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歧舌
开阳学宫之中,此刻注意到张御、唐驰二人即将斗法的并不止那些学子,包括吴常在内几個身为教长的玄修,也是第一時間留意到了玉璧上面的变化。
吴常這时坐在居处之中,他两边玉璧的之上各有一道人影浮现出来,皆是一身修士的装束,其中一人道:“吴道友,李道友,你们怎么看這一战?”
另一人摇头道:“那位张道友不该答应這一战的。”
吴常沒說话。
尽管他们不喜歡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唐驰,甚至恨不得他败亡,可心中却并不认为唐驰会输,毕竟他们对于海外修士的印象,就是神异力量尚可,但是斗战手段欠缺。
而唐驰是他们的老对手,他们非常了解這個人有多难缠。
吴常這时忽然道:“开始了。”
此刻张御和唐驰两人站立的地方,周围那些金玉方台处忽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震动声响,而后一座座向地下沉了下去,给两人空出了一片足有六裡方圆的空地来。
实际上对于他们這個层次的玄修来說,這样的空间是完全不够的,只消一個飞遁,就能离开這個范围,不過他们也明白,這已经是学宫给予的最大限度了。
唐驰满含微笑,表情看去似是相当轻松,其实他在见到张御那一刻起,就已是把“金命”给放了出来,并在說话时就在那裡观察着张御。
不管是不是处于斗战之中,他都会尽量去的了解对手。
不過在张御把心光放出来后,他脸色微微一变,金命那裡传来阵阵警兆,這說明张御于一瞬间爆发的神异力量已然凌驾在他之上。
他也不敢大意,心下一唤,背后忽然浮现出一個模糊而庞大的身影来。
這是一個半人半蛇的东西,但是嘴上长着一條分叉长舌,直接拖到了胸前,在那裡晃动不已。
這是他向浑章修士求来的最为适合自身的观想物,名为“歧舌”。
這個怪物這统合了他身上所有的小印,符合他自身的心意和性情,并能完美发挥他的力量。
“歧舌”是通過“口印”、“意印”這两個神异器官来进行战斗的,它的神通在于能“大言欺己”。
一般来說,只要通過歧舌告诉自己能做到什么事,若不是层次相差较大,那么他就可以做到。
他此刻告诉自己,自己的心光力量将强過对手,但是“歧舌”很快告诉他无法做到,他立刻退而求其次,再次告诉自己,自己的心力将与对手持平,可是仍然遭遇到了失败。
于是他继续降低要求,认为自己的心力将仅次于对手。
這是一個非常模糊的界限。
所以這一次,他成功了。
他的心力于瞬息间凭空提升了一层次。
而张御這一边,他虽然沒有类似“金命”的观察者,但是他拥有過人的感官,同样也有自己的观察方式。
他见唐驰一开始距离自己较远,而且主动出击意愿并不强烈,就猜测其人若不是擅长远攻,就是一個喜歡把战局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对于這样的人,他一般的選擇就是速战速决,故他意念一催,手中的蝉鸣剑化一道如电霹雳,直接轰了出去。
唐驰之前看到张御携带长剑,就推断過這很可能是一柄法器,虽然用法器的玄修不多,可也不是沒有,故也是做了一定的防备。
可是等到真正见到剑光时,他却眼瞳一凝,发现自己還是低估了对手
那剑若疾光惊电,倏忽杀至!
這一刻,哪怕不用金命的告知,他也是知道,這一剑根本无从躲避。
所幸身上心力方才有所提升,他立刻告诉自己,自己拥有抵挡這一剑的力量。
這一次回应亦是成功。
而意识间的交流无比迅快,在飞剑即将轰在他身前的时候,身上心光已是及时作出了反应,于一瞬间化若流光,遮挡在了前方。
轰!
两個不同来源的力量强烈碰撞,霎时激起了一道铺满视界的的光亮,随后就是轰雷般的震爆之音。
那些新入学的学子看着玉璧之上反照出来的刺目白芒,耳边听到那自远处传来的隆隆震荡之声,都是脸色有些发白,這就是修士的力量么?
实际上不止是他们,就是一些在学宫待了几年,并拥有披甲资格的学子,也是一样吃惊于两人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力量。
唐驰在接住剑光一瞬间,就通過“金命”开始推断张御下一步有可能会采取的种种动作,并且于心下做好了各种应对反制的后手。
只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自己過去的战斗经验和已知章印之上的,“金命”也只能根据這些去判断,若是超出他所知晓的,那就无法囊括在内了。
不過他觉得张御方才从外海归来,就算懂得一些偏门大印,也不会有多少,他自忖是能够及时作出反应的。
然而下一刻,等待他的不是什么神通变化,而是如疾风骤雨一般的剑光轰击。
只是一瞬间,两人的心光就相互撞击了数百次之多。
开阳学宫的上空,不断回荡着震天动地的沉闷鸣响。
张御之前在与惠元武斗战时,对于那迅快暴烈的攻击印象很深。
虽然在东廷时,无论是雅秋女神和朱阙都能爆发出這样的攻势,但从力量和效率上,就远远不如惠元武了,其人每一拳都是都是精确无比,且都是有其目的所在的,而不是单纯的力量发泄。
他很欣赏這样的方式,既然第一剑已是试出了唐驰的心光力量不及自身,那么自然要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极点,不去给对方出招的机会。
此时通過玉璧观战的那几名玄修都是露出了吃惊之色,這样纯粹的心光碰撞,可是很不多见的,修士斗战一般很少用這样的方式,一般都是通過神通变化取胜的,是战斗智慧和经验的比拼,而不是依靠蛮力。
可偏偏眼下唐驰却是被逼入了這样的窘境之中,从表面上看,他的心光显然是不如张御的。
李姓修士道:“這样下去,說不定能赢?”
吴常却是盯着玉璧,道:“沒這么简单,唐驰和我們不一样,他的根本从来不在于什么神通变化,只要无法一击杀死他,那么结局就很难說。”
他考虑了一下,道:“如果那位张道友只有眼前這些手段,那么随着战局的拖延,他的赢面将越来越小。”
此刻场中,唐驰面对剑光轰击,他并沒有站在原地,而是不停的场中飞遁挪移着,试图躲闪,但是那剑光总是能够及时跟上来。
他此刻也是无奈,只要這剑光攻击不停,那么他就只能处于被动防守之中,被迫与对方进行心力的比拼。
虽然作为守御的一方,他的心力消耗要小于对手,可是金命告诉他,对方的心力强盛,无论是斗战的延续力還是力量的强度,都是远远超過他的,所以若不是设法扭曲局面,最后很可能他被先一步耗死。
于是他迅速调整了对敌方案,把原来的一切变化都抛弃掉,而是回到了最根本的老路上。
此刻他通過“歧舌”开始告诉自己,自己的实力比对方更为强大。
歧舌主要用两种方式来对敌,一种是简单的欺己,就是单纯提升自身某一部分的力量。
而另一种,就是在斗战之中不断告诉自己,己强敌弱,那么他的力量会由此一点点增加,如此只要他一直在战斗中存活下去,那么随着斗战時間延续,他也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达到真正超過对手的地步。
而在他每一次斗战之后,“歧舌”会记住每一次的力量极限,在下一次与人交手时候,他就可以直接把自己力量送到這一個高度上,并且可以此基础继续往上推进。
所以每一名对手对他来說不仅仅是他的对手,同样也算是他力量提升的资粮。
他通過“金命”估算了一下,在自身的心光耗尽之前,他足以把力量提升到一個更高的高度上,并超過张御。
当然,這并非是沒有代价的,如果超出自身承负太多,那么斗战過后,他的神异力量和神异器官都会因此而衰退。
好在這并非是永久性的损失,是可以用一定时日修炼回来的,代价就是付出更多神元,這也算是用透支未来去成全当下。
因为此法对道途不利,所以在有選擇的情况下,他一般是不会如此做的。
可若是在遇到强敌时,能用這种方式来克敌制胜,他自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因为只有把握住了现在,才有可能去谈未来。
张御虽然在那裡遥剑相击,可他也在一直在观察着对手的变化,他发现唐驰的心力非但沒有因此减弱,反而似乎在渐渐增强之中。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但這毫无疑问是一种神通变化。
假若這样的变化可以一直這么维持下去,那么一段時間過后,必将达到一個超出极限的高度,甚至超過他也不是不可能的。
既然对方的手段仅止于此,那么他也不准备再等下去了,抬目看向唐驰,口中言道:“敕……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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