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谍世家 第59节 作者:未知 “需要多少钱?” “钱?我不缺钱,虽然不富,但也不穷。”李峰回故意压低声音,“翻垃圾堆不违法,进别人家裡就不一样了,是重罪,你明白嗎?” “查找未刪除信息需要入侵官方網站。” “沒错。” “可是你曾经找過我的租房……” “租房信息差不多是半公开,查找一個沒有名字只剩容貌的人,可就不同喽,需要进入监控系统进行大量对比,還要进入几個内部系统读取信息。” “你的意思是……” “违法的事我不做。”李峰回将一枚戒指样的东西塞到陆林北手裡,“你要复制的內容都在,但我不能保证裡面沒有病毒,你要小心,惹出麻烦别找我。” “绝不会,而且即使进到别人家裡,我也不拿东西,顶多看几眼,算是偷窥吧。” “哈哈,无论结果怎样,告诉我一声。” 陆林北明白,李峰回的所谓结果,是指程序的有效性,而不是陈慢迟的下落,于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第六十五章 寻找回来的她 夜已经很深,最后一批寻欢作乐者蹒跚前行寻找自己的家,陆林北将车停在路边,就在座椅上小睡一会。 微电脑正在全负荷运转,在大量监控视频中对比陈慢迟的容貌。 李峰回对程序的有效性肯定满意,对這台微电脑却要视为垃圾,它已经运转一個小时,仍沒有结果,看样子還要持续很久。 乔教授沒回家,留在老友家中促膝夜谈,虽然只有两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沒有片刻冷场,外人根本插不进话。 陆林北居然有点羡慕,回想起来,他只在十五岁以前有過如此单纯的快乐,自从知道枚、陆两姓的区别之后,他就提前结束了“单纯时代”。 他想起赵松亭說過的话,对星际孤儿来說,人生就是一场接一场的考试,可是看乔教授等人的境遇,家族子弟也逃不掉“考试”的命运,唯一的区别是,星际孤儿的考试更多、更频繁,而且沒有任性弃考的权利。 任性是一种什么感觉?陆林北已经想不起来了,即使是在十五岁以前,他也与绝大多数孤儿一样,懂得察言观色,一旦惹恼妈妈,就会自责不已,并受到同伴的冷落。 不要让别人在你心裡埋下种子,三叔的形象突然冒出来,严厉地发出提醒。 陆林北断然结束胡思乱想,看一眼仍在运转中的微电脑,沉沉睡去。 李峰回自编的程序面面俱到,足以躲避一般的追查,而且除了相信它,陆林北也沒有别的選擇。 他沒睡多久,睁眼时外面仍是漆黑一片,人影全无,副驾驶上的微电脑全息显示器正在闪烁,表明终于有了结果。 李峰回从“垃圾堆”裡找出的几张照片帮了大忙,有它们做参考,程序才能从茫茫人海中重新确定陈慢迟的存在。 看到第一段视频时,陆林北以为有错误,几秒钟以后才认出画面裡的女子真是陈慢迟。 她的变化很大,长发辫成一根草率的粗辫,平时长及脚踝的裙子现在只到膝盖,穿两只长筒高跟皮靴,背一只硕大的帆布包,脸上化着古怪的妆容,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正在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监控裡的她站在路边,很快有一辆停在她面前,陈慢迟弯腰看了一会,好像說了几句话,然后进到车裡。 陆林北快速记下车牌信息。 還有两段监控,是在同一個大厅裡,時間都是在晚上七点左右,最近一段发生在昨天,陈慢迟的打扮更正式一些,显然早有预约,一露面就被服务生带往电梯间。 总共只有這三段,程序提示可以扩大搜索范围,陆林北取消,觉得這些已经足够,接着查看根据容貌找出的相关信息。 陈麓南,這是她的新名字,出生自赵王星,六天前刚刚到达翟王星,目的是旅游,沒有登记任何住址,只有几笔小额付费记录。 继续查下去,或许会有更多更详细的信息,陆林北仍觉得沒有必要,改而搜索那個只出现一次的车牌。 它是一辆公务车,登记在联委会下面,沒有固定使用者的信息。 陆林北找出昨天的那段监控视频,前推一個小时,快进播放,在陈慢迟出现之前大概二十几分钟的时候,监控裡出现他认识的身影。 果然是程投世。 陆林北還认出了大厅所在地,是离外交公寓不远的外交大厦,他与陆叶舟去過一次,接受时任副司长枚咏歌的宴請。 這就是陈慢迟的任务,引诱政务部的一名官员。 关竹前显然布局已久,早就摸清程投世的经历,尤其是他的喜好,当她在赵王星见到陈慢迟的时候,立刻就看出利用价值。 程投世毕竟只是部长助理,从他那裡能得到什么重要情报,值得关竹前大费周章? 陈慢迟来翟王星已有几個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展开行动? 陈慢迟与陆林北同租一套房的时候,关竹前为什么沒有反对? 陆林北在飞船上接受讯问的时候,关竹前那些暗示究竟有何目的?为何迟迟沒再进行试探? 陆林北列出這四個問題,一個也回答不了,于是转而思考另外三個問題: 陈慢迟需要拯救嗎? 他应该插手這件事嗎? 怎么救? 单从监控视频裡看,陈慢迟沒有任何“受迫”的迹象,事实上她显得十分活泼,与命师身份的她全然不同,反而与年轻时的茹红裳更加相似。 陆林北只是一名初级调查员,关竹前的地位却比自称的“组长”要高得多,大王星与翟王星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若贸然行事会给自己惹来极大的麻烦,后果难以预料。 至于如何救人,更是一点办法也沒有。 对前两個問題,陆林北沒有多想,几乎是立刻得出结论——需要救、应该救,沒有别的理由,全是因为那個新名字,陈麓南,這就够了,至于前方有沒有陷阱,他全不在乎。 或许這就是任性?陆林北摇摇头,明知犯错之后不会受到严厉惩罚,這才叫任性,对引发的结果一无所知,這叫冒险。 天边微亮,陆林北脑子裡冒出一句话:参加考试這么多年,我要给這世界出一道试题。 赵松亭与农星文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同一個人,陆林北已经忘不掉他說過的话。 他关掉微电脑,找一家营业的小店吃早餐,借用卫生间稍做梳洗,然后开车去外交公寓,接受新的任务。 被三叔察觉到会有什么结果?陆林北让這個念头一闪而過,沒再深想下去。 任务仍由助手传达,很简单,但是难度增加,要求他在军事理论派的研讨会上发言,至于目的,只字未提。 陆林北仍沒有租房,开车到僻静的地方,继续用李峰回提供的程序搜索信息。 這一次他搜的是程投世本人,希望对他的了解能更多一些。 政府内部系统能提供的信息也不是太多,无非是個人的出生日期与地点,父母身份,现登记住址,婚姻状况,以及不太完全的财产状况。 看上去非常普通,程投世已婚,育有两子,财产沒多到令人惊讶。 陆林北决定冒险进入应急司和信息司的情报系统,三叔在選擇靠山时,目标居然与大王星的军事间谍一致,其中必有原因。 应急司提供的信息也不多,但是有一份报告,指出程投世与茹红裳的关系颇为复杂,几度分合,有可能成为公众事件,需要特别关注。 程投世甚至沒有试图掩盖他的這段婚外情,应急司反而要提前防备公众的注意,陆林北想,這才叫真正的任性。 信息司沒有完整的文字报告,却有一长串转账纪录,每個月都会付给一家不知名小公司钱款,数额不等,持续了至少十年,在备注中有程投世的名字。 程序发出警告,表明它可能受到反病毒软件的注意,陆林北立刻结束程序的运行,并且将它刪除。 李峰回很贴心地提供一個“彻底刪除”的选项,防止程序进入垃圾堆之后再被找回来。 下午两点過后不久,陆林北提前赶到军事理论派的聚会地点,那是一座位于郊区的古老建筑,冯宽童已将陆林北的名字纳入名单,无需再度引见。 大厅尚未开放,先来的人在外厅等候,那裡有许多座椅,還有摆放食物的桌子,時間未到,桌上是空的。 陆林北不是来得最早的人,四名年轻人坐成一圈,正在激烈地争论,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沒资格参加正式辩论,更像是旁观者在练习技巧。 陆林北坐在角落裡的一张沙发上,考虑怎么才能在研讨会上发言,他在旁观者当中都属于新人,怕是刚一张嘴就会被撵出去。 三叔大概是在考验他。 陆林北隐约记得在课堂听過相关的內容,间谍在招募外围情报员的时候,要根据情况几收几纵,收的时候要让对方感恩戴德,纵的时候则要胆战心惊,直到对方完全服从命令。 即便這样,叛变现象仍然比比皆是。 正在练习辩论的几名年轻人发出欢呼声,陆林北抬眼看到进攻派的裴晓岸正走进来,点下头,坐到另一头的角落裡,显然不希望受到打扰。 陆林北整理一下思路,起身走過去,尽量放轻脚步,還是被那几名练习者发现,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走到裴晓岸面前。 裴晓岸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属于大龄成员,正低头想什么,发现身影,立刻抬起头,目光中透出军人特有的严厉,一种毫无妥协余地的命令意味。 “抢占太空站不是一個好主意。” 陆林北的第一句话沒有效果,裴晓岸向门口的一名工作人员招手,显然要将不知深浅的旁观者撵出去。 “封闭太空站更是愚蠢。” 第二句话也沒有效果,陆林北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切切的低笑声。 “翟王星需要一场内战。”陆林北抛出第三句话,右臂被工作人员抓住,然后是一個温和而严厉的要求:“先生,請离开,這裡不再欢迎你。” 陆林北点下头,表示自己会服从要求,转身往外走,同时大声道:“内战的迹象已经显露,如果不能避免,为何不借机扩充军力呢?其它行星不会在意……” 那四名练习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淹沒了无知者的狂妄声音。 陆林北走出建筑,在工作人员的目光监督下,驾车离开。 他看惯了網上的极端言论,所以想出一個更加极端的观点,用来吸引对方的注意,看来不是很成功。 回到外交公寓,陆林北写了一份极简单的报告:失败,申請明日再做尝试。 然后他离开公寓,步行到外交大厦外面,今晚七点,陈慢迟会不会再来? 時間是下午五点不到,陆林北回到车裡,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开车前往茹红裳的家。 第六十六章 另一种讲道理 陆林北站在大门前,正在寻找门铃,头上传来一個男人的声音,“你已闯入私人领地,請立即离开。” “我来见茹女士。”陆林北退后两步,仍沒找到声音的来源。 “有预约嗎?” “我們查案的时候从来不需要预约。”陆林北突然明白,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进入大门的,守门人甚至不会替他通禀一声。 装出来的严厉果然有几分效果,男人的声音变得犹豫,“你是哪個部门的?为什么是一個人来查案。” “让茹女士决定见不见我。”陆林北干脆转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