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扶持
三天之后,张御带着严鱼明来到了玄府偏殿之内,他站在此地打量了一下,就往主位之上走去。
玄府现在的确缺乏人手,由于他承担引路人這一角色,所以现在范澜已是被派遣出去做其他事了。
到了主位之前,他转過身,面朝殿门,把袖袍一展,在這裡坐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這裡一切就由他来负责了。
他坐了片刻之后,对立在一旁的严鱼明道:“鱼明,你去把年龄在十八岁之下,所有能观看到大道之章的玄府弟子的名册都拿给我看。”
既然做了训教,那么就要承担起职责。
但是他也不可能去兼顾所有人,一来是范围太大,二来他也有自己所需完成的事,并不能全身心的投入此去,所以這裡只能有所取舍。
年龄偏大的人都是自己一套成熟的思维,尤其是修道人,很难再被改变,反不如年轻一点更容易听进去,即便只是种下一個种子也是好的。
所以他把年龄选定在十八岁之下。
其实能在這個年纪看到大道之章的,本身也算资质不差了,只是他认为,玄府以前对這些弟子的重视并不够。
从旧的眼光看,這些弟子因为出身和学习的环境,自身的学识和眼界不够高,所以可能未来成就有限。
可是人又不是一出身便已定型了,是可以不断学习成长的,若是多给這些弟子一些机会,却未必不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严鱼明一拱手,道:“老师,弟子這便去。”
其人下去之后,過了一会儿,大殿外听得轻盈脚步迈来。
张御看去,就见一個手持竹剑,戴着眼镜,身形窈窕的白衣女子走入了大殿之中,他自座上站起,合手一揖,道:“辛师姐。”
辛瑶在殿下站定,敛衽還有一礼,道:“张师弟有礼了。”
张御现在接手了范澜的事职,也需设法了解了一下之前与此职相关的玄修,這裡最重要的就是辛瑶,這一位一直是负责在学宫中寻觅遗落人才的。
就如先前,他申学贴尽管在送到治学堂的时候被挡了一下,可是辛瑶却是直接将他的帖子递到了项淳的桌案之上。
若无此事,可能他那时還要花费更多手脚才能进入玄府。
行礼過后,他請了辛瑶坐下,道:“辛师姐,請你過来,是我而今接替范师兄之职,需有一些事宜交代。”
辛瑶把自己的眼镜扶正了一下,看着他道:“张师弟請說。”
张御道:“玄府此前很少去学宫之中主动挑选人才,可御认为,有不少拥有修玄天赋的弟子当是被埋沒了,這裡就要劳烦辛师姐多多留意了。”
這一年,又要轮到新的入学泰阳学宫的学子申学了,不過那要等到二月份,那时士议已然开始,他恐怕沒有太多時間来处理,只能先把事情交代安排下去。
玄府以前对這些学子的态度一直是你爱来不来。但他觉得,若是玄府强盛之时,可以确保都护府局面安稳无忧的时候,這般做倒是可以,可现在已被神尉军压在下面,那又何必端着架子呢?让人更多合适的人拥有力量,维护都护府子民的安危才是正经。
辛瑶听他說完,认真点首道:“這本就是我该做的。”
严鱼明這时捧了一卷名册過来,放在了案几之上,道:“名册都在這裡了,老师請過目。”
张御伸手出去,把名册一展,在上面扫了一眼后,问道:“辛师姐,你在玄府之中较我长久许多,可是知晓有哪些弟子更为值得关注么?”
辛瑶思索片刻,道:“有個叫嘉月的弟子实则不错,今年方才十六岁,她十五岁时便就感得大道玄章了。只是之前玄府授下寻觅心光之法后,她却迟迟未能修炼出来,而她又不是泰阳学宫出身,玄府也就对她并不如何关注了。”
张御心下一思,玄府对于心光凝练自有一套判断的方法,往往认为第一年過去不成,那么就今后可能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時間来缓缓磨练。
可他觉得,有时候并不能這么简单粗暴的定性。
人与人是不同的,所身处的环境也各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以往范澜处理此事的时候,显然只在意最为拔尖那的一群人,对于资质稍差一点的,若是给了一次机会而沒有抓住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再去多做关注了。
不過张御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改变一下思路。
他把嘉月的名册拿出来看了看,這個弟子或许因为年龄小,此刻還在玄府内,并沒有被派遣出去。
他思考片刻,就拿起笔来,在其名姓上圈了一下,再下来,他又接连挑选了四個人出来,在其等名姓上各自画了一圈,最后交给站在身边的严鱼明,道:“鱼明,你让這些弟子明日来我這处一回。”
严鱼明一躬身,道:“老师,学生這就去。”
辛瑶留意到,這些弟子都有一個特点,那就是资质较同辈为高,但俱都在尝试心光的时候失败了,她一推眼镜,道:“张师弟认为,這些弟子還堪造就么?”
张御并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问道:“辛师姐当日是如何寻到心光的?”
辛瑶一想,道:“未经思量,循法即成。”
张御点头道:“那說明辛师姐不仅资质上乘,心思更是坚凝纯粹,可有些人却是不同的,自身心气不够,就需辅以外力,譬如那嘉月,资质是不差,可是我观她笔迹,落笔顿顿,总是疑而不定,显是对自身信心不足,所以她差的并不是什么秘法,而是一股坚定的心气。”
天资高的人和天资略低的人,两者差别就在于在遇到难关时,天资高的人往往靠着自己就能跨過去了,而天资稍差一些人,许就需要人提点一二。
辛瑶若有所思,她有些明白张御的意思了。
這种心性之上的弱点,是可以通過一定的言语和鼓励来弥补的,特别若是经由张御這等人物来說时,那更易让人信服。
這些弟子本来就不差,各方面的條件也都具备,若是克服了心性上的缺点,那么的确是有较大可能寻觅到心光,进而为玄府增添更多助力的。
這個方法其实除了张御,别人也一样可以胜任。
可是实际上,很少有相同境界的玄修会来做此事,這倒也不是他们自恃清高,而是他们会尽量不去破坏玄府的固有惯例。
很多玄修都有一些毛病,那就是太過讲究规矩,行事比较刻板,這也是长久观读各种章印后所带来的习惯了,因为擅自变动就意味着风险,对于一些本来就有着既定规序的东西,能不动就不动,能不改就不改。
可殊不知,如今情势与六十多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有些旧有作法早已是不合时宜了。
在意识到這一点后,辛瑶看着张御道:“看来玄府把這件事交给张师弟,是交托给了一位合适的人。”
张御摇头道:“是否合适,倒非是眼下所能言,我所为之事,也未必一定正确,可之前规矩既然已不合适,那就不妨变上一变了。”
两人正說话时,忽听得外面陆续有高声交谈传来。
“白师兄,你修炼出了心光,這次又立下了大功,想来观读到第二章书也是指日可待了。
“白师兄,若得功成,到时還望能提携一下师弟。”
“师兄,师弟近来修行上有一些不解,不知可能請教……”
“好了,好了,白师兄要去拜见范师兄,請学章法,诸位师弟就不要围着了,免得耽误了白师兄……”
外面的声音渐渐散去,随着一阵满是信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便见一個身材颀长,身着玄府道袍的俊雅年轻人走入殿中,他进来时本是昂首挺步,可待一抬头,见是张御坐在上面,身躯不禁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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