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既然母妃都這么說了,儿臣自然听从母妃的教诲。”
老太妃佝偻着腰,费力地从chuáng榻上坐起,浑浊的眼睛裡迸发出两点恨意满满的光:“你是要我的命!”
“母妃說的哪裡话?儿臣不過是给了您一個選擇,”赫连与寒修长的手指在袖中一勾,小小的玉瓶就出现在了掌心裡,“至于如何选,就要看母妃了。”
老太妃的瞳孔在看见玉瓶的刹那,狠狠一缩。
不用赫连与寒多說,她在宫中生活多年,早已猜到玉瓶中装了什么。
老太妃如枯骨般的手指因用力,扭曲得近乎变形:“你要记住……你說過的话!咳咳,我死,就得……就得留下……就得留下……”
很显然,在世子与自己之间,老太妃選擇了留下前者。
赫连与寒挑了挑眉,拂袖拱手:“既如此,儿臣便在此恭送母妃。”
“你……”老太妃一口气沒上来,竟被气得直接举起玉瓶,将其中的药丸一股脑全倒进了嘴裡。
那药是秦毅特意准备的,药效极qiáng的牵机。
药丸入口,不過瞬息,老太妃就在一众侍女惊恐的注视下,疯狂地抽搐起来。
一呼一吸间,她的身子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宛若夏日被车辇碾压的肉虫,剧烈的痉挛過后,满头枯草般的头发与脚纠缠在了“虎毒不食子,”赫连与寒平静地看着老太妃僵硬的尸首,慢慢地直起腰,若有所思地笑了,“可是母妃,那也得真是儿臣的子啊。”
若不是,就算是真的食了,又算得了什么?
付段的回忆戛然而止。
他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再次痛快地喘了一口气。
他身后,将士们已经将残破的棺材推进了火海。腐朽的木板很快被火星引燃,也引燃了裡面那具面目全非,早已烂得不成样的,属于谢璧的尸首。
“還沒好?”
“噼裡啪啦”的爆裂声中,秦毅不知何时来到了付段身边。
付段从鼻子裡挤出一声冷哼:“殿下让你暗中跟着世子妃,你怎么来玉清观了?”
“殿下亲自去了,我還跟着做什么?”秦毅以衣袖掩住口鼻,闷声询问,“谢璧的尸身丢进去烧了?”“自然丢进去了。”
秦毅得了肯定的答复,神情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付段难得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情不自禁冷嗤:“就算他现在不死,三年前也该死,你何苦为一個必死之人费心费神?”
“我什么时候为他费心费神了?”秦毅沒好气地收回视线,“我只是觉得,冥冥之中,天道轮回,一切皆有定数。”
习武之人最不屑天道之說,付段直接从鼻子裡喷出一声不屑的讥笑。
秦毅也沒有生气。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你說這谢璧——不,该称呼他为前太子才对。”
“……当初一杯毒酒沒有毒死他,让他侥幸逃出了皇城,流落到這小小的玉清观,顶替了原来的道观观主,也算是幸运。”
“……他为了不被发现,甚至将真谢璧的面皮都给剥了下来。”
“……那日殿下让我去看他的尸首,我一时好奇,扒开了他的头发,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他竟把假面皮缝在了真面皮之上,裡面的烂肉与真皮粘连在一起,恶心至极!”
“……我之所以总是想到他,只是觉得那真谢璧死得也不算冤枉……若他当真是個好人,被顶替以后,为何无人怀疑?如此說来,前太子将他杀了,也算是做了一件难得的好事。”
秦毅的长篇大论只换来付段的嗤之以鼻。
“该死之人,就是该死,多活的日子算是他上辈子积德换来的。”他往火堆裡踹了几颗石子,最后看了一眼差不多全烧完的玉清观,转身命人将自己的马牵来,“时辰差不多了,我入宫一趟。总得把老太妃薨了的消息传出去。”
秦毅点了点头,依旧站在原处:“也好,若是耽误了,陛下心裡定然生疑。”
“那殿下和世子妃那边……”
“有我。”秦毅瞥了一眼明显迟疑的付段,又多解释了一句,“你不必担心,殿下心中早有谋划。而今老太妃已死,前太子也被你丢进了火堆,就算宫中当真生变,也于王爷的大计无碍。”
付段這才安心,翻身上马,眨眼间消失在了泼墨般的夜色裡。
秦毅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待玉清观中的火势减小,又命人去灰烬中检查,確認只有几具焦黑的枯骨后,施施然带人往回走。
夜色寂寥。
玉清观着火的消息不胫而走,秦毅回到王府之时,遇见了满脸焦急的巡守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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