倒是不错,屋子裡面的布置可是比小李子的那窝還要差十倍,倒不是一個贪赃枉法的人物……啊呀呀,我這次来就是要勾引得他贪赃枉法的,要是他不收贿赂,岂不是让小爷我为难么?不行,天下沒有不吃腥的猫,也就沒有不收贿赂的太监,那马和只不過是特殊中的特殊了。” 也不多說话,厉风手一挥,一股掌力把房门给关上了,随后就从身后解下了一個小小的黑布包裹放在了桌子上。厉风十根手指麻利的解开了包裹上的结,露出了裡面无比精致的一個檀木匣子。对着安老太监笑了笑,厉风随手就打开了那匣子,顿时珠光宝气让整個屋子都亮堂了起来。厉风轻轻的把那匣子往前面推了一下,默然不语。 安老太监也是一個醒事的人,他看到了這個匣子,就知道厉风沒有恶意了。上前几步,他瞥了一眼這個匣子裡面的东西,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厉风,突然說到:“公公倒是有点印象,你,不是燕王世子身边的人么?他们带你进宫的,公公的老眼還沒有昏花呢……怎么着?今天晚上,给公公我送礼来了?” 安老太监认出了厉风,顿时心裡彻底的安定了下来,知道厉风是有事求自己了,所以也不再戒备,而是大摇大摆的坐在了厉风侧面的一张凳子上,两只手放在了自己肥胖的肚皮上,轻轻的拍打了一下。 厉风笑起来,抓起了桌上的茶壶,翻過了一個茶杯,给安老太监倒了一杯冷茶。安老太监刚要伸手去拿茶盏,厉风却是已经抢先把茶杯抓在了手裡。安老太监心裡有点恼怒,低声喝道:“小子,你在戏耍公公我么?”他很是愤愤的看了厉风一眼。 厉风微笑着,终于开口說话了:“公公,不觉得大下雨天的,喝凉茶不合适么?”他的左手轻轻的晃动了一下,体内五行循环中的‘火元力’缓缓释放了出来,一股热气蒸的房间内的温度都上升了一截,那茶杯裡的水瞬间就滚开了。 安老太监呆住了,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肚皮,看着厉风慢慢的把那滚汤的茶水放在了自己面前。良久,安老太监才开口說到:“你的功夫,倒是不错了……不過比起公公的手下,還是要差一点。不就是烧开一杯茶么?有什么了不得的?” 厉风放下茶壶,笑道:“公公,小子我可不是在你面前耍威风,不過是敬一盏热茶给公公罢了。還請公公看看這個。”厉风纤长的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那檀木匣子,很是悠闲的解說到:“這裡呢,有一串上等明珠,都是波斯胡人带来的宝贝货色,每一颗珠子,在市面上的价值都要超過三千两银子。” 安老太监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千两’是什么概念?大明朝的一品大员那几千石的俸禄,换算成银子,一年也不過百多两不過两百两银子啊。厉风轻轻的抓起了那串明珠,把它凑近了油灯的灯火,顿时一片朦胧的白色光华耀眼,让安老太监的眼睛都变花了。厉风手指头轻轻一松,那串珠子顿时落在了桌子上,‘啪嗒’的一声,差点让安老太监的心脏都跳了出来。 厉风又抓出了一座玉石狮子,晶莹剔透的狮子有着两只通红的眼珠子,散发出火红色的精光。厉风笑道:“這羊脂玉的狮子倒是普通了,市价也不過一万两,但是這两颗极品火钻么……嘿嘿,据說那波斯来的珠宝商人這一辈子也就找到了三五颗而已,实在是无价至宝啊。如果非要估价,大概一颗就是……嗯,五十万两银子?” 安老太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看那還是满满的檀木匣子,突然笑起来,他看着厉风說到:“嘿嘿,小毛孩子在公公我面前卖弄。說罢,你想干什么?公公我伺候先皇快四十年了,今年也是六十多的人了,嘿嘿,那点小花招,可不要在我面前摆动了。” 厉风笑起来,干脆的把匣子整個的扣在了桌子上,然后随手把匣子扔了出去。他一一指点着說到:“這裡有奇珍十二件,总价值无法估算,另有金票万两,银票万两,给公公做零用钱的。我們殿下說了,就只求公公在皇太孙面前說几句好话,等得先皇大殡了,可不要为难我們就是。听說那黄子澄黄大人還有那方孝孺方大人对我們殿下很是有点成见,這還要靠公公美言几句。” 安老太监轻轻的仰着头,微微的用手掌拍打着自己的肚子,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一句话也不說。 厉风心裡有点发火,他在肚子裡面骂道:“老不死的人妖,道上混的规矩都不知道么?小爷我把贿赂都送到面前了,你到底要不要倒是给小爷我一句话啊。果然是,少了那玩意的家伙就是古怪……不過奇怪了,那马和马公公怎么一点都不古怪?莫非马公公他沒有切干净?” 脑袋裡翻腾了一些不怎么健康的东西后,厉风继续低声下气的說到:“要說我們殿下么,毕竟是朱家的嫡系子孙。那黄子澄和方孝孺,就算和皇太孙感情再好,也不過是外人罢了。如果皇太孙听了外人的话,就要对付自己朱家的骨肉兄弟,那岂不是兄弟手足自相残杀,让外人幸灾乐祸,让天下的百姓看热闹么?” 安老太监的脸色有点变了,厉风继续說到:“听說那黄子澄出主意說,要让皇太孙把我們殿下他们扣留在京师当作人质。小子无状,实在不知黄子澄大人身为帝师,何来如许荒唐主张。人质者,胁之以威胁他人。但是皇太孙用我們殿下做人质,想要威胁谁呢?威胁燕王爷么?威胁燕王他老人家作甚么?” “燕王乃是先皇第四子,皇太孙的亲叔叔,率领大军坐镇北方,北拒元蒙鞑子,东征后金蛮子,辛苦了几十年,自己身上添了不知道多少伤疤。尤其数月前和元蒙鞑子一场大战,属下战士损失惨重,燕王二世子朱僜殿下身受重伤差点撒手西去。小子不才,身处军中,差点就被那贼酋赤蒙儿一棍砸死。” “燕王府下属将士,为了保這大明朝的江山,浴血奋战,不惜效死命而不顾自己家族。而那黄子澄,却口口声声要扣留我們殿下为质,用心何在?公公跟随先皇几十年,当年也曾是军前大将,自当分辩得清楚。燕王殿下,性情仁和忠厚,却又有逆鳞之怒,若他得知三位殿下在应天府为质,公公以为,王爷他会做何感想?” “公公当年威名,我們深知。若不是陈友谅暗箭偷袭先皇,公公以身体挡之不幸残伤了下体,公公如今起码也是朝廷重臣之属。公公英明,自然能够分辩其中厉害。” 厉风很委屈的跪倒在了地上,低声說到:“如果燕王震怒,军心动荡,则元蒙鞑子数十万族人南下,后金蛮子勾结高丽属国南侵,大明朝的天下,危矣。” 安老太监的脸色彻底的变了,他伸手扶起了厉风,长叹到:“想不到那黄子澄,自诩帝师,考虑問題還不如你深刻。荒唐,荒唐,其他的事情我不做评价,扣留燕王世子做人质?他是想逼燕王他造……”安老太监不敢說出那個字,含糊了一声后继续叹息到:“那黄子澄,往日也是颇有才名,所以先皇任命他为皇太孙伴读大臣,却想不到他,始终不過一腐儒罢了。” 安老太监看了桌上的珠宝银票一眼,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内转悠了几圈,這才說到:“以燕王世子为质,实在不妥。公公我自然会向皇太孙进言,让他不要为难三位世子。毕竟都是先皇的骨肉,哪裡能够自相残杀呢?不過,公公我的话,皇太孙是否能听进去,那也就是一個問題了。” 厉风恭维到:“皇太孙自幼生长在宫中,公公是看着他长大的,公公說的话都不听,那還听谁的?就算是那黄子澄是皇太孙的老师,但是公公可是日夜照料他的人呀。公公和黄太孙的感情,莫非就一点效用都沒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