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請名
郑纠說出自己的想法后,张御并不觉得意外,从对方一开始愿意坐下和他好言相谈的时候,他就差不多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而這件事找上他的原因也很简单。
之前他与唐驰一战,不但确立了他在学宫中的地位,获得了一定的声望,同时也展露了他自身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唐弛作为洪山道派派主钟烈的师弟,就算有人能胜過其人,往往也会忌惮這位的背景,不敢得罪,而他看去却并不在意。
除了這個,他還是自海外都护府归来的玄修,与青阳所有的道派都沒有任何牵扯,這对对方来說,无疑是一個合作的上好人选。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看向郑纠,道:“郑司查,如果你要让我与你们检正司合作的话,那么我要需要获得一样东西。”
郑纠露出了然之色,道:“张士君,我們检正司只负责揪出那些被魇魔沾染的人,对于在此過程中获得的任何东西,我們不感兴趣,也不会去過问。”
這其实就是暗示,在查验之中,无论你从那些修士身上或者道派那裡得到了什么,你都可以拿走,他们以往也是依靠這些條件来拉拢修士投靠的。
张御摇头道:“我說得非是這些,我需要的是一個法理,或者說是一個名分。”
郑纠一想,道:“可以,這不是什么太過难办的事情,张士君你夏士,本就有入府参议之权,无论是‘洲府’還是‘军府’,我都可以替你上报引荐,让你获得一個合适的身份。”
张御淡声道:“不,我身为玄府玄修,无论是军府還是洲府,都不足以给我這個法理。”
郑纠抬头似有些不明白,可過了一会儿,他眼瞳微凝,道:“张士君指的是……玄廷?”
张御看着他道:“不错,我记得检正司的设立应该就是得了玄廷所许,所以你们要找我合作的话,那么我同样需要得到玄廷的授准。”
郑纠坐在那裡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我可以试一试。”他站了起来,对着张御一抱拳,“有消息了,我会派我的人再来找士君的。”
张御也是起身,還有一礼。
郑纠吩咐手下人把這裡收拾一下,再对张御一点头,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去了。
张御看着那艘形若蜈蚣的飞舟远去,心下转着念头,道派的問題,实则就是玄府的問題,若是玄府内部理顺了,也就沒有道派什么事了。
這一回若真是能得玄廷授准,那么他不但拥有了法理,同时也能占据大义名分,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干涉那些道派,到时候郑纠与自己合作,就不是检正司居于上,而是由他来主导此事,由检正司来配合他行动了。
郑纠過后想必也是能认识到這一点的,即便他看不出,他身后的人也当能看明白。
不過对方如果脑子還算清醒,那么应该很清楚,在当前的局面之下,修士的問題只有让由修士自己来解决。這样不仅法理上站得住脚,而且也不用怕会留下什么后患。
郑纠坐上飞舟后,就一直沒有說话。
从副這时问道:“司查,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找這位呢?”他们麾下也有不少投靠過来的修道人,這些人中,有一些实力也算得上可以的。
郑纠道:“因为他们不值得信任,主事以前用過他们,可這十几年来仍是沒有解决問題,与其用他们,我還不如用外海归来的那批修士。”
从副道:“只是他们的实力差了一些。”
郑纠道:“所以像這一位实力和身份都是合适的人就很少见了。我們需要一個破局的人,在眼前的情形下,我們也只有他可以選擇。”
此刻地面之上,站在远处的中年男子看着郑纠一行人离去,吩咐了身后的护卫一声,让他们留在原地,自己走了上来,对着张御揖礼道:“在下狄崇。”
张御抬手還了一礼,道:“张御。”
狄崇笑了笑,赞叹道:“我方才在外见到张先生的作画,捉聚灵韵,有神气蕴其中,当真是生出一股观景不如观画之感。”
他对那副画的评价甚高,张御对此倒沒有什么谦虚的,身为修士,能作出這样的画是很正常的,這是因为他向裡投入了自身的心意,且又将本来景物之中最为精彩的一部分提炼了出来,将之主动摆在了人的眼前,常人观去,生出這种感觉毫不奇怪。
狄崇与他攀谈了一会儿,才知他此回是出来游览风光景物的,笑道:“我是望州人,望州山川秀丽,在诸州之中别具一格,张先生以后若是到望州来游玩,可来寻盛郡狄府寻我。”
其人分寸把握的很好,再聊了一会儿,留下了一份自己的名刺,便就客气离去了。
张御看了看手中的名刺,见上面是一個天夏古体所写的“狄”字,若有所思,将之收入了袖中。
他并沒有因为郑纠的到来而影响心情,又去了半瓦湖边上游览了一圈,到了傍晚时候,這才乘坐来时的马车回去。
在接下来几天内,他带着青曙、青曦二人去往各州胜景游玩,他每到一個地方,都会留下一副画作,青曦每次都会帮他小心收好,准备回去装裱起来。
到了第八日,他来到了位于涵州的玉璧龙泉之外。
這口泉水的泉眼位于山巅之上,每到夜晚,在漫天星光照耀之下,山壁就会变得通透无比,把裡面游动的一整條泉水的身影都会映照出来。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條由星光组成的长龙在那裡舞动,分外壮观瑰丽,而到了昼夜交替之际,泉眼生雾,冲天而上,如這一條被困山间的长龙终于破缚而出,遨游天际,望去更是如梦似幻。
张御站在远处,对這一幕奇景观望了许久。
青曦好奇问青曙道:“先生這次为什么不作画?”
青曙想了想,道:“先生說過,他作画,心境需与景物相呼应,先生這次不作画,可能是心境還未到吧?”
青曦似懂非懂。
张御這时转身過来,道:“青曦,下一处你安排的是哪裡?”
青曦听到這個,立刻喜孜孜回应道:“先生,下一处我們去蒸云山,顺便在那裡品尝松子糕和火蒸肉,然后转去绣天桥的高龙门喝鱼头汤,先生兴致好的话,顺便還能在那边垂钓半日,晚上再乘坐飞舟出发,顺利的话,不到天亮我們就能返回开阳学宫了。”
张御点头道:“就按你說得安排。”
這时他脚步一顿,望天中看去,就见一驾寒江虫朝着他们這裡飞了過来,到了近处之后,在三人面前缓缓停了下来,自裡面出来一名身着黑袍,颇为精干的年轻男子。
张御一眼认出,這是那天跟随在郑纠身边的从副,后者走了過来,对他一抱拳,道:“张士君有礼,在下于朝,上次我們应该见過。”
张御還有一礼,道:“于从副。”
于从副放下手,一板一眼道:“张士君,郑司查让我来和你說一声,他已是将士君的事报了上去,上面也是同意了士君的要求,但是要上报此事,我們却需要张士君你的拓玉。”
张御点了点头,自袖中取出了一枚美玉,交到对方手中。
這种拓玉一般只掌握在玄首手中,在离开东庭之时,他特意带了几块出来,裡面所印拓的,实际上就是他在东庭玄府时的過往评述和记录。
当然,身为上一任代玄首,他的评述主要由继任项淳所录,都是如实写就,并无什么太過夸张的地方。
這东西上有他当初担任玄首时的玄首印拓,除非在玄府之中身份高于他的人,否则是无法看见裡面內容的,不過其中并不曾涉及到他具体的修炼信息,所以也不用怕泄露什么。
于从副伸出双手,小心拿了過来,放入了一只事先准备好的玉匣之中,随后对着张御再是一抱拳,就重新乘上寒江虫飞去了。
张御心思一转,郑纠动作很快,看来其背后的人也是不愿意再等下去了,若是真能得到玄廷授准,那对他来說无疑是一個好消息。
于从副带着东西离开后,就往回飞驰,只是方才出了涵州,却忽然有一道亮光過来,前方一下变得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神色一变。
寒江虫晃了几下,最后在一片碎石滩上前停了下来,于从副自裡走了出来,他神情难看的看着站在前方一名蓝袍道人,低喝道:“你疯了么?”
那道人看了他几眼,道:“你来涵州做什么?”
于从副哼了一声,道:“与你无关。”
那道人悠悠道:“是与我无关,不過我想提醒你一句,记得你自己的身份,有什么事情及早报给我們知晓。”
于从副脸色变了几变,抓紧拳头道:“不用你来多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那道人道:“那就好啊。”他身上光芒一起,一闪之间,便就消去不见了。
于从副回到了寒江虫中,不過這個时候,他脸上的愤懑,咬牙切齿,還有悔恨不甘都是一下收敛了起来,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不屑与讥嘲,他伸手一按玉臣,寒江虫再度飞起,很快沒入了云天之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