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决胜
张御现在只需一個蓄势出手的机会,若单独由自己来做,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需要再慢慢找寻机会,可要是有人在旁边牵制,那就相对简单了。
他退远些许,将手中的蝉鸣剑再度抬起,心力往裡灌注,只是片刻间,這把剑就嗡嗡颤鸣起来,上面有光芒逸电闪烁起来。
桃定符和英颛两人见到這一幕,根本无需言语交流,只看他心光的涌动方向,便就明白了這裡面的用意。
于是两人当即往下一坠,到了安神近处,就各起手段往其身上轰落而来,两人的攻击俱是势大力沉,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朝其面部招呼。
這并不是为了对其造成什么伤害,而且从方才攻击就可以看出這也很难做到,所以现在只是干擾判断,并且撼动其身躯,以为张御出手创造机会。
张御在经過一段時間的酝酿之后,手中的剑已然化作纯粹了光芒,而剑身周围的三尺空间之内,仿佛形成了一個空洞,仿佛一切光、气、声等诸位都是消失不见了,而在更为外围,光线变成了细密的刺芒,像是每时每刻都有难以计数细雨与水面产生着激撞。
而他抓住剑柄的手,连带着他近处的一部分身躯,都好似一起消失无踪了,长空之中,似只有那一抹凝光。
大气之中忽然多了出来一种深重的压抑感,英颛和桃定符也是一样感觉到了,明白這是他出手在即,他们也是同样加快了出力。
安神這时忽然又一次抬手挡在了自己的头颅上方,這是祂再度感受到了威胁,故是本能選擇遮护。
不過桃定符和英颛两人的攻势尽管无法攻破他的体躯,但在巧妙的运力方式下,却是不难将他庞大的身形及肢体撼动几分,這就迫得其不由自主露出一些遮掩不住的空隙来。
张御在把心力灌注到极限后,那蝉鸣剑忽化流光,蓦然脱手飞去,這一次,他沒有刻意驱用,也不是任意放纵,而完全是這把剑器在气息蓄满了到了极点,进无可进之后的爆发。
這把剑器自行寻着那冥冥中一点感应飞去,只是一闪之前,就从安神的指缝之中穿過,并从其额头之上一下沒入了进去。
安神头颅往后轻微的一仰,双眉之中出现了一個道浅浅的几乎无法看到的竖痕,但是這個痕迹只是出现了短短的片刻,就又缓缓收拢起来,可是其凝定在了那裡一动不动。
這一刻,桃定符和英颛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都是不约而同停下了手,场中一下变得安静了下来。
张御飘在半空之中,双目紧紧凝视着安神,好似這一击并沒有因此而结束。
他的心神,仍在剑中!
過了很长一会儿,安神的双目之中忽然爆出一阵光芒,脑袋猛地向上抬仰,其上出现一道道蛛網般的光痕,并且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待得整片光芒几乎将他头颅几乎淹沒时,轰地一声,一道剑光倏尔遁破阻障,射入长空之中!
這道剑光在天穹之上一個盘旋,就又一闪,眨眼间回到了张御身前,他伸手上去一拿,另一手上去一抚,口中道:“不负此身修行,還得万裡清平!”
随他话语落下,安神的巨大的身躯似乎失去了支撑,缓缓往前倾倒,最后轰隆一声,重重摔倒在了大地之上。
桃定符看着這一幕,過了一会儿后,忽然笑了一笑,将剑一抛,任由其回到自己背后剑鞘之中。
英颛看着下方,凝注着下方安神那庞大的躯体,忽然說了一句,道:“祂還沒死。”
张御道:“是的。”他抬首望向天空之上正剧烈涌动的云潮,道:“還沒有结束。”
钧岛,此是腾海之上距离瑞光城最远也是最大的一处岛屿,此处与之前张御发现的神像之岛相仿佛,看去似是一处高起于海面的大台地,大约有五万余天夏人居于此处。
夏士之中的况公就长居在此。
此时這位老者却是站在海岛一处高塔之下,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任由头巾和袍带被卷扬起来,眼睛眯着,似在看着什么。
而一個玄府道人正站在高塔之上眺望远空,其人双目更在闪烁不止,過了一会儿,他忽然从高处纵下,并急步走了過来。
况公问道:“胡玄修,怎么回事?”
胡玄修面上带着惊悸之色,道:“海啸,是海啸,非常大,几是连天接海,正在往钧岛這裡過来。”
况公追问道:“還有多久之后到這裡?”
胡玄修盘算了一下,抬头道:“至多還有半個时辰。”
况公神色一凛,立刻关照身边的随从,道:“快,快去通传令君一声,還有,让所有人都躲到白船裡去!”
白船每一艘都可容纳数千人,這种船形如大鲸,可以沉入海下,更可承受海啸冰山的撞击。
這种船一开始是当年都护府渡来东廷时携带在大舟上的,此物平日可用桥梁与岛屿勾连,与岛外陆地一般供人停留居处,关键时刻便能用来躲避各种危机。
所以后来几十年中,又陆陆续续运来了一批。
如今每一個居住有天夏人的岛上都布置有這种船只,在钧岛之上就有二十二艘之多,足可容纳下岛上所有人。
但是况公的神情依旧不轻松,這仅能保全一时,因为他们并沒有足够的食水来维持所有人生存。现在只能期望天夏祖先庇佑,助他们挺過這一劫难了。
此时此刻,不止是钧岛這裡看到的海啸,腾海之上的多处无人海岛之上的火山动荡了起来,滚滚烟尘被冲到天穹上方。
瑞光城中,张御能感觉到,這裡地震并沒有因为安神倒下而消失,而是越来越剧烈了。
這是因为安神在从禁束之中出来,因为意识混乱,自身所具备的庞大灵性在出来后便失去了制束,远远的发散了出去,且這并不会因为其被击倒而消失。
若是放任不管,那么等到這些灵性宣泄完毕后,留下的将是一片残破的都护府,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這场变故中丧生,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设法将之收束起来。
他对着桃定符交代了一声,就一转身,化光一遁,倏忽间来至治署大厅之中,站到了那個巨大的脑颅之前,可以看到,原本裡间幽蓝色的光芒已是变得极为微弱,几乎是不动了。
安神還沒有真正死亡,只是被他斩杀了那個占据其身躯的主要意识,并且自身也遭受到了重创,所以此刻又還为一片虚无,陷入了以往的沉睡之中。
现在,他要设法重新导引其意识,主动将那灵性力量收拢回来,就能消弭這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只是困难的是,要想灌入做到這种事,并不是灌入一個意识那么简单,而是需要持续施为。
這就有可能和安神较劲了。
不過這個时候,此间只有他的修为最高,所以也只有他来做這件事了。
他伸手入袖,将两枚“阳枢”拿了出来,分别往那脑颅上一插,而后摘下了手套,
深深吸了一口气,凝定心神,片刻之后,他双目一睁,起双手上去一拿,手掌猛然抓住了那两枚“阳枢”。
轰!
就在那意识交融的那一刹那,有许许多多支离破碎的画面如海潮一样冲涌进他的脑海之中,似要将他的意识淹沒,可他谨守心神,如海中礁石一般挺立在那裡,牢牢维持那一点灵光不灭。
在挺過了海潮的冲击之后,他看到的是一片扭曲而混乱的意识,仿佛来到了一個狂躁疯狂之人的梦境之中,周围布满了仿佛能将他撕碎的风暴,不過這個意识现在千疮百孔,故他小心避开那些凶狂的乱潮,寻隙而入,并进入到了這些意识的最深处。
這裡存在一個完全寂静的孤岛,到了這裡,他就把自己的意识缓缓沉入进去,并开始缓慢的引导。
与此同时,那游散在天地之中的庞大灵性力量也是开始被有序收束了起来,不再是如之前一般狂乱了,仿佛一张起皱的纸被重新抚平,那些被引导出来的力量在此安抚之下又逐渐沉寂了下去。
钧岛之上,滔天海啸在距离海岛還有上百裡的时候忽然崩塌,而后化为一场倾盆大雨倾泻在大海之上,那余波也似被一股无形力量按下,并沒有一气发泄出来,而是一点一滴向外释放着。
各岛之上火山之上的烟尘在喷涌了一会儿,又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是仍有些微的震荡时不时掀动着周围的海波。
许久之后,蝉鸣剑忽的放出了一声悦耳的轻鸣,张御一下清醒過来,他当机立断松开了手,并往后退后了几步。
此时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方才在与那安神的意识接触时,他看到了许多东西,一些還清晰留存着,可有一些现在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很清楚,這应该自己主动排斥的,因为有些东西很可能已是超出了他自身的承受范围,并不是现在就能轻松接受的。
不過在记得的那些东西裡面,有一些对他来說其实也非常有用,這也算是一個意外收获了。
只是這种收获风险太高,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了。
此刻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就算是他,在经過了一场意识层面上的交锋和运使之后,心神也是感受了一阵疲累,原本外扩的灵性也是退缩到了身躯之内。
他抬头看向大厅敞开的顶部,上方是万裡无云的天空,那明净澄澈的蓝天好似经過了一场洗刷,让人心神一阵通透,不由生出一种安舒宁静之感。
他转头一观大厅之中的水漏,发现距离自己进入這裡,竟已是過去整整三天了。
他伸出双手,把自己遮帽摘下,就往外走去。
他独自一人沿着厅廊行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着,任由心神懒洋洋的沉在那裡,尽可能的享受大战后的放松。
他一直来到了治署前厅,见大门紧闭,便伸手上去一推。
随着两扇大门隆隆向外开启,光芒一下从外面投照进来,然而他在迈步走出去的时候,却是意外发现,治署的广场之上此刻已是站满了人,似是在那裡等着他。
他目光望過去,這些人中有治署的事务官吏,也有泰阳学宫的师教,還有玄府的玄修,更多的则是瑞光城中的普通民众。
這些人中,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但所有人都有一個身份。
天夏人!
而当看见他从自治署之中走出来时,广场上的所有人却是一同抬起手来,双手一抱,左覆右上,身躯向前一倾,深深对他一揖。
此时并无喧闹之声,可千百人同施一礼,却是显得异常庄重。
张御微微抬头,看了所有人一眼,稍稍吸了口气,双臂抬起,背脊挺直,把大袖一展,而后双掌一合,同样還去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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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快到收尾,不過還有些东西要交待,调整下,今天先一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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