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 (三) 作者:未知 47年九月,老康回来了。5 這次是押着太子回来的,他命在养马的上驷院旁设毡帷,给太子居住。又命四贝勒和直亲王共同看守。 在大清,废太子可不像撕一张废纸那么容易,也要走程序的。 于是老康好一通忙乱,要给宗室、大臣一個說法,要祭天告地、要通知祖宗、要上报神灵、要告诉天下的老百姓...... 太子被废,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因为大清之前从来就沒有皇太子,那就更沒有“废太子”一說。满朝文武、举国上下都是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后宫的娘娘们本来就沒什么主见和见识,自然是惶惶不可终日。一切娱乐、休闲等活动一律取消。 樱儿于是就整天呆在永和宫,尽量减少外出的机会。不過她倒反而忙碌起来,因为德妃连日来茶饭不思,永和宫的嬷嬷太监们,都過来請樱儿为德妃做些开胃的饭菜、点心。 沒過几天,却传来消息說,老康将所有年长的阿哥们都关了起来。尤其是大阿哥和十三,說他们两個要谋杀太子,于是将他俩和废太子关在一处。另外,从三阿哥开始到八阿哥,全部关到了宗人府监禁。 一开始后宫上下都以为听错了,哪裡有這样“一網打尽”的?但是后来连皇太后的宫中也被封锁了消息,据說皇太后的所有近侍,都被严格限制活动范围和言行,不得为大阿哥和废太子传话...... 樱儿心中暗想,這肯定是老康不愿意皇太后出面为大阿哥、二阿哥求情。因为皇太后的懿旨,老康总要给几分面子的,于是就来個“釜底抽薪”。 老康开始审问關於大阿哥、十三阿哥要“谋杀”太子的案子。 案子還沒审完,倒是追加了個“从犯”灰太郎。于是灰太郎要倒霉,果然老康盛怒之下将灰太郎革职。 当时有爵位的是一到八,四人帮其他三個可沒有资格去参与国家大事的商议。 但這哥三個一听到老康要囚禁灰太郎,還是莫须有的“谋杀皇太子”,九阿哥急得马上要去营救。因为他们都還沒有爵位,不算是正式有差事的皇子,所以消息往来并不十分清楚准确。夹答列伤九阿哥和十四拿着毒药,冲到乾清宫。 ...... 樱儿事后听永和宫的太监们议论說,听說那天乾清宫裡一阵大乱,不一会儿,果然见老康将這两個人轰了出来(可能還是因为這两人沒有正式爵位和差事,不算正式员工)。 后来老康又摔了好几個茶杯,现在可好,从一到八,除了老七实在和這事沾不上一点边外(因为老七天生有些跛脚,這一生理缺陷就导致他在“立储”一事上完全被一票否决,与储位完全无缘),所有的全被关了起来。 也就是說,有爵位的皇子全部“冻结”。 再看看這哥两個的模样儿,九阿哥被打了好几個嘴巴,双脸红肿,十四更是挨了二十大板,行走艰难(老康是让他的皇兄们责打他,否则任何人挨了二十大板根本无法站立,除非十四练有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這只能說明老康在盛怒之下還是护犊子的),于是被抬回各自的住处去养伤(他们全都住在宫裡)。 樱儿摇头,這裡演的這出闹剧,就像街头巷尾的寻常小户人家的斗殴,若這样子争论一国之本,也太不严肃了。 樱儿心裡在暗骂,你两個果然是愣头青,真的以为乾清宫是水泊梁山的聚义堂?你们越是這样,越是害惨了灰太郎。乾清宫是永远的国家利益至上,你们怎能让老康以为,你们的兄弟情可以如此毫无原则地迁就灰太郎并置之高于国家利益呢? 這件事上灰太郎的确是无辜的,但现在他反而被你们逼到绝地,這個时候任他說什么做什么都是越描越黑,只能等到這件事情慢慢淡化然后平息。 宫裡各位娘娘们心惊胆战的,成天惶惶不可终日。 德妃担心十四,不断遣人探视。樱儿看着她的神情,想到她一定会埋怨四贝勒不为兄弟求情,樱儿知道,就是四贝勒說情也沒用,說不定還会火上浇油。 四福晋也趁进宫向德妃請安的机会,担忧地问樱儿如何是好,她有些忐忑不安。樱儿只是悄悄告诉她,“府裡平时怎样,现在依旧怎样,只是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贝勒爷這裡過一阵子就会好了。” 福晋点头道。“贝勒爷手下的谋士们似乎也說再等等看看,我只是担心贝勒爷的身子。” 樱儿道,“听說了各位皇子们虽然被禁,但是供给還是不差的,所以尽管放心。” “唉,還有十三,听說很不好,因为是禁在别处的,十三福晋已经過来哭過好几回,家裡都乱套了....樱儿你還是快回府吧,我這两天心焦得了不得,你回来也好有個商议的人。” 樱儿知道這是十三的一個大劫。于是点头笑道,“要回府当然好,可這個节骨眼上娘娘心绪不宁的,恐怕要辞别也不是时候,索性再等上一阵子,大家都好了再去辞。” 福晋又问樱儿如何知道過一阵子就好了,樱儿笑道,“福晋你是急糊涂了,哪裡有個当老子的成心和儿子们過不去的?何况连把柄都沒有?外面审问個犯人還要刑部主审、大理寺复核、都察院监督,再或者九卿会审什么的,你看皇上如今可有這個架势?皇上這样一定是气头上,又恐再生其它事端,就好像九爷、十四爷一样的去胡闹,所以要等這事儿冷下来再說。” 福晋点点头,放心似的吁了口气,“樱儿,還是你能够一语中的。唉,只有听了你的话我才放的下心来,你要是在府裡就好了,我也不致那样担忧。” 樱儿摇头笑道,“福晋說笑了,樱儿怎会懂這些机密大事,原也不该胡乱猜想的。” 一直過了两個多月,老康那裡還是沒动静。 娘娘们惶惶不可终日,怎奈后妃不得干政,這边厢急得团团转,可又无可奈何。 樱儿想,這裡老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杀要剐的也做了样子了,咳,不就是炫耀你的儿子多嗎?打不尽骂不完的。可是,归根结底,你以后不是還得指望你這些儿子们的嗎?問題還是放在那裡沒有解决。 樱儿不知道,实际上老康也碰到了为难的事,因为他下不来台了。 老康一时打骂圈禁了這么多儿子,现在沒法了结。另外他還要主持推举新太子,那么复杂的事情仓促间又如何能决策,既然又沒有可代替的人,那還要稳住阵脚。 外面的臣子们都不敢规劝,因为這似乎是皇上的家事。偏偏皇族裡個個又认为這是国事,几头杠上了,每一方都是心急如焚,就是沒有人出声,当然他们也各自深谙谈判策略,先开口的永远是要妥协的一方。 于是就继续僵在那裡,渐渐的老康觉得老脸磨不开了,也病倒了。 樱儿知道,现代各国外交,起起伏伏的总有低谷冷战的时候。過一阵子双方为了长久利益,還是会开启“破冰之旅”,大打感情牌。這個社会可是“家天下”,自古“家和万事兴”,這第一家庭可是天下的表率,现在搞成這样,简直是人伦惨剧,天大的笑话。 這些天来,樱儿每天照常起居、做事、问安,只是言语举止都十分小心谨慎。渐渐的她的从容淡定让德妃,惠妃、宜妃,良妃颇受感染且暗暗称奇。 這天德妃挥退左右,悄悄问樱儿看着這些爷们這個样子,可有什么法子? “樱儿,你不要說什么不敢干政、揣摩圣意的话。這不是本宫心裡不落忍這两個儿子,想问個心安嗎?” 樱儿淡淡地笑着问,“娘娘,樱儿当然不知道各位爷们的事,也不该過问议论的。” “樱儿,這裡是寝宫,什么话都传不出這個房子。你有话就尽管說。” “娘娘经历過多少惊涛骇浪,樱儿只是想向娘娘学些进退应对的法则。樱儿也不懂,皇上作为君主,既然已经对儿臣们用了法制,作为父亲,对儿子也有了惩戒,作为丈夫,对妻子们已经责备。那么請问娘娘,下一刻,爱会做什么?樱儿在宫中這些日子,耳濡目染的,知道天子之家也是充满了君臣之爱,父子之爱,夫妻之爱。” 德妃凝神思索了一下,立即露出了笑容。她点头起身。 ...... 于是,這些妃嫔们不知跑到老康那裡泣诉了什么(女人的眼泪),又跪了一地(很多女人的眼泪)......最好的借口当然是“身体不好了要好好保重”之类永远不会犯错的內容。 于是只過了一天,老康就放了其他皇子。除了老大和十三,连废太子都放了,又召了灰太郎去叙话,似乎重归于好,說以后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 那天老康和灰太郎谈了很久很久,从下午一直到深夜,沒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史书上也沒记载,简直是個千古之谜。 但是从此以后老康的种种行事迹象,的确让人匪夷所思,而且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