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所欢揪着衣衫,轻咳着扶住父王的臂弯,探头往下看去。
盛京城的万家灯火映入眼帘。
早chūn的细雪零星飘落,在所欢细密的睫毛上凝成了薄薄的水雾。
他哈出一口气,小声嘟囔:“父王,你要我看什么?”
赫连与寒扯开衣衫,将所欢好生裹进去:“等着。”
暖意从身后蔓延开来。
所欢眨了眨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温柔的情愫中,继而转身搂住了父王的腰,将自己严丝合缝地贴了過去。
耳畔平稳的心跳让所欢不安的心迅速平静下来。
他想,无论父王有沒有欺骗自己,起码……起码待他好是真的。
也恰在此时,一阵带着焦糊味的风刮来。
所欢再次探出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点上,瞳孔兀地放大。
“父……父王!”他无意识地抓住了赫连与寒的手臂,五指死死地攥紧了衣衫,“那是——”
那是玉清观。
禁锢了所欢六年的玉清观。
赤红色的,如同夕阳一般的血色火舌吞沒了他熟悉的一切。
正殿,偏殿,卧房……
他的過往亦如在火焰中倒塌的道观,伴随带着焦糊味的风,化为了灰烬。
“父王……”所欢的眼睛仿佛被烈焰灼伤,泛起钝钝的痛,“怎么会……”
“不喜歡?”赫连与寒的手缓缓地贴近了他的面颊,“为父以为你会高兴。”
所欢的眼尾倏地滚下一行热泪:“父王,儿臣高兴。”
怎么会不高兴呢?
曾经束缚着自己的人与牢笼接二连三地毁灭,沒有人会比他更高兴了。
只是一场大火,只是短短小半個时辰,只是如此轻易……
原来只要這样,压在他身上沉重的枷锁就会消散。
所欢蜷缩在赫连与寒的怀裡,身子因为抽泣不住地颤抖。
“這是高兴?”赫连与寒见状,不满地捧起他的脸,眼神微变,“還是說——你舍不得了?”
楚王的下颌陡然紧绷,眉宇间yīn狠浮现。所欢先是一愣,继而破涕为笑:“父王……父王在說什么呀?”
他反握住赫连与寒的手:“谢璧是怎么死的,父王忘记了嗎?”
所欢柔柔弱弱地垂着头,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可他說出口的话却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儿臣亲手将金簪插进了他的喉咙……好多血,他连话都說不出来了呢。”他轻笑道,“谢璧是儿臣亲手解决的,父王可是看见了……儿臣是什么样的人,父王還不知道嗎?”
“……谢璧死了,玉清观沒了,世上沒有人会比儿臣更快活!”
“……儿臣今日流泪,也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高兴。”
更是因为自由。
当玉清观淹沒在升腾的火苗中,他才终是挣脱了所有的束缚,自由自在地活在人世间。
第76章
毁于烈火的玉清观前,付段正板着脸看将士将一具又一具尸首丢进火堆。
那都是玉清观中的道士。
不知是不是谢璧已死的缘故,這些道士中,已经沒有了双,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
身披玄甲的将士无声地围着早已沒有任何生气的玉清观。
先前,火刚着起来的时候,盛京城中巡城的守卫曾经来過一回。
楚王府的老太妃在道观中清修的事不是秘密,他们生怕老太妃出事,来时還带了长长的水龙。
付段却以玄甲军可以应付为由,将巡城的守卫都赶走了。
“将军,该扔的都扔进去了。”
站在付段身边的将士小声說:“還有那口棺材……”
付段回神,望着遥遥一口丢弃在角落裡的破旧棺材,厌弃地蹙眉:“丢进去便是。”
“……這样老太妃走得也不算孤单。只可惜了,下去陪她的,不是她最心爱的皇儿,她可能要发脾气呢!”
付段冷笑一声,想起老太妃临死时的模样,痛快地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他原本也算是名门望族出身,然族中长辈得罪了老太妃,竟遭灭门之灾,而今大仇得报,自是痛快。
尤其是付段想起老太妃的死状,恨不能仰天长啸。
彼时,楚王殿下已与老太妃說完了该說的话,唤侍从进屋服侍老太妃更衣。
“母妃,我那不争气的嫡子与你之间,我只想留一個。”赫连与寒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油尽灯枯的老太妃,状似头疼地扶额,“您說,我该留哪一個呢?”
“你……你……”老太妃因为气短,不住地翻着白眼,但她在听清了赫连与寒的话后,拼尽全身的力气动着舌头,“你……虎毒……虎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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