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猎鹰炮 作者:老白牛 杨河看着城西面广阔的土地,田师爷在旁边轻声介绍着。 其实在很久以前,城西這片也算睢宁的精华之地,不過崇祯二年黄河在辛安口决溢后,這片地面就开始荒废下来。 特别白塘湖的形成,那湖周十数裡,往南還冲出多條支流,以白塘河为最大,为了防患黄河大水,每年河官都会对着白塘湖泄洪,湖泊积蓄不下,就会沿着白塘河往南蔓延。 然后睢河,白塘河交汇一片,河水漫出河岸,不說周边田地总是被淹,就是积水都经常涨入各村各寨中,每次一有水灾,各村落就经常颗粒无收。 也因为水利沟渠都被冲了,白塘河平时也少水,旱时就各地冒烟,田地一样颗粒无收。 旱涝交加,各庄百姓苦不堪言,纷纷离开,各村落废弃越多。 雪上加霜的是,从城西過去几十裡,就是九顶山等丛山,那边山岭东西十几裡,南北更蔓延五十裡,布谷山、白路山、仙掌山、簸箕山、九顶山等等,大小山岭极多。 不但乡民纷纷在這边结寨自保,各大小豪强筑起圩寨,就是各路匪贼毛贼,也纷纷在這边占据山头。 平时打家劫舍,绑票勒索,无恶不作,官府又无能为力,所以就算残留的居民,也是纷纷搬迁离开,最后的结果,這一片的几十裡地,都成了废墟荒野了。 依田师爷知道的,這一片至少四五十裡的平原,现只余寥寥数個大圩寨,都位于白塘河的西岸。 杨河看着外间寒风呼啸,至少半人高的荒草招摇,心中就是一叹,乱世不缺乏土地,特别這明末乱世,各类的荒野荒地不计其数,缺乏的是一個安全的环境。 依他知道的,各官上任,其实都非常鼓励开垦荒地,虽然立田契时会遭到胥吏的勒索,荒地开垦也不容易,要多年经营才会成为熟地,最主要的還是不安全。 兵匪到处都是,還有不计其数的毛贼,你在野外驻扎开垦,若附近沒有大圩寨,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也只是他人眼中的肥羊罢了。 這时代穷人怕挨饿,富人怕抢劫,穷富皆不好過,终日鸡犬不宁,百姓提心吊胆。 不過乱世由于荒野弃田太多,一個好处就是占地沒人管,盛世时不论建屋盖房,开荒种地,除了私人土地,余者都是官地,需要到户房立契购买,现在谁理会? 甚至一些地方遭了流贼,整個州县都成无主废弃之地,几百上千裡毫无人烟。 目前他沒有民政的权力,以官府名义进行民事,也是费力不讨好,不如私人占個几百万亩地,成为超级大豪强吧。 反正现在皇权不下乡,各州县外都是士绅豪强的天下,又到处无人烟,還少了非常多的纠纷。 不過杨河盘算挡住這几波流寇后,该剿灭的匪贼全部剿灭,让辖下清平,竖立一個安全的环境,這样在未来纷乱的局势中,就可以吸引大量的资金与人口。 未来人气搞上去,有相应的市场,就慢慢可以发展内需。 杨河心中涌起雄心,以后每到一片,野外都会是他的土地,治下又成桃源,乱世中形成明灯效应,不计其数的人涌入,這样他的每一块地,都可以卖大价钱。 源源不断为他实力的增长添砖加瓦。 看過睢宁城池周边,杨河心有定计,他们下了圩墙,往内城去,這圩墙内也是杂乱的苇屋茅屋,多是“棚窝”类型,茅草棚子很矮,人入内勉强直腰,简陋贫寒非常。 很多居民原是城西的百姓,他们自己的村寨废弃了,就搬到城裡来住,生活质量与原来不能比,胜在略略比原来安全。 看着這些人脏乱不堪的生存环境,個個满脸菜色,神情麻木,显然对生活毫无信心,杨河心中叹了口气,以后自己入驻县城,必须给這些人找到生存的希望。 這边圩门距离内城门也是一百五十步,很快众人到了西城门“耀武门”前,从放着的吊桥进入。 然后過瓮城,登上這边的城头。 這裡有一处城楼,楼上有一块“淮西保障”的楼匾。 杨河到這边主要是看城头的火炮,火炮由于贵重,都放在内城各处。 “睢宁大小火炮共有二十八门,内二十三门是小佛郎机,余者是大将军、灭虏炮、发贡等器。” 田师爷自然知道县尊给杨河五门狼机铳之事,二号二门,三号三门,不過他心中猜测杨河要火炮干什么,比起火铳,火炮毕竟沉重,运送不易,他要去火炮,难道要打野战? 杨河主要找猎鹰炮类型的小佛郎机,角度转动灵活,近距离可当大号火绳枪使用,此时火炮准头极度不高,不過若放在百步内,還是有一定准头的。 而且二三号的小狼机铳,弹重也有五两到十两,就是187克到375克,对付清军的重型盾车都是绰绰有余,一炮過去,让他们任何盾车都成为碎片。 他看西门城头城墙摆着几门火炮,上面都盖着油布炮衣,一些是大将军、灭虏炮、发贡等旧式火器。 這种炮杨河看不上眼,因为沒有炮耳炮架,战时是搭木为架,掘土安炮,经常会左右乱跳,甚至倒翻過来,严重危害炮手和人马的安全。 特别装填非常不容易,一发之后,再不敢入药,或者又必直起,非数十人莫举,麻烦非常。 所以佛狼机火炮出现后,快速盛行大明各地。 而且相比明军原有火炮,佛郎机火炮颇有优点,如拥有炮耳,两侧炮壁较厚,還安有瞄准装具。如以子铳预贮弹药,不必临时装填,可加快发射速度。 如散热飞快,后装炮前后相通,空气对流,就易于散热。 一般此时佛郎机可连打十几炮也不会過热,使用子铳,发射速度也快,娴熟的炮手前三炮射击总费时不会超過二十秒。 子铳的火药装填量固定,還不怎么容易炸膛。 唯一缺点,因为漏气,佛狼机火炮打不远,大佛郎机也不過打一二裡。 子铳沒对套好膛口,或是使用“酒瓶型”子铳的话,灼热的火气還会向两边后方泄出,伤害火炮旁边的炮手,跟掣雷铳一样。 所以杨河要好好找找,找那种“凸”样形的子铳,這样就算漏气,也是往正上方漏出,与点燃红夷大炮的火门一样,火气再猛烈,也不会伤害到旁边的炮手。 他在城头看着,忽然脚步一顿,掀开炮衣,眼前一门小铳狼机,就是猎鹰炮样式,火炮架在一條非常沉重的四脚木凳上面,旋转机括是青铜所制,套住炮身两边的炮耳。 他粗粗估计,這门炮连木凳重有一百多斤,打的是重五两的炮弹。 杨河仔细端详,炮身长五尺,上面有五道铁箍,膛腹内一個子铳套着,上面也有三道铁箍,正中一個火门孔,略侧边有一個提手,整個子铳估计重十五斤。 最后有一根系着根链的铁栓,从铳腹后方孔洞塞入,将腹内子铳卡得紧紧的。 杨河看這炮后方還有根细长的挽柄,上面已经磨得非常光亮,他持着挽柄瞄准了一下,炮上有准星与照门,可以很好的瞄向目标,提高炮弹的命中率。 他又持着挽柄上下左右的转动,有些不灵活的戛戛响,显然沒什么上油保养。 总体而言這门炮杨河很满意,火炮的质量不错,又可灵活瞄准,特别子铳是“凸”样形,漏气时不会伤害到炮手。 佛郎机不漏气是不可能的,這点杨河不敢奢望。 他精心设计的新安铳都会漏气,何况這种铁质的火炮? 不過他无所谓,漏气打不远就打不远,反正他都是放在百步内开打。 打得再远,打不中也是白撘,浪费火药与炮弹。 杨河决定,這门炮他要了,以后将那個四脚木凳取消,换上炮架,就可以在野外活动了,近距离平瞄着一炮打過去,不论流寇還是鞑子,统统将他们打成两断。 而且這样的打法,也省炮手,看着人,象火绳枪那样瞄着就行了。 看杨河自如的操持這门火炮,举止非常娴熟的样子,田师爷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這年轻人,越来越看不懂了,文韬武略,无所不精,现在還懂火炮? 看他样子,好象亲手打過的样子,越接触他,越觉得這年轻人身上笼罩一团迷雾,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难道他真是天杀星下凡?” 田师爷心中浮起這段時間县城内的传闻,他本来信奉的是子不语乱力怪神,对此嗤之以鼻,此时也动摇了。 后方跟着的民壮更是露出佩服的神情,杨大人果然是剿灭铜山匪的犀利人物,连操持火炮都懂,就是跟县中那几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老爷们不同。 邓巡检在旁呵呵笑着看,他接触杨河日久,见多了,对杨河的本事倒不会那样的大惊小怪。 杨河又看過西门几门佛郎机炮,又有两门猎鹰炮类型的小佛郎机,遗憾的是子铳不合他的心思,就罢了。 好在别处沒有看過,希望能找齐合乎他心意的五门火炮。 此时天色略暗,快到酉时,杨河也不在城头停留,众人就下了“耀武门”,蹄声杂沓,往练总署廨去。 西城這边的房屋较为杂乱,贫民较多,街巷各处,更是肮脏无比。 這边的人烟也较为稀少,大片大片的土地空着,偶尔一些茅屋点缀,周边长满了杂草,還有菜地墓地田地什么,若不是附近的城墙,杨河還以为到了哪片的荒野。 练总署廨离城墙不远,位于西大街上,所以众人很快到了署廨前面,依田师爷介绍,署廨后面就是营房,靠着一個湖泊边修建,景致很不错。 “不错……” 看着這一片类似贫民区的存在,杨河心想知县高岐凤在這边修建署廨,是因为這边空地多吧,沒有拆迁用地的纠纷。 他策马看着自己的署廨,门楼边一颗大榕树让他点了点头,看起来占地也很广,估计有两千平方米左右。 此时门楼前已经有几人相迎,为首一人,高高瘦瘦,肤色略黑,年约四十,穿着青衫,戴着吏巾,神情颇为严肃的样子。 眼下春寒料峭,很多衙吏都会戴暖耳,但他沒有。 想必此人就是知县高岐凤拨给自己的攒典了。 然后他身后是三個皂隶打扮的人,就跟胖瘦二皂隶刘可第、汪丁一样装扮,他们站在那攒典后面,似乎低眉顺眼,然眼角余光,又不时偷偷窥探自己。 典型的公门中人。 再后又有三人,也是低头不时瞟来,想必他们就是拨给自己的门子、马夫、膳夫了。 衙门中第五等级,隶役级的存在。 “学生廉方正,见過大人。” 就见那攒典拱手作揖道。 他身后六人却跪下来,個個磕头:“小人等见過老爷。” “老爷……” 一時間,杨河有被叫老了的感觉。 杨河让他们起来,田师爷道:“廉书办,县尊将你拨到练总署,這是对你的器重,以后你要小心侍候杨大人才是。” 那攒典却硬邦邦道:“不消田幕友說,学生知道该做什么。” 田师爷神情一窒,杨河跳下马匹,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