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顛覆
因爲宗主道侶的身份,自然也沒有人攔着他離開別院,在院外安樾遇到了了結界的阻擋,與蒼楠的血契相連令他輕易地通過結界,來到了九嶷王城的西門外。
安樾不欲自己聖子的身份引起騷動,他用鬥蓬的大帽遮住了半邊臉,向守門官兵出示了通行令牌,那是具有最高通行和調配權限,代表直接聽命於九嶷王的無影令。官兵不敢怠慢,更不敢過問其身份,趕緊放行,還準備了一匹駿馬供其驅策。
安樾跨上馬,往九嶷王宮疾馳而去。
……
後半夜的王宮十分安靜,巡邏的侍衛穿行在宮苑內,彷彿與過去安樾在王宮待過的無數個夜晚沒有什麼不同,但安樾總覺得有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他隱隱感覺到暗夜裏似乎有靈息涌動,而且不是一個人的,更像是數百名修士在黑暗中蟄伏待命。
安樾在進入王宮後便隱入暗處,吐納靈力隱匿身形前行,對王宮佈局的熟悉令他很容易就避開了巡視的路線和前面察覺到的不明人羣,很快便來到皇宮中部的一座並不太大的偏殿前。
這裏是集賢殿,原本是大臣們上朝前後等待休憩的地方,百禮騫接任宰丞後,將其作爲非正式辦公的場所,以前安樾也經常跟隨他從旁觀察和學習處理政務,所以熟門熟路。百禮騫勤勉,雖然自己並不在王宮內居住,但常常因爲處理政務直到深夜,十日內倒有八日歇在宮內。
果然集賢殿的燈是亮的,在殿前巡邏的侍衛明顯比平常要多,安樾還是避開大門,從旁側越牆而入,今日他本就打算私會王叔,大家並不需要知道聖子今晚回來過王宮。
從緊閉的大門裏傳入耳朵的聲音讓安樾止住了前去敲門的腳步,因爲他聽出裏邊有兩人,其實裏邊的聲音並不大,但安樾現在的五感敏銳已經能夠令他毫不費力地聽清兩人的說話。
但讓他驚愕的是,裏邊的人除了王叔,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另一人是九嶷王。
這是極不尋常的,除非緊急和重大的事情,九嶷王不可能在這麼晚的時候還在集賢殿與王叔商議政務。
安樾動作輕靈地起身落在偏殿的屋頂,悄無聲息地揭開一片瓦,屋內的光透出來,他看到殿中的兩人,正是王叔百禮騫和九嶷王。
“王城內的靈力異常涌動可查清緣故?”九嶷王問。
“這幾日監控王城靈力變化的風靈盤屢屢顯示東城區靈力波動異常,雖然東城區修士不少,但一向平穩,這次如此反常說明有修爲強大的修士在九嶷王城頻頻活動。”
“修爲強大,難道又是畢良正在暗中搞事?”
“看起來不像,畢良正修爲不過金丹,且近期並無大的動作,造不成如此大的波動,不過我派出的密探深今日傍晚時分,得到了一個不尋常的消息。”
“畢良正巳時從從西城門出了城,至今未返回;而幾乎同時稽查院接到密報,副掌院帶人也出了西城門,怪異的是,副掌院沒有依據規程記錄出外務的內容,之後也沒有往稽查院傳回任何消息,不知這兩者是否有牽連。”
“加派人手,迅速查明原委。”
“是。”
安樾聽着他們的對話,顯然說的便是城西外別院之事,他們至今未查到別院,應當是蒼楠的結界中的障眼之術令修爲一般的九嶷官役找不到地方。
這也不用着急,等王上離去他再進去告知,王叔自然也就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又聽到九嶷王問百禮騫:“聖子那邊如何?天衍宗宗主已入大乘,他還在等什麼?”語氣中似有不滿。
聽到談及自己,安樾莫名地精神一緊,更加專注他們的談話。
百里騫先是一頓,隨即語氣平緩地說道:“臣弟上月在仙都城見到聖子時已交代過此事,聖子極得天衍宗宗主寵愛,想來完成此事並無太大困難,三副引藥下去,當可成事,只待尋找合適的時機便可動手。”
九嶷王的語氣稍緩:“如此便容他幾日,你再親去仙都城一趟,囑他十日之內必須行動。若事成皆好說,萬一失敗,這顆卒子,便只能棄了。”
屋頂上的安樾聽了一震:卒子,棄了?這是在說他?
百禮騫靜默了好一會兒,說道:“聖子是臣弟一手帶大,這孩子心性堅定,我相信任何時候他都會將九嶷國擺在首位,定不會辜負王兄的期望。”
九嶷王輕輕哼了一聲,又問:“飛龍艦隊在天衍宗那邊都準備妥當?十日之後的行動能不能保證萬無一失?那個王五的替換之人可已到位?”
突然提到艦隊和王五讓安樾大感意外,不禁更加凝神靜聽。
“留守技師個個都是元嬰以上的死士,自入天衍宗之後以藥物封禁靈力如九嶷普通人一般。目前來看,天衍宗並未對留守技師身份產生懷疑,故而臣弟猜測王五的死另有其因,替換的人昨日已到達。”
“釋靈丹已送至仙都城據點,不日當交至艦隊頭領手中,只要聖子那邊事成,技師服下釋靈丹,一個時辰之內便可恢復靈力修爲啓動舟艦,而屆時九嶷的大軍也將到達天衍宗,裏應外合,定可一舉將天衍宗夷爲平地。”
這一番話讓安樾越聽越心驚,什麼時候九嶷國要滅掉天衍宗?一直以來告訴他的任務不是奪取蒼楠的修爲,然後重新啓動洗靈陣嗎?
難道他一直都被矇在鼓裏?他所以爲的與天衍宗聯姻的意圖一直都是假的?而自始至終,王叔和九嶷王最終的目的都是天衍宗?而他不過只是行動的第一步,早在迎親艦隊進入天衍宗之時,這個計劃就已經暗暗地在進行了?
這巨大的意外令安樾驚駭地無以復加,不但因爲這計劃可怕和陰毒,更因爲他十多年來一直勤勉用心地深入這個計劃中而對它的最終目的毫無所知。
安樾身體微微發抖,冒出陣陣冷汗,他一會兒想到若非與蒼楠彼此相愛,說不定此時他已經奪取了蒼楠的修爲,令他不但遭受修爲減損,更是要他宗毀人亡;一會兒又想到那天自己苦苦向王叔陳情想要爭取九嶷和天衍宗的和平,王叔置若罔聞,原來是早就存了要讓天衍宗灰飛煙滅的決心。他腦中混亂地想着,思緒都有些紊亂,牙齒都不禁微微顫抖。
而在下面,九嶷王繼續說道:“此事成敗,聖子是關鍵的一環,先前擔心計劃過早泄露露出破綻向他隱瞞,此時應當告知他我們的安排,也讓他早早做好準備,以免關鍵時候掉了鏈子。”
百禮騫猶豫了一下,回答“是”,忽然他的聲音變得冷酷:“王兄的顧慮臣弟也並非沒有考慮,他能依照計劃行事固然好;不然只能以傀儡丹控其心智逼他就範……只要他聽話,便還是九嶷國人人尊崇的聖子;他若悖逆妄爲,叛了九嶷國,那便也只好與嵐日仙尊一同埋葬……”
聽到這裏,安樾渾身變得冰涼,傀儡丹亦是天書上所列的藥方之一,是提煉引藥時額外引出的一個配方,九嶷仙尊在書中提示此藥控人心智,傷害不可逆轉,列爲不可輕試的禁藥,卻沒有想到竟然被制了出來。
所以他十幾年來尊重敬愛的王叔,從頭到尾不過只是將他當一個工具,所有的噓寒問暖悉心教導,只是爲了物盡其用,而一旦他不好用了,便能夠隨時拋棄,甚至不惜將他變成傀儡。
九嶷王似默認了百禮騫的話,又嘆了一聲道:“如今洗靈陣已經幾近枯涸,聖子就算取了嵐日仙尊的全部修爲悉數投入也未見得能重啓,我擔心琉月族的祕密也即將大白於天下,與其等着被他人魚肉,只有先下手爲強……”
“王兄所言極是,”百禮騫答道,“只要一舉拿下天下第一的天衍宗,這整個修真界再無人敢對琉月族有半點微辭,更何況天衍宗幾百年來作威作福,此時也到了他們該付出代價的時候。”
“關於引藥的替代丹藥,也要加快研製,琉月族與其寄希望於洗靈陣,不如研究這轉換之法……”
後面的話安樾已經無法再聽下去了,這一切極大地顛覆了他過往的認知,彷彿一夜之間,所有的人都變了樣,所有的事情都面目全非,安樾忽然從內心涌起一陣噁心和巨大的憤怒,他眼前發黑,身體顫抖,手上撐着的屋瓦滑動,發出一聲刮擦聲響。
“誰?”聽到聲音的百禮騫尚未來得及找到聲音的來源,就被門外一陣慌亂的喊聲驚動了。他和九嶷王大驚,搶步去拉開殿門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安樾的下方殿間的巷道內,一道快到幾乎看不見的黑影一閃而過,而後面更有一大團身影跟隨,“抓刺客,抓刺客”聲音此起彼伏,更多的侍衛衝出來往這邊聚集,燈火燃起,雜亂的腳步聲踩踏在王宮的磚石地面上。
安樾臉色慘白,腦中如炸裂,耳邊如雷鳴,他茫然地看着下面奔跑的侍衛,甚至都想不到要動一動,在那一瞬間,憤慨之後緊接而來的空落讓他忽然覺得自己幾十年的日子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看着越來越近的火光和侍衛,他覺得就這樣被看到,被抓到,被殺掉也不過如此。
就在下面有人朝向他喊:“刺客在屋頂”、“快抓刺客”、“別讓他跑了”時,安樾的嘴被人從後面捂住,整個人也隨之一輕,後背靠上一個堅實的胸膛,還在他木然不知所謂時,就被身後的人抱着飛躍起來,宮牆和大殿的屋頂在眼前“颼颼”閃過,不多時便出了王宮,眼前出現大片的瓦舍和縱橫的街道,安樾模模糊糊地覺得這應該是宮苑外的王城。
鼻尖傳來一陣熟悉的馨香,他迷迷糊糊地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夫君”,便再也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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