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因为這個原因,后山一向沒多少人居住,就连守卫的侍从,也只被允许驻守在太极峰与后山连通的那條小路上。
后山面积不大,却自成一界。
仙君栖居的寝殿位于整個后山光照最好的地方,是一块凸起的山崖,雨后出了彩虹,像是就悬挂在寝殿上方,触手可及。
在寝殿偏西的方向,有几座偏殿,本来是用来让客人休息的地方,可陆鸣巳不喜歡自己家裡沾上别人的气味,从来不允许客人进入后山,這些年来,這几座偏殿全都空着。
還好后山笼罩着阵法,這让偏殿即使沒人居注打理,也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让人入住的干净整洁。
若非如此,陆鸣巳简直不知道要把林妄安放在哪裡。
玉案旁边,陆鸣巳倚在靠背上,双眸半闭,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茶盏,视线下意识看向东面。
林妄换下了那身布料稀少的舞服,穿了一身与净寰界修士类似的靛青色长袍。
他为陆鸣巳斟满刚泡好的茶,往东面扫了一眼,浅浅一笑,温和问道:“尊上在担忧什么?是怕夫人误会么?”
陆鸣巳不置可否地弯了下唇,转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妄:“误会?误会什么?”
林妄抬头,冲他笑得清纯又抚媚,那是精心练习過的笑容,爱慕中藏着恰到好处的卑微和无辜,仿佛只是情难自禁。
“误会……我与尊上发生了什么……”
陆鸣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沒有解释。
若是危岚误会了什么,那定然是因为他想让他误会。
林妄偷瞄他,见他脸上沒有厌恶情绪,于是借着斟茶的动作,靠坐在陆鸣巳身旁。
清泉倒入茶杯的潺潺声中,他略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纤长的脖子,极小声地恳求着:“我从未想過要与夫人竞争,能像如今這般留在尊上身边侍奉,就已经像是做梦一样了……還望尊上能与夫人解释清楚,不要因为我的存在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林妄脸上带着淡淡的愧疚,牙齿把粉嫩的唇瓣咬出了一道痕迹,沾着淡淡的水光,阳光洒在上面,勾得人心神摇曳。
陆鸣巳眸光幽邃,盯着林妄露出的纤长脖颈。
像這样,仿佛可以轻易被掌控的弱小生命,偏偏又对自己有大用……
锦华真人……還真是很了解他的喜好埃
俊美的男人突然冷笑了一声,伸手捏住林妄的下巴,指尖用力,捏着他的脸先是往左转,而后往右转,像是在寻找什么。
“解释?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夫人一向懂事,可不会像你一样,說出這样不识趣的话。”
陆鸣巳漆黑的眸裡仿佛有一個漩涡,粉碎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几乎能穿透皮囊的锐利。
他在警告林妄:你打着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
林妄浑身汗毛倒竖,产生了一种极大的危机感,像是被叼住后颈的兔子似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男人的指甲刺在他的皮肤上,很痛,可他却连哀求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前這個小家伙……与那個人沒有半分相似。
陆鸣巳心底放松了一些,知道锦华真人并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可能只是根据危岚的出身推测出了他的喜好。
然而,林妄的所作所为依旧越界了。
陆鸣巳沉声警告:“不要动你不该动的小心思……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存在的价值在哪裡。”
說完,他放开了林妄,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端着茶盏品起了茶。
林妄鬓角渗出一层冷汗,在陆鸣巳坐回去后,才有些脱力地跌坐下来。
虽然在把他送来之前,锦华真人有模拟過强大修士的气势让他适应,可切身体会后,才能明白为什么只有陆鸣巳是当世唯一的仙尊——
锦华真人的全力施为,和明辉仙君随意散发出的威压之间,有着质的差距。
這样的人虽然危险,可若是真的与他搭上了关系,自己想做的事……
林妄眼底闪過一丝渴望,惊惧褪去,不但沒有被他吓退,反倒多了几分炽热。
可他也十分清楚,面对陆鸣巳這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想要获得他的信任是极难的。
不急,要徐徐图之…
林妄藏好心底的想法,又恢复了之前乖巧柔顺的样子,他将略有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欠身行礼:“是,我记下了。”
陆鸣巳见他了听进去了,放下了手裡的茶盏,问起了正事:“你能够适应那块荧石裡的灵力了?”
林妄点了点头,轻缓道:“因为是尊上交代的事,我這几天不眠不休地去感受萤石裡的灵力,已经可以适应了。”
陆鸣巳看了看窗外,右手掐决,推算了一下时日,而后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转头面向林妄,道:“既然已经能够适应我的灵力了,那就从今天开始双修。”
林妄错愕抬头:“這么快?”
虽然早就知道有這一天,可陆鸣巳這么急迫,却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這正合他意!
林妄脸上飞上一抹羞红,手指颤抖地伸向自己的外袍,颤声道:“好,好的,如果尊上需要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外袍裡沒穿任何裡衣,靛青色的修士服材质很好,只是轻轻一勾,就顺着肩膀滑了下来,露出一片细腻的雪白。
陆鸣巳看到這一幕,眼中闪過一瞬愕然,然后骤然恼怒地撇過了头,不去看他。
“把衣服穿上!只需手心相抵就可以通過灵力交汇进行双修!你在想什么?”
在林妄脱掉衣服的那一瞬间,陆鸣巳脑海裡骤然闪過了危岚气鼓鼓的脸。
——那是他们美好回忆的某個片段。
這让他下意识撇過头,不去看不该看的东西。
危岚给人的印象一向是温吞柔顺的,在陆鸣巳的记忆裡,這百年来,他只发過一次脾气。
那一次,也是因为他动念留下了一具别人送来的炉鼎。
因为每次危岚帮他净化完灵力,都是一副异常疲惫的样子,所以,在有人送来那個姹阴化灵体质的炉鼎时,陆鸣巳才动了留下他的念头。
传闻,姹阴化灵体质的炉鼎可以让与其双修的修士突破当前的境界,且将浑身灵力凝练如一。
陆鸣巳本来想着,要是那具炉鼎能帮他彻底完成灵力的凝练,以后也就不需要危岚费力地帮他净化灵力了。
他将人留了下来,却故意沒告诉危岚,双修可以不发生关系,仅是灵力交换,虽然效率会变差,但只要時間足够,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
陆鸣巳一向多疑,那时危岚与他结契還沒有多久,他无法確認危岚的心意。
留下炉鼎的本意,是想借此试探,危岚到底是为了巫族才和他在一起的,還是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上……
那一次,危岚发了很大的火,甚至连解契這样的话都說了出来。
但陆鸣巳却是满意的。
他知道,危岚爱的是他這個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陆鸣巳送走了那具炉鼎。
可這件事裡暗藏的小心思,他却始终沒有告诉危岚。
如今回忆起来,当初怀着炽热情感、想要確認危岚情意的自己,简直陌生得让现在的陆鸣巳诧异。
他都快要忘记了,自己也曾有過那么患得患失的时候,生怕危岚不是图他這個人,而是图他代表的实力和势力。
這么多年来,危岚一直在他身边,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样,变成了自身的一部分。
熟悉到骨子裡之后,就容易忘记。
他就险些忘记了,危岚也曾有過那样鲜活的模样。
想起那段回忆,陆鸣巳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点弧度,因为林妄自作主张而升起的怒火也随之一并消散。
他屈指敲了下桌子,沒有给林妄一個眼神:“把衣服穿好,然后坐下。我只需要借你特殊性质的灵力修复某些旧伤,這样的双修对你也有好处,你无需抗拒。”
林妄有点不甘心,垂着眼睫穿上衣服,轻咬着下唇柔声问道:“可是,只靠灵力双修的话,效果会差很多,远不如阴阳交合来的效果好……对尊上来說,来得及么?”
来不来得及……?锦华真人可真是知道不少碍…
陆鸣巳眼底闪過一丝戾气。
即将来临的九霄不灭劫,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他并沒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够顺利地渡過此劫。
然而,就算如此……他也不打算背叛危岚。
他会伤心的。
“這就与你无关了。”陆鸣巳的声音,因为不耐多了一丝冷意:“你只需做好自己份内之事,等一切结束,我会让人送你离开净寰界,锦华要的那株灵植和西荒的的自治权,我承诺過的,都会给。”
林妄低着头,心底的欲望逐渐膨胀。
不够碍…
锦华真人想要的东西,与他想要……并不是同样的东西。
何其可笑,在這桩心照不宣的“交易”裡,林妄是被交易的商品,他是如何想的根本就不重要。
就算如此,林妄也不想放過這個与明辉仙君搭上关系的机会。
他也有自己的渴望。
林妄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顺从地把右手放在了玉案上,“尊上說的是,我记下了。”
陆鸣巳瞟了他一眼,对他那些小心思颇有些不屑。
這人迟早是要還给锦华的,他可沒那個兴趣去帮锦华□□手下。
陆鸣巳伸出右手,与他手心相抵,缓缓闭上了双眼。
灵力奔涌而出,涌入林妄体内,他顿时难以忍受地痛哼了一声,然而转瞬之间,他就咬着下唇,忍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痛呼。
在這场灵力交换的双修中,林妄处在完全被动的位置。
他只能忍着,任由陆鸣巳的灵力在体内肆虐,与他的灵力交错而過,沾上了特殊的气息后,再回到主人的体内。
带着冰寒气息的灵力回到陆鸣巳体内,自发地涌入到经脉深处那处始终无法痊愈的伤口处,那无论如何无法合拢的赤色伤口,碰触到沾着冰寒气息的灵力,骤然缩小了一些。
真的有用!
陆鸣巳睁开眼,眼裡闪過淡淡的喜悦。
只要這处弥留的沉疴旧伤能够彻底愈合,他度過九霄不灭劫的把握就能多出不少。
陆鸣巳看了林妄一眼,下定了决心。
這個人,必须留下。
在当世唯一的仙尊灵力发生变化的时候,窗外,原本晴空万裡的天空,不知何时起聚拢起了乌黑阴沉的雷云,雷声滚滚,闪电在云层深处翻滚着。
天上的雷云在后山范围,搜寻着陆鸣巳泄露出的那一丝灵力,然而此时陆鸣巳气息内敛,再怎么搜寻都找不到一丝痕迹。
逡巡了半晌,雷云像是积攒到了极限,最终向着后山陆鸣巳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轰了過去。
一声巨响,闪电劈在了后山突出的那块山崖上。
偏殿内,陆鸣巳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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