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夫子之学
仍是在野外用餐,只是火锅换成了烧烤,但华真行的感觉却比昨夜在秘境中要舒服多了。昨夜那种总是提心吊胆、却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的体验,实在太糟心了。华真行今天猎的仍是一头成年公羚,肉足够他们俩吃的,還剩下不少呢。
华真行将剩下的肉也细心烤好,都收进了背包。吃饱喝足之后丁奇却沒休息,又拎着长棍起身道:“在我来之前,风先生跟我打了個赌。他說你不会愿意把時間和精力都用在那個方外世界裡。”
华真行:“哦,风先生還說什么了?”
丁奇:“你是那三個老家伙的传人,又不是那三個老家伙的传人,所以才是那三個老家伙的传人。”
华真行:“听着有点绕啊,您是在念经嗎?”
丁奇又被逗笑了:“這话不是我說的,倒真像是在念佛经。”
华真行:“您学问大,给我解释解释呗。”
丁奇:“就說那位柯孟朝前辈吧,他一直在教你什么道理,你用几句话总结试试。”
华真行沉吟道:“他教我做個好人,還讲了为什么要做個好人、怎样做個好人、好人的标准是什么。”
丁奇感慨道:“夫子之学,任何一個时代都很珍贵、都不過时、都很实用。它是一贴好药,却难治那些绝症。我问你,非索港有那么多帮派势力,黑帮中有好人嗎?”
华真行一时沒有答上来,丁奇却自问自答道:“或许有吧,有人或许還有良心,也有不错的個人修养,但這解决不了根本問題,反而会平添内心冲突,使其感到痛苦和焦虑。
真正的解决办法,是建立另一种秩序,一种不需要也不允许黑帮存在的秩序。但是话又說回来,不论在哪一种秩序下,修养与共识同样重要,否则秩序何来?”
华真行:“您說的好有道理,我就是這么想的!”
丁奇:“所以說你既是柯夫子的传人,也不是柯夫子的传人,才是真正的传人。
华真行:“其实柯夫子也知道。”
丁奇:“见证了這么多,柯老前辈当然早已明白……再說說杨老前辈,你就是他养大的,对吧?他可不像你這么爱管闲事,秘境中的那些黄金,假如有稳妥的办法,其实你很想拿出来,是不是?”
华真行:“我這可不是贪财,假如拿出来能做不少事情呢。”
丁奇似是不想再继续這個话题,又說道:“风先生還跟我打了個赌。”
华真行:“什么赌?”
丁奇:“他說我拐不走你。”
华真行:“你也沒想拐我走啊……”說话时莫名又想起了罗柴德,罗柴德曾经是真的想把他带到米国去,但說‘拐’却有点不合适,人家明显也是出于善意。
丁奇:“既然来了一趟,总得教你点东西,我就教你一套棍法吧。我看你的身手很不错,应该很容易就能学会。”
华真行果然大感兴趣道:“什么棍法?”
丁奇:“這套棍法的名字很霸气,叫‘击天镇地灵犀棍法’,当然也有更简单的称呼,就叫‘五式棍击术’,我给你演示一番。”
华真行的功夫是从小和杨老头学的,而杨老头的棍法那已是出神入化,丁奇此刻還要杨门弄棍?但华真行学得仍然很认真,全神贯注地观看丁奇的演示和讲解。
這套棍法不是套路,就是五式技击法,所以演示起来不止一遍,丁齐反复讲各种发力与运用技巧,看似很简单的五式,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时才基本讲完。华真行能看出来,這位丁老师肯定不是自幼习武之人,很多动作都沒做到位。
假如让他拎根棍子跟丁奇动手,那是万万打不過的,沒看丁老师刚才在山岩中凿开了那么长一條隧道嗎?但是论棍法本身,丁奇可能真练得沒他好。但华真行仍然听得连连点头,這五式棍击术的核心他倒是明白了。
点、拨、崩、砸、扫五式,以“棍击”为名,实际上刀枪剑戟乃至一块板砖都可以信手抄来。等丁奇演示与讲解完毕,华真行赶紧道:“丁老师,您今天是不是累着了?赶紧坐下来歇歇,喝口水!”
丁奇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我的功架不专业,但這五式棍击术的精髓不在于此。它的技巧能用于各种家伙,哪怕一根筷子、一串钥匙、一支牙签,在特定的场合都能解决問題……假如能拍一块板砖,就不必用铁砂掌,你领会其意就好。”
华真行点头道:“我明白,君子善假于物嘛!其实我還是更喜歡用枪,手雷也行,沒枪的时候,能抄着什么家伙就用什么家伙。”
丁奇:“你還明白什么了?”
华真行:“开矿還是要靠挖掘机,不能指望您這样的高人在岩层裡打洞,你這等本事也不是用来干這個的。”
丁奇:“你這孩子還真逗!這根长棍在我手裡拿了這么长時間,此刻也算不凡了,就留给你做個纪念吧。還有這支角杖也留给你了,不要推辞,反正我也沒想带走。
开启与掌控那秘境的方法,就在這角杖之中,总有一天你能解读。你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還能做出選擇,很不错!但长大之后,或许就全都想要了。”
华真行沒有再推辞,接過角杖便收进背包裡,然后从背包裡掏出一堆东西道:“丁老师,我也沒有什么别的东西感谢您,這五万米金就算一点心意,請您收下吧!”
华真行虽是杨老头养大的,但他平日接触的人更多還是非索港当地居民,所以并不认为直接给钱是什么失礼的行为,這就是当地最好的、最直接的感谢方式。
他本可以不拿出這么多的,比如给自己留個两、三万,可是以丁奇的本事,当然不用看就知道他的背包裡有多少钱,所以就不必那么夹生了,全拿出来才显诚意。丁老师的指点价值应该远远不止五万米金,而华真行只能有多少给多少。
几天前在梅裡机场罗柴德送的這笔钱,他转眼就打算一分不剩全部送人。
這回轮到丁奇有点懵了,看了他半天才突然笑出了声,伸手拿起一叠道:“多谢好意,我就收下這一万米金吧,足够我来這一趟的各种费用了。听你刚才說,几万米金在這裡就能买下好大一片荒野,剩下的你就留着圈地吧……假如還不够用,這裡還有金矿呢!”
“此地有金矿的消息,還請丁老师暂时保密,假如泄露出去会有大患,不仅下游一带将原野尽毁、不适人居,還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送命。”远处突然传来杨老头的声音,转身望去,杨特红、墨尚同、柯孟朝都从夜色中现身走了過来。
……
黑荒大陆上有世界上最大的金矿,還有无数小型金矿。几裡国境内也有不少地方能够开采到黄金,但矿藏规模大多都很小、资源分散,沒有大规模开采的价值。每到雨季,就有不少人在蕴含金矿的河床中淘金。
最简单的工艺就是筛淘沉淀,在冲淘過程中通過重力作用使砂石分层,黄金颗粒会沉到最底,然后收集起来加热熔化去除杂质,就会得到粗炼的金块。采金规模稍微大一点,就不仅要有水了,還要用到大量的水银。
其基本原理是利用密度使金粒沉入汞液中,然后形成金汞化合物,再加热金汞化合物回收汞,得到纯度很高的黄金。生产過程中不仅会产生剧毒的汞蒸汽,假如排放环节稍不注意,還会向周围的环境中排放大量的有毒物质。
這会使那一大片地方的土壤包括植被都含有超剂量的汞,人和动物无论是接触還是食用都会产生汞中毒。汞中毒的后果非常严重,可以导致各种慢性病甚至死亡。汞還会在身体中缓慢的积累,不知不觉便沉疴已深,使人丧失劳动能力、导致婴儿畸形……
现代化大规模工业炼金也会用到汞,但有严格的环保回收工艺。就算是這样,各种污染事件依然时有发生,更何况是几裡国非索港這种地方。当地以水银炼金基本上是开放式的,污染根本沒人管也不可能控制住。
那些在淘金工地上的劳力几乎都有慢性汞中毒,每年都会有很多人因此死亡,在被汞污染的地带,還有不少婴儿先天畸形或患慢性疾病。当然了,现代化制金也可以采用无汞工艺,它对生产管理和工艺能力的要求更高,在這個地方就不要想了。
丁奇和华真行发现金矿的地方,在非索港的西北方向山坡半腰,下方就大草原。這個地方沒有河流,假如需要大规模用水,只能从更高处的非索河上游引水,或者将矿石运到下方有水源的地方。
开采规模越大,汞的污染量就越大,需要注意這裡特殊的地理位置,雨季的时候,水流会把污染物带到下面很远的地方,甚至漫過整個草原、在各個低洼水泊中沉降。假如這個金矿足够大,那么污染的范围也会足够广。
有毒化合物会通過水和土壤进入植物,然后通過食物链再进入动物和人体内缓慢堆积。而且汞污染一旦形成,想清除就非常困难,会把這一大片地方都给毁掉。
麻烦還不止于此,假如真在這裡发现了一個大型金矿,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激烈冲突,流血事件将会不断出现。除此之外,恶劣的开采环境也会导致大量伤亡事故,這些都不需要做假设预测,就是现实中的黑荒大陆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
假如這座金矿在一條河流边,那么它污染的可能只是一條河流,但在這個位置,只要规模足够大,不仅会污染整片荒原,還会带来一系列冲突与灾难。在沒有能力保证這座金矿被安全有序的开采之前,最好就不要暴露這個秘密。
這些就是三個老头告诉丁奇和华真行的事情,叮嘱他们一定要保密,假如就是想在這裡挖点金子当然无所谓,但不能将消息泄露出去。杨老头最后還特意說道:“丁老师,這金矿是你好不容易发现的,假如你想把這片荒山买下来,我們也可以帮忙。”
丁奇赶紧摆手道:“我今天只是来考察秘境的,然后帮小华找找外面有沒有金矿,不過是凿开了一條隧道,发现几粒天然黄金而已。谁也不知道這個矿藏的规模有多大,我对此也不感兴趣,就让小华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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