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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咬人的狗不叫

作者:未知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了,蒲草急着回去前院张罗饭菜,李家父子却上前拦了她說道,“张嫂子,這木活儿都做差不多了,我們爷俩就想早些赶回家去,晚饭就不在這吃了。” “這么急?”蒲草沒料到這父子俩這般急着回家,就劝道,“三叔怎么也要吃了晚饭再走啊。” 李三叔憨笑着摇摇头,“家裡有些活计沒做完,我惦记早些回去。” 他的脸色有些尴尬,两只大手搓动着好似還想要說什么又觉不好开口,蒲草自然清楚他的意思,又见得他们去意已决就赶紧說道,“那我就不拦三叔了。” 說完,她转向董四,“董四哥也同三叔去刘大哥家裡坐坐,我這就取银钱把你们的工钱都一起结了。” 李家父子和董四眼裡都是喜色一闪,笑着应着,“好,這就去。” 蒲草回了前院,正见春妮在送陈大嫂几人出门,赶忙上前道,“嫂子们怎么這就走了?晚饭還沒吃呢?” 陈二嫂几人都是笑着摆手,“天晚了,家裡要喂鸡喂猪要做饭,活计多,改日我們有空儿再来闲话儿。” 董四媳妇儿也牵着满桌儿說道,“我們家的两個淘小子這半日怕是早翻天了,我也得赶紧回去,妹子以后有事就再喊我們一声啊。” 說完,众人就笑呵呵散了,满桌儿不时偷偷回望张家的院子不知再期待些什么,最终脸上满是失望之色,低着头随着婶婶走远了。 蒲草心裡疑惑更重,刚要开口问询两句就被春妮扯着小跑往屋子裡跑,蒲草被扯得踉跄,无奈笑道,“你這是急什么,难道外面有狼要吃人不成?” 春妮撇嘴,眼裡闪過一抹恼色,說道,“可不就是有狼,還是黑心肝的狼。” 春妮的脾气急躁、直爽,很少记仇,能被她這般痛恨的人不多,蒲草稍微一琢磨就猜到了,“你公婆来了?” 春妮点头,用力抖了抖刚缝好的鸭蛋青色棉被,仿似這棉被当做了刘家二老一般,恨恨的折了又折、拍了又拍。 蒲草好笑不已,上前解救了新被子,笑道,“說起来咱们进城那日,我還替你出了一口气呢。” “替我出气?”春妮立时眼睛就亮了起来,赶紧催促蒲草,“你快說說,怎么替我出气了?” 蒲草一边拾掇着几個孩子的新棉衣,一边小声把那日踢门板的事儿简单說了一遍,最后道,“我估摸着你婆婆脑门儿上的肿包都有鸭蛋大了。” 春妮笑得简直要在炕上打滚儿,直道,“太解气了,太解气了,撞傻她才好呢。” 蒲草赶忙扯了她,嘱咐道,“你這傻妞听了解解气就好,可别告诉你家生子,那毕竟是人家亲生爹娘…”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傻,”春妮揉了两下笑疼的肚子,上前抱了蒲草用力拍着她的后背,“還是蒲草最好了,替我出了這口恶气!” 蒲草的小身板那么瘦弱,哪裡禁得住這胖妞儿拍個沒完,赶紧推开她笑骂道,“你要把我拍死了,以后看谁替你出气!” “哎呀,我哪敢啊,”春妮又讨好的替她揉了几下,然后說道,“我刚才瞧着我公婆进我家院子了,你說他们来探望受伤的儿子,别說母鸡了,连鸡蛋都沒拿一個,真是…” “好了,好了,那是生子爹妈,你也不要多說话,给生子留些脸面。再說,住在一個村裡也不好闹得太僵,尽量缓和一下吧。” 春妮翻了白眼,叹气道,“好吧,都是为了生子。” 蒲草在墙角藏钱的坛子裡翻了银钱出来,数好分了两份儿,說道,“三叔着急回家,我去把他和董四的工钱结了,晚饭只咱自家人吃你看着做吧。” 春妮点头,两人一起出了屋门,一個奔了灶间一個去了东院儿。 刘家堂屋裡,刘老太太和老头儿坐在主位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說着闲话儿,老头子拍了拍手边儿新打的水曲柳桌子,說道,“這桌子刨得可真是光溜儿,样式也好,看着就比咱家用了十几年的那张体面多了。” 刘老太太会意,立刻接话道,“可不是,咱们都是要进棺材的老骨头了,有個桌子用就行了,這些好的還是紧着儿子吧。” 李三叔父子和董四都不好接這话头儿,就低了头喝水权当沒听见,刘厚生却是躲不過去,尴尬得红了脸,小声說道,“爹,娘,這是西院张家出的木头,是做给贵哥儿写字用的。這几日忙着,還沒来得及搬過去。” 刘老太太听了這话,原本笑眯眯的脸孔立刻变得满是失望,高声道,“啥,不是咱家的,那放在這屋子裡干啥?那张家小寡妇儿出個幺蛾子主意,你们两口子像活驴似的跟着忙了半晌,结果连张桌子都沒挣回来?” 亲娘說话這般不着调,当儿子觉得沒脸却也不好当面反驳。刘厚生這会儿恨不得把脑袋藏到凳子底下才好呢,心裡那個委屈憋气啊。 他原本以为爹娘惦记他的伤腿特意上门来探望,他心裡還暗暗欢喜,想着晚上跟春妮說說,省得她总抱怨自家爹娘不好。 可是,老娘這几句话结结实实给了他几耳光,打得他是心头滴血。他们哪裡是惦记他的伤,明明就是为了他和春妮刚置下的這点儿家底儿来的。 李三叔是春妮娘家的长辈,這几日又沒少得春妮照顾,這半晌听下来,再是性情憨厚不喜惹事,心裡也有些替春妮抱不平,于是清咳两声說道,“亲家公夸赞這桌子好,我們父子可是不敢当,实在是手艺一般。倒是春妮成亲时,我家大哥大嫂陪嫁的那两口杉木大柜才是好东西,那是我去城裡托了我师傅亲手打制的。 原本我這次来,還打算再看两眼呢,只是那柜子哪去了?住了這么多时日,我也沒找到啊?” 刘厚生头垂得更低,心裡愧疚更甚了。 当初春妮嫁過来时,自家老娘看過了那一对儿陪嫁大柜,就整日在他跟前哭诉說一辈子受穷,還沒用過那么好的柜子呢,他一时心软,就硬是逼着春妮把柜子腾出来给老娘用两年。 结果這次分家,老娘死活不肯归還,每次他一开口老娘就装头晕,最后只得放弃了。 春妮前些时日回過娘家,這样的委屈之事不可能不同娘家人說,自然李家村裡也就都知道了,李三叔如今還這般說道,明摆着就是在敲打他爹娘了。 刘老太太和老头儿心裡当然也清楚,脸色僵硬着干笑了两声,扯了個借口說道,“那柜子结实又带着铜锁,装些好物件再合适不過了,所以一直都在我們那屋放着呢。三兄弟要看柜子,随我們回去坐坐就是。” 李三叔点头,憨笑道,“哦,在亲家那裡呢,我說怎么沒看到。要我說啊,我們春妮就是個不懂事的,陪嫁大柜那是一般东西嗎,那都顶半幅嫁妆了,居然就留着给公婆用了? 這话传出去,明事理的知道是她孝顺,不明事理的還以为是公婆霸道,占了儿媳的嫁妆呢。” 有句老话說,叫唤最欢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這话引用到人身上,实在有些不恰当。但是李三叔這平日除了憨笑就是默默做活计的人,突然說了這几句话连挖苦再讽刺,尖锐之极着实出人意料。 一時間听得刘厚生和董四心裡,除了這句感慨還真找不到别的语言形容。 刘家老两口脸色臊红得堪比猴屁股,眼珠子转悠了无数圈儿也想不出如何搪塞。 蒲草在门外听得過瘾,捂着嘴偷笑,恨不得替李三叔拍手叫好。待得笑够了,這才装作刚来的模样开门进去,說道,“大伙久等了,有点儿小事耽搁了。” 說完,她仿似才见到刘家老两口一般,笑道,“大爷,大娘也来了。” 刘家老两口点点头,想扯個笑脸儿,无奈脸上的肌肉太僵硬了,只得干巴巴憋出一句,“嗯,来了。” 蒲草也沒有奉承巴结他们的意思,自然不会多话,转而把银钱拿出来,把大包递给了董四,笑道,“董四哥,那堆木柴沒有称重,只能大致估摸一下,就算作七千斤吧,這裡是一两银子和四百文铜钱,你数数看。” 董四原本估摸着那些木柴也就六千多斤,沒想到蒲草如此大量,非但沒往少裡扣還多算了一些,心下又是感激又是佩服,死命的往回推银钱,“不行,那柴禾总共才十八九车,也就是六千多斤,给一两二就行了。” 蒲草团好装银钱的油纸包,连同铜钱串子直接塞到了他手裡,笑道,“董四哥可不是只送柴火,砌墙架炉子哪样都帮着操心挨累了,只给這些银钱我還觉得亏欠心呢,四哥就收下吧,若是真觉得多了就回去给嫂子添件新棉袄,今日嫂子帮我們忙了一日,晚饭都沒吃就走了。” 刘厚生感念董四为了背他下山错過了狩猎的這份情谊,也劝道,“你就拿着吧,都住一個村儿,以后常来常往,蒲草妹子有事咱们多帮忙就是了。” 董四挠着后脑勺想想也是這么個道理,這才把银钱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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