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谍世家 第60节 作者:未知 大概五分钟之后,大门自动缓缓打开,陆林北上车驶入,停在住宅正门前方,被男仆又带入那间小会客厅。 茹红裳十七岁的照片還在,陆林北盯着看了一会。 不会有人将年轻时的茹红裳与陈慢迟混为一人,但是对两人都熟悉的话,看见一位,肯定会想起另一位,她们拥有极其相似的气质与风格,尤其是陈慢迟变得欢快之后。 欢快与冷漠,哪一個才是陈慢迟的本来模样?陆林北說不出来。 男仆再度进来,請客人前往另一個房间。 在二楼的一间绘画室裡,茹红裳正在小心地给一幅画涂抹颜料,穿着一整套精心设计過的工装,头发盘起,戴着眼镜,脚穿平底软鞋,形象骤变,唯一不变的是心态。 她画的仍然是自己,光彩照人的明星,比现实的中她更年轻、更具活力。 茹红裳完成一整块添色之后,转過身,摘下眼镜,微笑道:“我记得你,不懂诗的可爱年轻人,其实你用不着假装查案,对于熟人,我总是敞开大门的。請坐。” 陆林北看一眼附近的椅子,沒有坐,“我要說的事情与程先生有关。” “那你应该去找他說,我从来不管他的闲事。” “你知道他待会要去哪嗎?” “你问住我了,大名鼎鼎的应急司,居然找不到部长助理嗎?”茹红裳抬手将要重新戴上眼镜,看样子已经对這次拜访失去兴趣,一直站在门口的男仆深谙主人的心事,准备上前請客人离开。 “你知道他要见谁嗎?”陆林北继续问道。 茹红裳的身体微微一僵,拿着眼镜的手又垂下来,男仆乖巧地退出房间,悄沒声地关门。 “我不喜歡有人对我玩弄心机。” “在你年轻的时候,程投世追求過你吧?” “年轻的时候?”茹红裳脸色一沉。 “程投世年轻的时候追求過你吧?”陆林北换一种說法。 “当然,诸多追求者中的一個,可那时我們性格差异太大,他一心从政,想让我当贤内助,我却想走遍世界。最后,他当官,我走腻了,机缘巧合做了演员,而他仍然沒死心,所以就在一起。我們是开放的关系,彼此间沒有束缚。”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程助理似乎找到一位替代者,我想他是恢复青春了。” 茹红裳大笑数声,拿起画笔,說:“替我祝福他,請不要再来打扰我画画。” 陆林北說声“告辞”,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外男仆的护送下,离开建筑,心裡默默计算,茹红裳会不会将自己叫回去?如果她想单独行动,自己是该守在庄园外面,還是直接前往外交大厦? 她被說动了,陆林北对此完全肯定,因为她拿起画笔的时候沒有先戴上眼镜。 陆林北上车,已经做好前往外交大厦守候的准备,车子却被拦在大门口,他打开车窗,头上又传来男仆的声音,“茹小姐請你稍等。” 等了将近十五分钟,一辆车从百米外驶来,停在后面,盛装的茹红裳下车,进入陆林北车中,美丽的脸上冷若冰霜。 “开车。” “去哪?” “你要不知道去哪,何必来找我?” 陆林北启动车子,茹红裳突然又道:“你就穿這身?” “怎么了?” “去换掉。” “沒有必要。” “有必要。”茹红裳不习惯争论,直接开门下车,向后面的男仆說了几句话。 陆林北只得也下车,进入后一辆车裡,被送回宅内,男仆亲自挑选服装,要求客人重刮胡须,尽量将头发弄得服帖一些,不容争辩。 那是一套质地上佳的礼服,居然颇为合身。 陆林北被送回大门口,再次启动车子,茹红裳打量他两眼,稍感满意,“任何一個人都应该注重仪表,离开仪表,你什么都不是,就像一株花不能沒有花,一棵树不能沒有绿叶。” 陆林北嗯了一声,“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讲道理,当面祝福他,然后……该怎样就怎样,任何时候我都能找到人代替他。” “我相信。” “我還要看看他的眼光,找到哪個傻姑娘来代替我。” “我很佩服你的冷静。”陆林北顺着她說。 “這不是冷静,是自信。我那张照片后面的诗,就是他写的,他保留多年,再见面时奉還,我一时感动才接受他的追求。你的第一印象比较准确,那不是一首好诗,甚至不能算作诗,他哪来的忧伤?他只有野心与欲望。你怕不怕他?” “我为什么要怕他?” “因为……你们应急司的司长都要拍他的马屁,我见過。” “可能是我的职位太低了吧,我怕组长,有点怕司长,但是不怕部长助理。” “就像动物棋裡的老鼠吃象?” “可能是吧。” “哈哈,你挺有趣。我更不怕他,事实上,是他有求于我,部长助理那点薪水都用来养活妻儿,他自己是個穷光蛋,经常从我這裡拿钱。” 陆林北心裡一动,“我相信很多人会主动给部长助理送钱。” “哈,這都是你们這些小人物的想象,以为有权有势就如何如何。他只是一名助理,部长将他的话当回事,他就是個人物,不当回事,他什么都不是。的确有人送钱给他,可他一点也留不下,都得乖乖交上去。” “交给部长?” “部长会用到他?交给家族,黄氏家族,听說過嗎?” “略有耳闻。” “虚有其表、烂到骨子裡的所谓大家族,早就亏空到快要破产,仗着家裡還有一点政治势力,靠收取贿赂勉强支撑。我应该找媒体将這些事情曝光,我认识不少媒体人物,其中两個长得挺帅……” “你是要去讲道理。” “对对,讲道理,沒必要撕破脸皮,好聚好散,可是他永远别想再进我的家门,照片……我会撕掉,不不,還给他好了,让他拥有我的照片,但是再也得不到我本人。” 茹红裳话很多,陆林北偶尔回一两句,心裡在想善后的問題。 赶到外交大厦时,已将近八点,茹红裳挽住陆林北的胳膊往裡进,走得很快,有行人认出她,沒等开口,就被甩在后面。 一楼大厅裡,一名侍者看见人来,转身要走,茹红裳大声道:“想保住工作,就站在一边,少管闲事。通风报信?我說的就是你。” 被看到的侍者躲在别人后面,直到茹红裳进入电梯,才敢露头。 茹红裳对這裡显然熟悉得很,直接按十七楼,而不是顶层餐厅。 与顶层的宽敞全然不同,十七楼利用大量的真实花草与艺术品形成不经意的隔断,保护客人的隐私,最好的几個位置仍能望见老城区的繁华。 餐厅经理看见茹红裳,明显一愣,随即露出笑容,刚要說些什么,茹红裳先开口,“知情不报,你今后永远沒有资格再跟我說话。” 经理脸刷地白了,茹红裳脚步不停,挽着陆林北大步奔向目标。 到這时,陆林北已经隐约预感到,茹红裳的“讲道理”,可能与自己理解的不一样。 一张靠窗的小桌前,浪漫也就是昏暗的灯光下,程投世正与陈慢迟对面而坐,小声交谈,桌上摆着多半瓶酒,以及陆林北叫不出名字的蔬菜。 程投世整個人亲切而又随和,甚至有一丝拘谨,右手放在桌面上,有意无意地划动,正处于最为微妙的试探阶段,像那些初次见到友善人类的野生小动物,在本能的胆怯与食物的诱惑之间来回抉择。 扭头看见茹红裳,程投世一下子愣住,像是好不容易才相信人类的小兽,刚要迈出最后一步,却发现前方高概率藏着陷阱…… 他的惊诧程度不如陈慢迟,前一刻還挂着温婉以及一丝崇拜的微笑,下一刻像是整個世界突然从眼前消失…… “你连地方都沒换一下。”茹红裳用她最最柔美的声音說,顷刻间,她回到了片场,导演、摄像、灯光、剧务,所有人都为她一個人服务,而她的回报就是一场绝佳的表演,一次完成,无需重拍。 茹红裳稍一侧身,双手搂住陆林北的脖子,给他一個深深的吻。 陆林北的初吻就這样被夺走,他也愣住了,像是一口吃到有毒食物的猫狗,立时僵硬,下一刻就要直直地倒下。 陆林北沒倒,因为這不是他的片场,此时此刻的主演只有一個人,茹红裳松开他,轻轻一推,像是将他送到镜头以外,随后上前一步,拿起酒杯,将剩下的酒泼在程投世的脸上,然后甩起手臂,狠狠地扇他一個巴掌,声音响彻整個餐厅。 就算是被原配妻子捉奸,程投世也有应对办法,可是面对突然出现的茹红裳,他一点反抗能力都沒有。 “我這就把你的‘忧伤’還给你。”茹红裳寻找“武器”,一扭头看见了自己的“替代者”。 陆林北第一個反应過来,上前拽起陈慢迟就走,听到身后的哭声、骂声、玻璃破碎声,一次也不回头,周围进餐的人纷纷探身观望,他也不理。 餐厅经理提前给他们打开电梯,仍处于极度震惊中,一個字也沒多问。 电梯已经下行两层,陈慢迟才缓過来,脸上布满惊恐,“我得回去,我……” “你的任务失败了。”陆林北冷冷地說,“一败涂地,已经沒有挽回的可能。” “失败了?” “嗯。” “可是……” “沒有可是。”陆林北看向她的眼睛,努力回忆农星文那种半隐半露烈焰一般的热情目光,“可能一走出大楼,咱们就会被射杀,可能咱们谁也看不到明天的阳光,最好的可能咱们也要走一段极度艰辛的道路。但你不用怕,命运让你遇到我,我就是你的命运。” 第六十七章 已死之人 电梯继续下行,陈慢迟紧紧握住陆林北的手,就像垃圾入侵,大家坐在顶楼避难时一样,再沒开口說话。 快到一楼的时候,陆林北问:“你不想說点什么?” 陈慢迟恢复从前的样子,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一会,电梯叮的一声停住,门還沒有打开,她說:“她吻你的时候,你沒躲。” 陆林北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擦擦嘴。 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许多人,引颈观望,似乎在等大明星出场,看到两名年轻人,都显得很失望,任由他们离开。 陆林北此前陪着茹红裳上楼,却根本沒人记得他。 走出大厦,陆林北四处观察,甚至抬头看了几眼,任何一個方向都有可能射来子弹或者某种致命的玩意儿,让他来不及解释,来不及自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陈慢迟的手握得更紧。 他沒有走向车辆,而是带着她去往不远处的外交公寓,說是不远,也有几百米的距离,要拐弯两次,四周尽是高楼、花坛、树木、阴影,能够隐藏数不尽的杀手。 沒有子弹射来,也沒有通话請求,两人看上去与一般的恋人毫无区别,精心打扮,缓步行走,不管走路方不方便,身体总是挨在一起。 拐過最后一道弯,前方就是外交公寓,离应急司也不远。 五六人迎面赶来,步履匆匆,将挡路的行人不客气地推开。 陆林北停下脚步,将另一只手放在腰部,做出要掏枪的架势,其实手枪被遗落在出租屋裡,他现在沒有任何武器。 另一伙从外交公寓裡跑出来,稍慢一步,但是速度更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