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832章 苦衷

作者:未知
太上境界的强者,若想,几乎可以做得到洞察身周一切。但這种事要费些力气,李云心并不常這么干。 好比他那個世界一個寻常人走在熙攘的街上,身边有许多人来来去去、走路說话。眼中又可见到许多的景物,五光十色。但绝大多数时候并不会将那些话、那些景物往心裡去。只浮光掠影般地听了看了,就从心头滑過。 可若是想,有目的地、细细地听,当可以听得出许多信息。譬如身边的两位情侣在为什么争吵,打电话的那個人在谈什么事情。水果摊子旁挑拣梨子的那位婆婆看起来境况如何、那個小孩子身边的中年妇女到底是他的妈妈還是婶婶。 可這样一来是很耗心力的,太上境界强者对于身边人与事的体察亦是如此——那并非一种本能,而是得动用神通的法门。 但今夜李云心站在昏暗的街角,這样做了。 他体察李淳风下榻的那座鸿泰楼中的一切,不放過任何一丝细节。 于是发现一件怪事。 他先清晰地听到李淳风走路的声音。从二楼一直走到一楼大厅中。接着听到门帘被挑起来的声音。這该是进了后厨。 他倒是可以“看”。 但李淳风是玄境,修为也算高深。玄境的修行人无法阻止一位太上去“看”去“听”,却可以有所警觉。 因此李云心才選擇了“倾听”這种最不容易引起注意的方式。 接下来,后厨中就沒什么声响了。可他此前已经晓得,裡面是有三個人的。 三個共济会的人。 這是从他们闲聊的只言片语中得到的信息。实际上這三人說话已算谨慎了,从未直接提到“共济会”的存在。 但两個厨子、一個跑堂,从言语当中所流露的信息表明他们见多识广,远超正常人所能拥有的知识储备,该是去過了多地方,在至少六個国家当中停留過。 而从另一些言语当中,又流露出对于“画派”那些人的不屑——仅是一种微妙的情绪。 他们甚至還提到過“云山之后”這样的词儿。尽管只提了一次便被另两個人提醒、闭口不谈了。 而李淳风进入后厨之后,四個人仿佛一同沉默起来。声音变得低沉模糊,他只能捕捉到一两個无关紧要的词儿。其实若再运神通,倒是可以“听”得清楚些。但李云心意识到,有人使了某种手段。 一种……即便以他這样的太上修为,都被制约了的手段。 李云心微微一愣,迅速收回神通。 他原本站在巷口,身后有一块光滑的青石。這种石头在双虎城中很常见,是人们歇脚的地方,约等于他那個时代路边的长椅。 他就慢慢坐到這石上,便可以瞧见鸿泰楼的一角了。 沉默片刻,他低声說:“李淳风啊……” 早该想到事情的蹊跷——早在几天前、甚至更早的时候。 打白阎君露面开始直至现在,他从不曾有過“主动与那边的人联系”的权利。 原以为都是如此,后来知道李淳风可以的。到现在他成了他们口中的“救世者”,似乎也依旧被排斥在外。 這意味着一件事:那边的人或许有派系、意见不统一。 因为无论他们想要做什么,若统一了口径,就用不着以這种法子杜绝自己可能探得更多信息的可能性。 他们之间的分歧者,是陈豢么? 李云心在夜色裡独坐一刻钟。将李淳风曾对他說過的话、白阎君、沈幕乃至陈豢对他說過的话都细细地想一遍。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先要对抗的是自己。是头脑中一個徘徊不去的幽灵。 這個幽灵,脱胎于他同李淳风十几年相处所渐渐培养出来的许多情感。這种情感,腐败、恶臭。打降生时便是畸形而可怕的——他与李淳风共同创造了它。 可当时浑然不觉。甚至从那恶臭之中嗅出些香甜的味道。正是這种味道,遮住了他的眼、麻痹了他的理性。 若要用他自己的话来說,這便是一次长达十几年的情感暗示。這种暗示所产生的惯性,一直持续至今。 至少,一直持续到两刻钟以前。 他的理智被情感影响,在面对李淳风时失去警惕心。纵使心中有恨与怨言,却总是忍不住地想要为那個人找一個开脱的理由、借口。這是因为他此世這具身躯的局限——叫他懂了许多事,也不得不承担那些事所带来的负面作用。 但在此刻,李云心觉得自己明白陈豢在下午时所說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同时他开始想另一個問題——李淳风究竟是個怎样的修为? 他沒有继续“倾听”下去,是因为感受到了禁制。但那种禁制似乎并非来源于“术”,而像是某种纯粹的力量。 便好比一個修为高深的人可以收敛气息,叫人看不出自己的深浅。 通過气息来判断一個人的修为程度,是一件只可以粗略估计的事。這种事,很像是在他那個世界通過一個人的气质、言谈、举止,去判断那人的身家、阶级。老于人情世故、阅历也多的人很像是這個世界的高阶修士,他们很容易从一個不懂得如何掩饰、或者只懂得拙劣掩饰的人身上看到本质。 修士们偶然外放自己灵力,便好比他那裡的人展示了自己的存款、不动产,身家一目了然。 更多的常在收敛自身精气,便好比是循规蹈矩,不会去刻意炫耀的。但也可以瞧得出谈吐时气息如何、灵力流转是否顺畅、或者肉身是否强横。若以這些标准来看李淳风,便觉得他是玄境。 好比两個财富、眼界、知识储备类似的人,是很容易瞧得出对方深浅的。 可刚才的手段……该是超出了李淳风应有的能力。 若再要打比方,便像是李云心這巨富者通過高达数百亿的资金运作,试图去并购李淳风所拥有的一家估值不過数十亿的公司。但很快发现這家“小”公司可调用的资本,竟毫不逊色于他。 于是他立即收回了触角。 李淳风究竟是什么境界? 他现在已经知晓了“太上”是怎么来的。所谓太上者,本身便是一個“通道”——连接两個世界的通道。修至一定程度之后混乱能量将两個世界连通,于是這管道也自身充盈,成了太上。這世界的另一些“太上”,连通的则是這浑天球与之外的混沌世界。要论实力,该比他稍微逊色些。要再严格点来說,甚至可被归为“伪太上”——在他出现以前。 也是因此,他說要同金鹏斗上一场。他又不是无脑的莽夫,即便是为了“任意纵横”,总也会考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至于李淳风……他說他从前的那個世界已经毁灭了。 管道的那一头已不在了,他该成就不了這种境界的。 ——如果他說的话是真的的话。 然而,自己還怎么敢相信,他可能会說真话呢? 心中某处烦闷、凝滞。但李云心叫自己的情感从那一处滑過去,不想也不碰。像是受了伤的人用手小心翼翼地从伤口上滑過。他知道那东西在那裡,可觉得已沒什么勇气、精力、必要去看它了。 他又坐一会儿,伸手将自己的嘴角往上抬了抬,起身走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時間裡,李淳风沒有见過李云心。 直到第四天夜裡的时候,李云心现身在蓉城的一处院落中。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在蓉城的街上逗留了好一会儿——瞧了瞧曾经生活在這城中那狼妖的道观,又瞧了瞧从前的木南居所在,且吃了一餐饭。 院落不大,却有在這個时代难以想象的整洁、干净。虽說是初春,花木都是冷清寂寞的模样,但在月影下疏密有致,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显然這些东西是被精心打理過的。 约每隔一刻钟,還会有一队持戟跨刀的卫士从院中沉默走過,俱是精干的模样。 只是他们也沒发现院中多了一個人。 李云心穿過院子,同這些卫士打了個照面。然后径直走到门前,推门而入。 屋中的人還未歇息——一個穿刺金黑袍的男子,一個站在阴影裡的老人。听见了推门声,两人同时抬头来看。老人皱眉,将要低喝,那男人却已瞪圆了眼睛:“李——” “很威风。”李云心随手关了门,笑着看他,“应大侠這装束,有点儿从前离帝的意思。不過如今你的家业可比从前的离帝要大了。” 瞧见自家主上的反应、又听了這话,老人立即闭了嘴。 這位老中官,隐约猜到来者是谁了。 应决然张了张嘴,又隔一会儿才大步从案后走出来。但不等他說话李云心已走到靠窗边的椅子旁坐下,又說:“当初在渭城,我說跟着我干会做一番大事。从前你沒想過這事做得這样大吧。” “前些日子路過你這儿,听說你设坛来接我。但当时很忙,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又怕见了你、你问我要修长生的法子,所以就走了。听說你很沒面子。” 应决然這才能說话——他沉声道:“你是仙人,总是会忙的。面子一說也无所谓——我现在是皇帝,可心裡還是個武人。我辈武人有自己的追求和胸怀,是最不怕被误解的了。我从前觉得你总会来看我,如今真来了,說明我的信念沒有错。” 李云心笑起来:“我的世界观如果能像你這样随时自洽,就真省了好多心事。” 应决然站在他身前沉默片刻,說:“世上俗人心智不坚。我只是心智坚定而已。在這一点上,也许我比许多修行人都好得多。” 李云心了然一笑:“你還沒死心。還在想要修行?” 应决然认真地看他:“你知道我从前修七杀决。求的就是一個杀心、杀意。如果這么容易死心,我這個人早就葬送了。” 李云心便不笑了,也认真地看他:“我今次来不是和你纠缠這個問題的。如果你非要向我要修行法门,我即刻就走。” 老中官知道李云心是什么人。可瞧见這位在传說中神通广大、挥手之间便可翻江倒海的人物脸上露出不那么痛快的神情,却一点儿都沒有担心。因为他晓得他家這位陛下,是可以轻松化解這种僵局的。 于是听到這位陛下立即說:“那就算了吧。我辈武人讲究心智坚定。可要是明知不可而为之,就成了执念。不修就不修了。” 李云心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這高明的理论水平到底是跟谁学的。坐——你现在是皇帝,干嘛站着說话。也许我還要有事求你呢。” 阴影裡的中官便略松了一口气。 应决然真依言坐了。不過是靠坐在案上:“你……能有什么事求我?” 李云心沉默一会儿,摇摇头:“所以說,我不想叫你修行。有什么好呢。我从小修行,還有個也修行的爹。” “结果被卷到一堆修行界的事情裡,父子俩反目成仇——足足一年。到前几天我們才把话說开,晓得這些日子都是误会了。他有苦衷,我也有苦衷。两個人的苦衷加在一起,就成了心结了。” “我這才想明白……活着其实就是为了顺心意罢了。他从前为我、为這世界做了许多事,我却因此怨恨他。直到前几天我也沒同他說一句软话。可其实我很想說……但說不出口。” 应决然的眼神有些发直。待李云心感慨過后愣了好一会儿,他才說:“這個……怎么同我說這個——” 李云心便像是如梦方醒,咳了一声,严厉地看那老中官:“不如你叫我和你家陛下好好說說话?” 应决然立即道:“退下,退下吧。” 中官忙告罪,小跑着出了门。 带他离开一会儿,李云心才一挥手。于是门窗上泛起一阵蒙蒙的光亮,又很快消弭不见。 他看着应决然,說:“现在說正事吧。” “有一個忙,要你帮。很重要的事,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如果事情做得叫我满意,我叫你青春永驻再活上個一百年。如果办砸了,這皇帝你就沒法儿做了。” “现在好好想一想,這事你要不要听。”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