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秘府
都护府的治署大厅内,邓明青、姚弘义、托洛提,朱阙,以及一個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站在环形厅的台阶之上。
姚弘义道:“他们答应了我們的條件,但是說在签贴之前有一個要求,需要我們让城中不愿侍奉神国的天夏人离开,让他们去海外诸岛生存。”
邓明青淡声道:“和我們谈條件,他们的倚仗是什么?”
托洛提往都督府那裡看去,道:“我能感觉到,那裡有一個强大的神性力量存在,应该有一位神明在庇佑他们。”
邓明青看向朱阙,后者回答道:“尉主,他說得沒错。”
邓明青想了想,道:“托洛提神,你和朱阙合力,能压制住這位神明么?”
托洛提道:“我這個身体才获得沒多久,虽然身躯的来源不错,但還需要再過几天才能适应并拥有足够的力量。”
朱阙回答道:“尉主,那個神性力量非常强大,如果我一個人,现在并沒有十足的把握。”
邓明青知道朱阙的意思,他才刚和戚毖战過一场,实力也還沒有恢复,很多手段都還用不出来,他又看向那個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道:“那么银先生,你的意思是什么?”
戴面具的男子道:“我觉得可以答应他们。”
邓明青道:“可以說下理由么?”
戴着面具的男子面朝着空旷的环形厅,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道:“诸位不要忘记我們的第一目的,那是建立我們的神国,我們需要的是能够服侍我們,顺从我們,膜拜我們的信徒,那些纯粹的天夏人是不会崇信我們的,也不会真正受我們控制,我們让他们走,反而更有利用统御余下的人。”
托洛提很随意說道:“那還不如把他们杀死,让他们成为祭品。”
银色面具的男子看着他,道:“献祭是要的,但不是现在,杀戮和暴虐只会使得整個城市陷入混乱,只会使得他们恐惧和抗拒我們,建立一個秩序很难,而破坏它只需要一瞬间,過后我們還需要再花力气抚平他们,這是太過多余的事情。
现在我們需要引导他们,并让他们之中的管理者替我們去管理他们,让他们觉得与原来沒有什么变化,這样就可以潜移默化的改造他们,這也是我們为什么選擇用柔和手段,而不是上来就大肆杀戮的原因。”
托洛提道:“可如果所有人都跟着那些天夏人一起走呢?”
姚弘义抚须言道:“這是不可能的,瑞光城有一百余万人,但是海外诸岛所能容纳的人口是有上限的,且我可以让都府不提供船只,這么一来,這种事就只能依靠安巡会,他们的运力有限,短時間内能转移出去两三万人就算不错了,而這個组织是纯血天夏人组成的,那他们肯定也会先运走纯血的天夏人,而剩下的人只会感到被抛弃,這样的话,对我們更有利。”
托洛提思索了一下,道:“說的很有道理,也很有意思,那些部落的凡人都是很简单的,奴役他们从来不用去考虑太過复杂的問題,看来我要迎来一批不一样的信徒了,秩序是必要的,我同意你们的意见。”
邓明青思索了一下,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可一时又想不及起来,但是他并沒有提出反对。
等到他从大厅中走出来之后,一名亲信侍从走過来道:“尉主,玄府的人正在撤离之中,他们正在召唤各地的人手,放弃各個分府。”
邓明青道:“我知道了。”他再是一思,吩咐道:“去发信,把齐巅叫回来。”
亲信随从道:“那尉主,洪河隘口那边?”
邓明青道:“少他一個不少,他在那裡沒有多少力可出,回到這裡,我感觉更能用的上他。”
此刻被困在都督府庄园之内的诸人也很快收到了回复。
姚先生道:“雅秋女神,他们答应了,那么按照你的看法,我們现在需要等待?”
雅秋女神道:“是的,浊潮正在消退,這几天消退的特别快,拖延的越长,点燃烽火后,成功的可能就越大。”
王恭道:“可是他们不会给我們的太长時間的。”
雅秋女神道:“最少需要三天。”
柳奉全提议道:“我們不能就這么等着,什么都不做,在签立贴书之前,我們要提出更多建立神国之后的要求,要求越多,他们越弄不清楚我們的目的,也能让他们以为我們真心接受了,在为自己以后的利益考虑了。”
姚先生看向杨珏,道:“大都督,你觉得呢?”
杨珏想了一想,道:“我觉得柳先生的建议很好。”
姚先生微笑一下,道:“大都督,以后有什么事,多請教下柳先生。”他看向在座几人,道:“那這件事就由我来与姚弘义交涉吧。”
他站了起来,拱手一揖,道:“柳公,王玄修,還有雅秋女神,下来就劳烦你们在此照顾大都督了,我就在外面等着,等着烽火点燃那一刻。”
几人连忙還礼。
姚先生一点头,就往外走出去。
雅秋女神看着他的背影,道:“姚先生,你会看到的。”
姚先生沒有回头,就這么推开门,在外面投射過来的阳光之中走了出去。
玄府之中,项淳正在事务堂中安排撤退的事宜,忽然大门被自外推开,许英闯了进来,急切问道:“师兄,你要带着玄府上下离开這裡?”
项淳头也不抬道:“老师不在了,我們沒法对抗神尉军了,不走又能怎么样?”
许英激动道:“可你怎么可以在這個时候离开?我們走了,都护府谁来守御?”
项淳动作一顿,随即继续签着手中文书,道:“都护府?都护府和我們有什么关系么?按照天夏礼制,都护府本该在玄府之下,现在他们不遵夏制,我弃他们而去,又有什么過错?”
许英道:“那不一样,不一样的。”
项淳道:“沒什么不一样。”
许英走上来道:“师兄,老师虽然不在了,可還有季师侄,季师侄是有可能修炼到第三章书的,难道你就不能再等一等嗎?”
项淳道:“来不及了,现在局面,就算多他一個也沒用了,而且他一個从来沒有参与斗战的人,就算有了修为,又能如何?”
许英脖子一梗,道:“师兄,我是不会走的。”
项淳看了看他,点头道:“随你。”
许英捏紧了拳头,一转身,就疾步离去了。
一個用罩衣遮住头脸的黑袍的人忽然出现在了项淳身后,笑道:“项师侄,需要我留下他么?其实你只要把所有人喊道一起,我能把所有人都留下来。”
项淳道:“不必了,愿意走就走,愿意留就留,我不会勉强他们的。”
他知道自己沒有办法說服所有人,但是只要保留下玄府的火种,玄府就不会灭亡。
而且他与安巡会已经谈妥了,会在海外选一個无人岛屿,作为玄府的新驻地,在那裡,他会重新建立起一個新的玄府,护持海外诸岛,等到浊潮消退,再派人出去找寻本土的消息。
许英离开正殿之后,沿着启山密道,一口气来到了一间密室之中,戴着面具的年轻文士正這裡看着什么,后者见他进来,连忙恭敬行礼,道:“师伯。”
许英急急问道:“师侄,给你的功法,你可修炼成功了么?”
年轻文士低下头,沒有回答。
许英急道:“问你话呢?”
年轻文士低声道:“還未曾修炼好。”
许英追问道:“那還需要多久?”
年轻文士沉默了一会儿,一下抬起头,道:“师侄沒有开始修炼。”
“什么?”许英眼睛一下睁大,道:“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年轻文士大声說道:“师侄是說,师侄還沒有开始修炼。”
许英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用手一指,怒火盈胸道:“你,你怎么敢?你說,你为什么不肯修炼?”
年轻文士又低下头去,道:“我就是不想修炼。”
许英不由气急,道:“我冒着危险把你从外面带回来,我每天为你的事情操劳,我去求老师把最好的功法传给你,为了你,我不得不让府裡的玄修替你去吸引危险,你居然說不想修炼了?你就是這么回报我的,回报玄府的?你对的起你故去的老师么?”
年轻文士在他這番劈头盖脸的怒斥之下,也是忽然爆发了,冲他吼道:“可我就是不想修炼啊!”
他一把将自己面具扯下,露出一张非常稚嫩,至多十四五岁的脸庞,他大声道:“你们把我装扮起来,每天都穿這些撑起来的衣物和鞋子,說是不让人发现年龄!”
他一指地上,“還给我戴上這個面具,說是怕人发现,我都照做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整天都只能待在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能出去?你知道么?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個囚犯,每天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我不要修炼!我想出去,我想回家!”
许英手指颤抖着指着他,道:“你,你……你难道不想报自己的老师报仇了?
年轻文士低声道:“我不记得了他。”
“你說什么?”
年轻文士提高声音道:“我說我都不记得他了!他只是指点過我一個半月就离开了,后来你来了,說是要报仇,我不懂,阿爹让我来,关照我要听你的话,說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听了,可是师伯你知道么,我一点也不喜歡這裡,不喜歡這样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许英浑身颤抖,道:“好,好,你不愿意在這裡,”他对外指了指,“你走,你走,我不拦着你……”
年轻文士看了看他,就从他身边擦過,就這么跑了出去。
许英倒退几步,双目失神,无力的坐在了石凳上。
過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见年轻文士站在自己面前,问道:“你回来干什么?不是叫你走了么?”
年轻文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伯,你沒事吧?刚才是我太无礼了,我不该這样对师伯大吼大叫的。”
许英摇头道:“不,你說的对,以前我对你太苛刻了,”他苦笑一声,“我自己做不到的事,凭什么非要强加在你身上呢?”
他抬头道:“你去吧,去做你喜歡的事去吧。”
年轻文士犹豫了一下,抬手对他恭敬一揖,他走到门边,回头道:“师伯,我知道我是玄府的弟子,我回家看看爹娘,我就回来。”言毕,再是一礼,就疾步离开了。
许英似想到什么,一下站了起来,来到门口,对着他关照道:“外面不太平,一路小心。”
年轻文士声音在通道那头远远传来,“我知道了,谢谢师伯。”
许英看他离去,默立良久,就转身往玄府回转。
都护府南方荒原,一座荒僻的土丘之外,一道赤光落下,桃定符拂开光芒,自裡走了出来,他目光微微泛动着火芒,看着地表。
不一会儿,地上出现了一丝丝独特的痕迹,一直向着前方的土丘延伸過去,他暗自思量:“這些复神会的人来這裡干什么?”
随着那些痕迹走了過去,他在土丘背面发现了一個狭小的洞窟,可是在进去之后,他发现這裡面竟然存在着一個巨大的洞窟,上面刻着各种金色的线纹。
他看了一眼,道:“這是……玄修设立的秘府?”
只是這裡看去此刻残破不堪,好似经历過一场激烈的斗战,地上有好几具玄修的尸体,他一直走到裡间,看见地面之上有一個巨大的类似井口一样的洞坑。
而一個身着玄府道袍的人就斜靠在井壁之上,看去胸口塌陷,四肢断折。
桃定符打量了一下,却发现這個人還有一口气,他立刻走上前,伸手一按這人额头,并将一缕生机送渡进去。
這個玄修得了生机滋养,過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只是重创在身,视线模糊,只是依稀看到是一個道人打扮的人在眼前,他立时用心光裹住自己粉碎的手掌,一把抓住桃定符的手。
桃定符看他這模样,道:“道友,你再用心光我可救你不回来。”
那玄修却是不放,死死抓住他的手,道:“北方、隘口、镇元点,拜托了。”說完之后,他的手骤然松开。
桃定符怔了一下,唉了一声,无奈道:“玄修的事我真不想管啊。”他将所有玄修的尸身收敛了一下,這才从裡走了出来,到了外面,他抬起头道:“北方是吧。”
轰然一声,一道赤色光芒从平地纵起,划出一道经天长虹,往北方遥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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