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荒芜,是死去的神灵
這是他从未见過的可怖场面。
“它彻底失控,那只荒芜瘟疫化了……”而這时,身旁却传来了那位虎牙少女低沉的声音。
褚青霄一愣侧头看向对方:“荒芜?瘟疫化?”
卢峰也在這时看向虎牙少女,眸中闪過一丝异色:“知道的還挺多。”
他如此感叹道,同时迈开了步子顺着因为坍塌而愈发陡峭的山道,朝着山腰处行径。
虎牙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见卢峰迈开步子,第一時間便将地上的木箱背上,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褚青霄站在原地,一時間脑袋有些发懵,但最后還是跟了上去。
“荒芜是死去的神灵。”卢峰似乎早就料到二人会跟上来,他也并未回头去看,只是一边走着,一边幽幽的言道。
“死去的神灵?”褚青霄眉头一皱,脸上的困惑并未因为卢峰的解释而消减半点。
在山洞中,那虎牙少女也和他說過同样的话,但显然并不能让褚青霄明白荒芜到底是什么。
但還不待卢峰给予解释,一旁的少女却翻了個白眼,沒好气的言道:“你好歹也是天悬山的弟子,怎么如此无知?那天悬山神河峰中那么多藏书,你是一本都不看是吧?”
褚青霄哑然。
不過這一次不待他继续解释,少女便继续言道:“神灵,我是說那些先天的神灵。”
“他们大都是天地造物,体内拥有着最纯粹的神性。”
“這当着纯粹的神性庞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在神灵的体内形成神髓,這也是神灵最核心的力量。”
“灵魂与肉体构成了人。”
“而神灵,则是由意志与神髓构成。”
褚青霄听到這裡眉头微皱,他见過神灵,而神灵的模样与对方的表述似乎有些差别。
他问道:“神灵难道沒有肉身嗎?”
“有。”少女看了褚青霄一眼,言道:“但不重要。”
“肉身对于神灵而言,就像是人的头发,只要人活着,头发就可以随时生长。”
“越是强大的神灵,就越是如此。”
“对于大多数修行者,他们都不具备抹去神灵意志能力。”
“所以,无论你杀死神灵多少次,只要能保留自己的神髓与意志,肉身便可再次滋长,区别只是時間长短而已。”
褚青霄想到了在永夜界中见過的烛阴,它似乎也曾說過类似的话,他号称自己化身千万,无法被杀死。
褚青霄暗暗想着,如果真的是這样的话,那体内那枚可以复活烛阴的神血,是不是就是烛阴的神髓呢?
但這样的疑惑他自然不能询问对方,只是接着问道:“姑娘刚刚說,荒芜是死去的神,又是什么意思?”
“当一位神灵死去,他的意志被抹除,而神髓通常会被留下。”少女耐着性子解释道。
“一来是因为神髓作为神性的结晶,本身就难以被湮灭,二来是因为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神髓是這世上最好的助益修行的丹药。”
“大夏的监天司、大魏的九镇府,名义上是代替巡天司监管天下神灵的存在,但实际上却是为了收敛神髓的组织。”
“为了這样的神物,他们素来无所不用其极。”
說道這裡,虎牙少女的脸上明显有些怒意涌动,但似乎她自己也意识到這有些跑题,故而咳嗽两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接着言道:“神性的本质是力量,与武者吞纳的灵力一般,只是要高出很多层次,所以包裹着神性的神髓会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宝物,只要能炼化神性,便能在修行之路上一日千裡。”
“但這同样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這個過程稍有不慎,就会被神性腐蚀。”
“因为神性不是一种单纯的力量,它……从某种程度上而言……”
“是活的。”
“活的?”褚青霄一愣,对于宋清清這样的言辞,多少有些诧异。
虎牙少女却笃定的点了点头:“是的,神性是活的。”
“神灵的意志与神髓,就像是一個碗与盛放其中的水。”
“碗破碎后,水就会不受拘束的肆意流淌。”
“但与水不同是,神性会污染活物,一旦被神性感受,生灵就会渐渐失去理智,从未神性的傀儡,被神性所驱使,被其同化、吞噬。一旦吞噬了足够的生灵,失控的神髓就会化为荒芜。”
“同时,這股强大且无序的力量,所吞噬的不仅仅是生灵的肉身,還有他们的灵魂,让灵魂中所包裹的意志成为自己的意志,加持自身。”
“可要注意的是,神灵的意志是无比强大的,寻常生灵的意志是难以驾驭神性的,所以神性会吞纳那些强烈的意志,愤怒、恐惧、暴戾、色欲,這些人性最阴暗的情绪,往往也最为强烈,是荒芜化后的神性最中意的食物。”
“而一旦這种阴暗却强烈的欲望与荒芜化的神性彻底媾和,便会让荒芜瘟疫化。”
“它们会自遵循最原始的欲望,如瘟疫一般肆意扩张,将所见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說着,她抬头看向眼前的鹿儿山。
她的脸色变得阴沉且凝重,嘴裡喃喃言道:“就如现在這样。”
褚青霄听完她的话,也意识到眼前的事情是何等麻烦,但他不明白的事,那荒芜为什么会突然苏醒,又怎么会忽然瘟疫化,难道說是自己误打误撞,酿成了大祸?
“方才你们站的遗迹,是黎垂遗族,鬼鸦部族叛军曾今的藏身之地。”而這时,走在最前方的卢峰忽然出声言道。
黎垂?
褚青霄想起在飞鱼城的万国市上,他曾见過黎垂国的商贩。
据楚昭昭說,黎垂是邻近大夏的一座藩国,他们的子民信奉以为名为黎的神灵,黎垂之意便是黎神垂青之地的意思。不過在五十年前黎垂便被大夏所灭,這些叛军又怎么会出现在距离宽州千裡之遥的暮州边境呢?
“十二年前大夏各地叛军四起,暮州也未能幸免,暮州境内的大族王家不知在哪裡寻到了当年黎垂国旧神鬼鸦死后的神髓,王家便以此物作为报酬,让黎垂国的遗族鬼鸦部族前来为他们卖命,准备趁着天下打乱,在暮州自立为王。”
“不過后来武王秦桓横扫八方,让大夏重整旗鼓,王家的叛军被蒙家麾下的银龙军剿灭,那群黎垂的叛军见王家势去,便盗走了他们鬼鸦的神髓,遁入了鹿儿山中。”
“他们当时的族长,也不知在哪本古书中看到過复活神灵的邪法,想要在這片山林中将自己的神灵复活……”
“神可以复活嗎?”褚青霄闻言,不禁问道。
走在前方的卢峰闻言一顿,回头看向褚青霄,反问道:“人可以死而复生嗎?”
褚青霄一愣,沒有回应。
“生老病死,是天道。”卢峰却在這时幽幽言道。
“人如此,神也如此。”
褚青霄皱起了眉头,他言道:“那祖神呢?”
“传闻祖神不是不死不灭嗎?”
人族从远古走来,击溃了古神,登上天庭,几位最强大的人类接受天道洗礼,成为了祖神,同时在人间建立文宫武庙,让后代人族中圣灵也可以接受天道洗礼,万世不灭,受凡间香火。
這是天下间人人口口相传的故事,也是无数武者修士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卢峰闻言却笑了笑,然后幽幽說出了一個与褚青霄的問題毫不相关的故事。
“在东境之极,有一片无垠之海。”
“在那裡的渔民口中流传着這样一個故事。”
“无垠之海中生活着一种名为龙鲸的神物,它们的身形庞大,千丈不止。”
“寿命也幽长,或以千年而计。”
“龙鲸性格温驯,从不伤及渔民。”
“但渔民却从不前往龙鲸出沒之地打渔,因为龙鲸所在之地,大都鱼类稀薄。”
“而龙鲸死前,会发出悠远的歌声,渔民们记下歌声响起的地方,静候三月,乘船而去,却会打捞上丰厚的渔货。”
“你知道为什么嗎?”
褚青霄点了点头:“小时候在书院听過先生讲类似的故事。”
“龙鲸活着的时候,庞大的体型需要进食数量庞大的鱼类,所以它所在的海域自然鱼类稀少。”
“龙鲸死后,巨大的肉身沉入海底,海中的生物以龙鲸尸体上的血肉为食,自然可以着茁长生长,繁衍迅速,所以渔民们会有丰厚的收获。”
“這便是,一鲸落,而万物生。”
“挺浪漫的故事,不是嗎?”卢峰笑着言道,但下一刻他的双眸却缓缓眯起,意味深长的盯着褚青霄,问道。
“那如果,有那么一只龙鲸永远不死不灭,永远可以生长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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