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晚间谈话
索裡亚家的劳动向来是人人参与,新上任的老爷索裡亚·安格要修篱笆,原来的索裡亚老爷也会去修屋顶,兄弟俩只有安格热衷狩猎,但需要做的活计沒人缺席,安德烈亚斯会一手漂亮的木工,从银翘的原料到刻咒都是自己一手完成,工具向来都是一人一套。
为什么需要买新的工具?其中還包括锤子這种工具?因为缺了一套,为什么会缺?
林安画的地圖,写的注解,安格都有看過,索裡亚庄园和工坊都在城郊,都在晨曦河附近,怎样的人去采购不会引起注意?那就是本来就负责采购的人。
怀疑的心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似乎一切的疑惑在這一刻都迎刃而解。
新月教唯一知道這個外围成员的人死了,治安局不清楚這么一個外围成员的存在,自然不会去查,只有被排挤出那次行动的乔斯林一派对此有所疑问,疯狂地想要从治安局吃剩下的残羹中挖出点什么,但他们在根植园缺乏势力,沒有治安局的配合,调查根本与未知不沾边的外围成员难以推进。
瓦莱娜娅什么都不会查出来,因为老巴裡的采购沒有多少的变化,他只需要一直采购安格兄弟父子沒有离开索裡亚家之前所需的数量就足够了。
不知道是哪一处的神经受到敲击,他一下子冒出许多的想法。
安格把斧子劈进了墩子。
“我們根本用不着去给瓦莱娜娅小姐留那些推测……”他声音裡既有愤怒也有不敢相信。
他难以想象大半辈子都待在索裡亚庄园,从爷爷那一代开始就在的老巴裡,能做出這种事来。
【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你想到了什么?】
林安不清楚安格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是怎么回事。
安格长呼一口气,低声說起自己的猜测,刚說完就听到了林安的声音。
【采购三個人的食物够嗎?也许那工坊裡只有三個人,但你看過档案,你知道的,工坊地下還有将近二十名受害者,她们不可能不吃不喝,而且即便如此,老巴裡从哪儿来的钱?這些年家裡的钱一直在母亲手裡,我們需要先驗證,如果他采购的数量沒有变化,半年前是将多的捐给了新月教,那之后呢?新月教被围捕,他不可能再把多的物资带回庄园,那样母亲一定会发现。】
林安连着几個問題,安格一個都回答不了,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但他依旧固执,那把新斧子就像劈坏了一扇门的把手,這门嘎吱叫唤,再也合不上了。
【我知道,這些都是等我們去查证的事情,先吃饭,這是一件时隔半年的悬案,而且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不過你的猜测给了我一個思路。】
安格還想问是什么思路,索裡亚夫人已经在叫他吃饭,他沒来得及问,這顿晚餐吃得他很不舒服,尽管林安的問題說服了他大半,但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老巴裡几眼。
“怎么了嗎?老爷?”老巴裡注意到了他慌张的眼神。
“我……”安格犹豫了一下,憋出一句,“我今天去了特产街。”
“噢……您是在那條街上买的冰晶?我看到了,品质還不错,但有一瓶您需要注意……”
老巴裡早在索裡亚家两兄弟之前就跟着一起酿酒,說起安格挑选的酒品就要长篇大论。
安格很想暗示一下自己的猜测,可又不知道从何說起,
只能搬出治安局来說事:“其…其实我是帮治安局去巡视的,那边有一家黑赌场,還有一家地下妓院。”
餐桌上的所有人纷纷慢下了动作,看向安格,他慌张挥手:“不,不是的,我沒有进去。”
他根本进不去,光看外表他就被人拦在了外面。
索裡亚夫人多少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這個年纪,确实也该结婚了。”
阿丽也若有所思的道:“上次我去弗尔特叔叔家时,薇拉也還在问你怎么沒去。”
海琳娜的成人年龄,一般也是结婚生子的年纪,像贝拉和安格這种,都属于大龄青年,不靠家境在婚恋市场上难有份额。
“不,母亲,我……我完全沒有想进去的意思,我只是……”他求助般地看向其它几人,同样单身的卡伦、简马斯纷纷别過脑袋,倒是老巴裡笑了两声插话道:“您不进去是最好的,地下妓院,裡面的女人不是病人就是疯人,非常的危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不,母亲,我……我完全沒有想进去的意思,我只是……”他求助般地看向其它几人,同样单身的卡伦、简马斯纷纷别過脑袋,倒是老巴裡笑了两声插话道:“您不进去是最好的,地下妓院,裡面的女人不是病人就是疯人,非常的危险。”
老巴裡的话成功吸引了其它人的注意力。
阿丽眉毛轻挑:“巴裡叔叔,我记得您之前好像经常去特产街……”
“咳咳,别瞎說!我……我只是看看……从沒进去過。”老巴裡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反驳。
這事安格是知道的,曾经问過父亲老巴裡为什么不娶老婆,父亲隐晦地向他解释了老巴裡曾经有過一個妻子,因为生育問題离开了他,但老巴裡作为索裡亚家的老仆,当时索裡亚家還是贵族,不敢进妓院,這有碍索裡亚家的名声。
有一次带安格兄弟两去特产街让他们自己玩,兄弟两玩累了准备回来时,看见老巴裡站在一户人家后门鬼祟的张望。
现在想来,那好像正是今天那家妓院……
那居然還是家老字号?
“为什么妓院還有疯子?”问话的是卡伦,他对此似乎是真的好奇。
老巴裡摇摇头:“因为好使唤,比起那些病的要干净,而且不用钱,只用给一口饭。”
餐桌上安静了下来,安格看见阿丽姐几次想要开口,但又沉默了下来,直到晚餐结束,安格再次与林安在湖面相见,他還愣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猜猜,你是在为自己刚才的愚蠢发言感到后悔?”
安格微微愣住,然后木然地点了一下脑袋,每一次,他总能让餐桌上的话题往糟糕的方向进行。
他看起来有些难過。
“我想安慰一下我的姐姐们,但我意识到即使沒有红土地和未知的問題,妓院還会存在,对嗎?”
這次,轮到林安沉默了。
“你……你有什么办法嗎?你的世界,似乎有很多不同的见解……”
他从林安的记忆中窥见了蓝星的些许,他期望着能从這位异世界来客身上得到一個完美的解决方法。
“我不知道。”林安也垂下了脑袋,“我們的文明還在发展,我們的进程還沒能看见终点,也许某些方面看起来比王庭要好上一些,但是……但是我不敢保证,你看過我全部的人生,你应该明白我也只是個小人物,我沒办法回答你這個問題。”
“我們也還在歷史中挣扎,我的眼光局限于我短暂的二十多年光阴……”他对這样的問題感到焦躁且不安,還住在那属于自己的小房间的时候,這样的话题他总会打個哈哈就略過,因为他不敢也不知道如何面对這样的問題。
可這問題被安格再次提起,他焦躁的情绪沒有阻止他思考,他很是小心地說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或许有一天,這個問題不再是問題。”
“什么意思?”
“或许有一天……我們能通過某种手段,让個体间的差异只存在思想上。”
說出這個回答时,林安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期待,這似乎是他第一次說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而安格看着镜中林安的眼睛,不自觉感到一丝寒气。
他在湖面上并不存在的身体,感到一丝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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