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归途
只是一瞬之间,张御就把這“先见之印”观读了。
可随此他也是发现,粗通這一枚章印并不难,只要稍稍观读便可,可想要达到精深程度的话,所需投入进去的神元却着实不少。
這虽是一枚感察之印,可是“眼、耳、口、鼻、身、意”六印皆有涉及,且观读完此印的神元足以观读八九個章印了,這個结果令他也是有些意外。
這要换成小印的话,那差不多是百余小印了,现在的玄修,足够凭此运用出二十上下大印的效用了,這恐怕就是众修士放弃此印的第二個原因了。
但是這枚章印,粗通与精深所能达到的效用是完全不同的,說是天差地别也不为過。
“先见之印”是通過放大修道人的感官,从细微之处着手,观察对手的神情、气意、心力、身躯运动等等变化,然后预测其下一步的举动,并以此克敌制胜。
可這一切,在粗浅层次之中时,却是需自己去察辨判断的。
对于寻常修士来說,斗战之时精神无限集中,全靠自身平时的积累和经验去反应,哪有暇再去做什么分析判断?就算有章印可以辅助加快思维,可這同样也是需要耗费心力的。
這就远不及观察者這般方便了,既无需自身分心他顾,又沒有什么太多损耗,既能察人,又能察己,将之取代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可是先见之印若是到了精深之处,那却真正称得上是先见了。
他心意一转,将大道玄章收敛起来,同时转运先见之印,往正在那裡嬉玩的妙丹君看去,霎時間,他的心神之中看到妙丹君忽的一跳,落在了案台上,而后再往更上面的高藤架跃去。
而下一刻,现实中的妙丹君果然做出了类似的举动。
有意思的是,只需要他加大心力的投入,他就能看到更往后的画面。
不過再往后面,就不再是单独一妙丹君了,就如那天看到妙丹君的虚影一般,它的身影开始了众多的分化,从一個小豹猫很快变成了数十上百個,并且越来越多,直到难以计数。
他知道,這代表了妙丹君此后动作的各种可能性,在越长的時間中,分化的可能便越多,他也就越加难以判断。
毫无疑问,观察的時間越是短暂,对象的分化越少,判断准确的可能性也是越大。
若是把此比作是一條线,那么随着线的延长,往一端去就像是树杈一样无限分散的,而往另一端去则是无限凝聚为一的,他要尽量往聚合的那一端观察。
其实先见之印能做到這一点,就是通過整合感官感察到的各种信息,从心神之中反照出来对方可能会做出的下一步举动,也是這样,越往后推断越是脱离实际,变数也就相应增大了。
不過他一下就看出来,先见之印的潜力却并不止于此。
因为每一個人的动作都是有自身的习惯和风格的,這使得他们与其他人得以区分开来的,而此中自然是有一定的规律和特点可循的。
随着他对观察目标的熟悉程度加深,他便可以更为正确的“预见”到目标所要做出的举动,而若放大去看,凡人、修士、生灵都是一定有共性可言的,哪怕是魇魔也是如此。
若是他能抽离出此中的共性,并且纳入自我的察辨之中,那么或可能做到另一個层次上的“先见”了。
不過在察觉到這一点后,他却并沒有露出什么兴奋之色,因为他此刻首先想到的是,若是他人利用先见之印来观察自己,那么自己又该如何防备?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遮蔽或是搅乱对方的感察,而且也应当有独特的章印来防备這一点,实际上他的‘幻声之印’和‘天人之仪’在某种程度上就可以对此进行干擾。
而這其实就像是矛与盾的较量,就看两者间谁更为高明了。
此时他把目光从妙丹君身上收了回来。
他认为妙丹君并不是一個非常好的观察对象。
因为這只小豹猫的动作较为简单,他对其又相当熟悉,就算此刻不用“先见之印”,光是凭着自己的经验也足以推断出它下来会做什么。
所以要试出此印的潜力,必须另外找一個人,最好是之前从未有過接触的对手,且修为也不能弱了。
他思索了一下,這個事情不急,下来应该是有机会的。并且他還想到了,等到自己的‘知见真灵”开化出来后,因为御主和真灵的意识是相连的,那么他大可以用此物来代替自己观察周围的人和事物,从而帮助自己逐渐提升先见之印。
青阳上洲域外,某处荒原之上,惠元武双手大张,正陷在一個残破大坑剧烈喘息着,而他的身旁,则是一具残破的修士尸体。
尽管這尸体距离他极近,几乎就是头挨着头,可他现在一点动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他在离开万明道人的那处洞窟后不久,就在返程的途中遇到了袭击。
对方一共来了两個人,手段都是不错,要是放开来打,他是必输无疑的,但是一上来就以搏命姿态杀死一人,随后在之后的奔逃中艰难杀死了另一個。
他這個时候已是清楚知道,万明把他们這些修士唤到這裡,就沒打算再让他们回去,恐怕所有不肯留下来的人,都会被其清除掉。
他想起临走之前齐羽对他說得话,毫无疑问,這位好友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最后提醒了他這一句,因为這句话,他多了一個心眼,沒有被对方上来假意打招呼的时候杀死,反而反伤了对方。
其实他心中并不如何责怪齐羽,這位好友在尽可能的劝他留下了,不過就算知道离开就有危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同样的選擇,他心中所存在的信念,是绝不会因为外力而妥协的。
過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缓過来了一些,便唤了一声:“狂焰!”
霎時間,一個仿若焰云组成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漂浮在那裡静静看着他。
他道:“我還能坚持多久?”
狂焰道:“你受了重伤,废地之内的罡煞也是在时时在侵染你,如果是平时,你心力圆满……”
惠元武打断它道:“你今天废话怎么這么多?直接告诉我,我還能支撑多久?”
狂焰顿了一下,才道:“十八個夏时,如果你现在不设法挽回,十八個夏时后你就会死,而在第十七個夏时的时候,你就已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惠元武此时气息渐渐平复下来,似自言自语道:“假如我再遇到一個方才這样敌人,我能赢么?”
狂焰沒有回答。
惠元武嘿了一声,双拳紧握,自坑中爬起,随后缓缓站了起来,稳稳站在了那裡,而后看往一個方向,道:“总要试试看的。”
他往一纵身,就再一次冲天而起,往西南方向遁空而去。
狂焰道:“你走错方向了。”
惠元武脚下丝毫不停道:“沒有走错,那两個人沒有回去,万明多半還不肯放弃,往青阳上洲的方向走,一定是回不去的,但是我往西南方向走,他们一定想不到,或還有一线生机。”
狂焰道:“我不看好這個選擇,你在撞运气。”
惠元武大笑一声,道:“可這至少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毕竟气力剩下不多了,方才那一战几乎是耗空了心力,在路上飞驰一段路,便需落下来休息片刻,偏偏在這片地界上他還不敢停留太久,一有力气就要再度启程。
大约有一個多时辰后,他忽然身形一顿,又一次停了下来,而這一次,是因为他看见前方有一個人影正静静悬浮在那裡,明显就是在等着他。
他不由嘀咕道:“這都被你们猜准了?這是真不给活路啊。”
那個修士看了看他身上破烂的衣物,還有那起伏不定的气息,脸上流露出一丝从容的微笑,道:“惠道友,你是不是疑问我会在這裡等你?這是你的一個朋友告诉我的,他說你如果在前面沒死,那么一定是会往這裡来的,看来他对你真的很熟悉。”
惠元武叹了一声,道:“老齐啊,嘿!”他想了想,道:“狂焰,你不看好,是不是就是這個原因?”
狂焰回道:“是的。”
那個修士看了看他,道:“惠道友,我该送你上路了。”
惠元武吐出一口气,這最后一点力气他连飞遁都差点维持不住,更被說与人斗战了,看来自己是真的要死在這裡了,他不由仰头向上,想最后看一眼這片天地。
然而這個时候,他仿佛看见天中有一道黑色的流光,在气力的流逝和耀目的白日光芒之中,那好似是某种错觉,可他還是试着喊了一声,道:“道友,能帮我给张玄正传個信么?”
那個修士也是抬头看去,同样看到了一丝黑色的流烟在往远处奔走,他沒想到這個时候還会修士经過荒墟废地。
可随即他冷笑一声,在域外活动的修士大多是利己之人,谁会理会别人的事?可下一刻他脸色微变,因为那黑火飞烟居然当真折返了回来。
他怕事情有变,连忙发声道:“道友,這裡的事与你无关!”
可是对方理都不理他,直接来到了近处,如黑色烟火一样的罩衣在天中飘动着,留海下是一双的猩红眼眸,他看着惠元武,静静言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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