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七章 错乱的美 作者:望舒慕羲和 :、天影、、万古天帝、、美国之大牧场主、重生之最强人生、民国之文豪崛起、天唐锦绣、、超级神基因、、我是至尊 将井盐开发和江山社稷、忠君保江山之类的联系起来后,也算是给這种发展模式加了一层保护壳。 加了這层保护壳后,又定下了下個月初一就要正式募股,科学院和工商部這边的人也抓紧時間忙碌起来。 在月末之前,包括府尹牛从昀、防御使马浩川等人在内,连同陕西和四川這边有意投资的商人,便一同沿着西秦会馆往北去参观一家已经决定入股的盐井。 一口被科学院這边的人进行了初步的近代化改造的井。 這口井便很传奇,即便沒有蒸汽机的运用,依旧也算是這裡的传奇。 或者說是将陕西、四川的大量资本吸引到這裡的根源。 這口井就在西秦会馆北边七八裡的地方,离得老远,就能看到高高耸立在井口上将近七八层楼高的天车,也就是原始起重器。 靠近之后,密布的竹管道批次排开,各种用于转向和分流的制桶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处。 這口井的开凿,颇有传奇色彩。 所有者是一家往湖北那边走私盐得了第一桶金的兄弟。 怎么說呢,基本上第一桶金从法律上讲、哪怕是封建王朝的大顺律,那也不干净。 但在刘钰“化枭为商”的整顿思路下,不管是江南的走私贩子還是四川的走私贩子,都是很容易洗白的。 兄弟俩在湖北走私川盐得了第一桶金,便觉得不如搞产、销一條龙。 索性把全部身家都赌上,凿一口井,自己产盐,岂不美哉? 然后這一凿就是数年,如今算出来這口井足足凿了300多丈,也就是后世计数的一千多米深。 之前据說凿的越深,越有好卤。但也只是個传闻,是不是真的,也很难說。 凿井,其实和扎金花差不多。 比如凿個五六百米了,還不出卤,已经投进去几万两了,是“跟”還是“不跟”? 跟,万一赌对了,就发财了。 不跟,之前的全都打水漂了。 而跟,又要多大的心、多大的胆,赌多少? 地球可是好几万裡深呢,這玩意儿可沒头儿。 兄弟俩一狠心,心說都已经打了将近二百丈了,這时候要是撤了,赔個底掉。 一咬牙、一跺脚,把全部家当都压上,继续往下打。 再打三百米。 然而终有财力崩溃的那一天,便是后世,机器那么发达,寻常人家也打不起千米井。 干到最后,兄弟俩其实已经崩溃了。 决心散了吧,自己沒发财的命,還是去走私吧。 赶巧不巧的,都已经要散工人了,人都走了,便留了個人在這打更。毕竟還有些器械啥的,沒有打更的人怕被人顺沒了。 這打更的人,那天有朋友来看他,說是得了一盒据說是军队款的香烟,据說是之前川西打仗的时候,被倒卖出来的军需品。好奇之下,就点了根尝尝這军需品的香烟啥味,结果嘭的一下,井冒出来火头了。 打更的顿时明白過来,這井是要凿穿了,赶紧把這消息告诉了那俩已经快要破产的兄弟。 兄弟俩变卖了最后的家产,最后一搏,结果真的就差那么几丈。 最后這几丈凿穿,兄弟俩顿时就转运了。 因为,当凿穿的瞬间,盐卤直接喷出来了,喷了有两丈多高。 這口井不但有气,而且還是一口盐卤自喷井。 井都打成這样了,能缺后续的资本嗎?能借不到钱嗎? 之前凿不出来卤的时候,亲戚朋友全都躲着,借钱指啥還?根本就是個无底洞。 现在居然自喷,亲戚朋友全都出现了,借钱沒的說,要借多少报個数。 分离盐卤和天然气,很简单。 建设输卤管道,现成的技术、现成的优良管材——四川竹子。 建设天然气管道,更是现成的技术、现成的管材。 這时候也沒有天然气体积概念,就知道這口井喷出的天然气,能够同时供近百口锅煮盐。 最开始每天因为地下巨大压力喷出的盐卤,足足有十几万石。 基本上,和印钞机差不多了。 一天小千把两银子,一年二三十万两,這還是转型之后不再走私的盈利。 只不過,自喷沒有延续多久,压力泄了后,還是靠牛来拉动。 不過自喷一段時間就够了,之前的投资全回来了。 之前打井投资了九万两白银,之后置办管道、雇工等等,再花個三五万两。 折合投资了12万,第一年赚了24万两,日后每年都能赚個18万两左右,平均年回报率将近150。 消息传出,自然是吸引了大量的资本,跑到這裡来挖井。 在大顺,20的回报率是個坎。低于這個,资本一分钱都不会投的,不如买地收租子呢。刘钰在松江府干了這么久,软硬兼施,手段用尽,也才堪堪在松江府那边降到把坎降到了15。在想往下降就只能上山举旗均田了。 這裡虽沒降,但150,不管在哪,资本肯定会投的。 也就引出了后来的两件事。 一個是,资本和地主的巨大矛盾。 地租飙升。 原本不怎么值钱的地方,现在沒有几千两的押金银根本免谈,而且日后产盐基本都要五五分成,合同最多签二十年的,傻子才卖地呢。 這裡面地主和资本家的事,与地主和佃户的事還不一样。地主不容易破产,也有资金周转,谁闲的沒事干卖地啊?那不败家子嗎。买地主的地,比买半自耕半佃小农的地,贵多了,哪怕不是盐井地,就普通耕地都如此,况且這是盐井田了。 另一個,就是這裡的位置,以及之前大顺铸钱运铜对贵州交通的开发,使得朝廷這边很轻易就决定了川盐入黔、以及日后川盐入楚。 证明這裡真的有足够的盐,撑得起川盐入黔、入楚的需求。 如果沒有這口井,谁能想到只要胆子大,凿千米井产量会這么大? 当然,這也意味着,盐井成为大顺“资本密集型”产业的样板。 小手工业者、老百姓,便是把老婆孩子都卖了,凑得出打一口千米井钱的零头不? 而過高的深井打井价格,也确实只有在西北战争中发了财、在两淮竞争失败被赶走的陕西资本集团才能担负的起。 這口井的拥有者,或者說叙州府吸引资本的样板井的拥有者,和科学院這边的人早就认识。 因为当初刘钰从欧洲走陆路回来的时候,在天保府就考虑過日后要发展简易油田搓煤油。 這种千米深的井,正是学习的榜样。 是以科学院這边早就派人来這边学习凿井技术,而井主人因为之前私盐贩子的身份,也乐于和刘钰這边的交往,希望抱大腿日后销案底。 這边也是科学院尝试改造的第一批盐井,要改造的方向還是很简单,因为能应用的技术不多,主要還是在提卤上。 而稍微复杂点的,比如天然气管道……說实在的,就科学院现在的技术,比天然的竹子差远了。 天然的竹子来输送天然气,沒啥危险;而科学院现在的技术,要把有人工机械美感的管道做到竹子一样的无缝水平,這成本可就飞上天了。 从歷史的视角来看现在的這口盐井,是很荒诞的。 冒着黑烟的烟囱、锅炉房,蒸汽机的轰鸣,拉动着绳索。 看上去,就有一股子浪漫。 新时代的象征。 而除此之外,剩下的那些技术,则扔到秦汉乃至先秦都不会有违和感。 仿佛,两千年的歷史在這一刻融为一体了。 提卤的提桶,要什么高端的单向阀?随便弄快熟牛皮,半糊上,往下沉的时候,靠水的压力把熟牛皮向内顶开,灌卤;往上拉的时候,卤水的重力自然将熟牛皮向下压紧,滴水不漏。 這是当年修都江堰的李冰当太守时候,就用的技术。 两千年前的熟牛皮和现在的熟牛皮沒有任何区别。 而现在,科学院還沒有任何一种技术能比這個更方便、更有效、更便宜。 卯榫结构的天车,二十多米高,沒有一根钉子,全是榫卯结构。 上面挂着一個改变方向但不省力的定滑轮,让绳索从定滑轮上向下延伸去提卤。 科学院现在做不出低成本的纯钢结构的天车井架,這种木制榫卯结构的、看上去怎么都和蒸汽机不配套的东西,却是现在的最优解。 提上的井卤,在卤池裡聚集,然后通過卤池裡的一根根通了竹节的竹管,传输到不同的地方。 這口井的天然气,并不能满足這全部盐卤的熬煮需求。多余的盐卤,要沿着竹管传到下面的烧煤的煮盐房裡。 竹子是直的。 想让這些管道转弯怎么办? 要什么戈兰、万向阀。 弄個大陶缸,抠几個窟窿。 入卤的窟窿在上面、出卤的窟窿在下面,接上竹子,去哪個方向不能去呢?只要半径大点,只考虑平面不考虑高度,甚至可以转個圈绕回原点。 不能被天然气熬煮的卤水,顺着竹管向下,到了下面的熬煮房裡。裡面摆着的,是汉武帝盐铁专营时候就已经基本定型的“牢盆”。 区别可能就是,那时候烧的是柴草。 而现在,烧的是煤,或者是天然气。 新时代的冒着煤烟的烟囱、隆隆作响的蒸汽机;汉代已经定型的牢盆;先秦时候已经定型的榫卯架和熟牛皮单向阀;商周之前就能做的陶缸;在這裡天然生长了几千万年的竹子;埋藏在地底上亿年的天然气和煤块……把這一切拼凑在一起,就是大顺的第一口近代化盐井,大顺资本密集型产业的代表之作。 魔幻而又错乱。 嗅着高烟囱裡飘出的煤烟味;目睹不需要休息的“铁牛”不断将绳索卷起;听着卤桶倒水的哗哗声;瞥着天然气燃烧发出的淡蓝色火焰;看着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在那搅动沸卤的盐工;忍着运煤的大车压過铁轨路发出的刺耳的吱吱声;韵律着推动拉煤板车的雇工的号子音。 马浩川抓過一把刚熬煮出来的雪白的盐,忍不住感叹道:“此真人间绝景!” 牛从昀则看着烟囱裡冒出的黑烟,微微颔首道:“在苏南时候,当地人便知兴国公有怪癖。于美一事,不解园林之秀、不懂梅雪之傲。” “时苏南尝有人言:古有楚王好细腰,于是宫中多饿死。今有兴国公好奇技淫巧,遂苏林硫味压花香、煤烟映绿水。只怕日后那天底下朱门前的石狮子,便沒一個干净的,一模上去一手的煤灰。” “如今真看到了這一切,方知国公非有怪癖,此等风物,实胜病梅秀水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