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警夜人
根据段非拙所学的医学知识,這样的伤口,這样的出血量,不出几分钟他就会死于失血過多。
他悲惨的穿越一生就這样憋屈地结束了嗎?
可恨。好不甘心。
不過能死在美人儿怀中,也不算太亏。
“色诺芬1白发男子仰起头大声呼唤。
他脸上的那滴血珠沿着脸颊缓缓滑落,仿佛一痕血泪。
那只乌鸦俯冲而下,落地的瞬间摇身一变,化作一個身披黑色大衣、黑发黄眸的男子。
他捡起派莫的魔杖,跨過抽搐的派莫,半跪在段非拙身前,撕开他的衣服,露出鲜血淋漓的胸膛。
“我有遗言……”段非拙咬牙忍着痛楚說,“我的墓志铭要這么写:千万不要相信诈骗邮件……”
“多么富有教育意义1乌鸦男感慨。
“闭嘴,你死不了的。”白发男子沒好气地說。
乌鸦男用金属棒轻轻一触段非拙的伤口。
段非拙只觉得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海疼痛神奇地消失了。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胸口,那儿的皮肤光洁如新,哪裡還有什么伤口。
“我又活啦1他一個仰卧起坐,容光焕发。
乌鸦男用看待弱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段非拙缩了缩脖子。“刚才那個……我明明被刺中了,可伤口为什么消失了?”
這难道也是……魔法?
“啊,這就說来话长了。”乌鸦男兴高采烈地說,“在问答你的問題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派莫的同伙?”
“不是1段非拙义正辞严。
“那是谁给派莫治了伤?”
“呃……”
乌鸦男解下腰间的银手铐,“啪”地扣住了段非拙的双手。
“等等,听我解释,我是被逼无奈才治疗派莫的!我也是受害者啊1段非拙欲哭无泪地望着腕上崭新的银手镯。
“切斯特医生?”不远处传来一個怯生生的声音。
一张苍白而担忧的面孔从深巷墙壁后弹出。那竟然是露丝·罗伯茨。
她挎着一只小篮子,篮中散发着烤面包的芬芳。她紧张地望着這群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掺合這混乱的状况。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段非拙手腕上时,她就再也顾不得什么,兔子一般跳了出来。
“你们是警察?”她的眼睛在乌鸦男和白发男子身上来回移动,“你们是来抓切斯特医生的?难道是因为他……因为他无证行医?”
乌鸦男扬起眉毛:“他還无证行医?哎呀,罪加一等。”
段非拙无力扶额:“露丝,别……”
這时代的医生都需要持证上岗。段非拙穿越而来,连医学院都沒读過,自然也沒有执照。阿伯丁的无证黑医很多,警察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一真的来搜查,塞点儿钱就能蒙混過关。
少女望着乌鸦男,哀求道:“警察先生,他是個好人!虽然他沒有执照,可他是這儿最好的医生!他救過许多人!要是沒有他,我爸爸就沒命了!求您饶過他吧
她悲痛的声音划破了夜间的宁静。烂泥街两侧的建筑渐次苏醒,每一扇窗户、每一條门缝后都露出好奇的眼睛。其实方才警探们和派莫诸人的战斗早已吵醒了烂泥街大部分居民,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把夜裡发生的响动当一回事。直到他们听见露丝的喊叫。
一扇门打开了。紧接着是另一扇。烂泥街衣衫褴褛的居民们涌上街头,将他们团团包围。
“那姑娘說得沒错1一個佝偻着脊背的老人說,“要是沒有切斯特医生,我這條命早就沒了!警察先生,行行好吧
又一個男人冲到色诺芬跟前:“是啊!我老婆也是他救的!要不是切斯特医生,那就是一尸两命啊
一個女人抱着哭泣的婴儿:“我的孩子也是!我付不起医药费,切斯特医生沒收我一分钱
乌鸦男环顾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露丝观察着他的面孔,忽然“氨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裡掏出一把钱币,塞进他手中。
“請收下這個,警察先生1她的脸涨成红色。
“哇,我還是头一回收到贿赂。”乌鸦男一脸惊奇地掂量着钱币。
“我知道有点儿少,如果您嫌不够……我就再想想办法……”
话音未落,就有无数双手伸了過来。每一双手都捧着几枚钱币:边缘磨损的便士,反射着清冷的月光的先令,被视若珍宝、用手绢包裹的金镑……烂泥街的居民捧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积蓄,甚至有人抓着鱼干和芹菜,指望警察会收下它们。
“我們大家凑一凑1不知是谁在喊,“每家每户都出点儿钱!把切斯特医生捞出来
段非拙望着那些争先恐后递来钱币的烂泥街居民,眼底有些发热。
白发男子闭上双眼,唇间逸出一丝轻叹:“色诺芬,暂且放過他吧。叫本地警察来帮忙收拾残局。”
乌鸦男鼓起腮帮子,像條闷闷不乐的河豚鱼。“好吧,既然你发话了……”
他瞪着烂泥街的居民,大声道:“你们误会了!我們并不是要逮捕切斯特医生,只是請他回去配合调查而已
露丝指着段非拙腕上的手铐:“那你们为什么要铐住他?”
乌鸦男拖长声音:“那是为了……呃……试验一下手铐好不好用。”
露丝露出怀疑的表情,双臂环抱,沉默地瞪着他,脸上像是写着“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几個字。
周围的烂泥街居民也纷纷有样学样。
一時間,街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乌鸦男朝他的同伴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却无动于衷。沒办法,他只得将手铐从段非拙的手腕上卸了下来。
露丝喜笑颜开。
乌鸦男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高喊道:“好了!好了!都散了!你们要干擾警察办案嗎?”
他把昏迷的戈德斯坦和重伤的派莫铐起来,叫围观群众去喊阿伯丁市的警察。露丝依依不舍地望着段非拙,最终還是被她闻讯赶来的家人劝走了。
警察很快到了。
白发男子亮出警徽:“伦敦警察厅办案。把那两個嫌犯押到最近的警局。”
伦敦警察厅——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苏格兰常其名号在全英国可谓无人不知不人不晓,几乎就是“警察精英”的代名词。阿伯丁警察不约而同露出了敬畏的神情。
两個小时后,段非拙坐在阿伯丁市警局专门用来提审(或者說恐吓)嫌犯的审讯室中。
這個时代程序正义的观念尚未普及,嫌犯也沒资格得到法律援助,刑讯逼供更是家常便饭。任何一個被关在這儿的受讯者都该心惊胆战,恨不得早点儿交代完自己所知的一切,早点儿离开。
段非拙却恰恰相反。他只想在這儿多坐一会儿。若问为什么……谁不愿意跟美人共处一室呢?
负责审讯他的正是那位白发警探。段非拙的目光简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世界上怎么会有這么好看的人呢?哪怕之前他被白发警探捅了個对穿,他也毫无怨恨。人类的三观就是容易跟着五官走,实在是這個种族的莫大悲哀。
“……所以我被逼无奈,只能治疗派莫了。我完全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我倒希望你能告诉我呢
白发警探听得很认真。他的断臂仍未接上,义肢接口垂下一缕缕线缆,宛如撕裂的肌腱与血管。他望着段非拙所在的方向,但眼睛完全沒聚焦在段非拙脸上,而是空虚地瞪着他身后的某個遥远的地方。
“介意我抽根烟嗎?”他从大衣内袋中取出烟盒。
“不介意。但是吸烟有害健康。”
白发警探唇角微微一扬:“是嗎?那正合我意。”
他叼着雪茄,艰难地尝试用单手擦火柴,可他擦了好几次,火柴都全无动静。段非拙看不下去了,帮他擦着一根火柴,点燃了雪茄。
白发警探深深吸了一口,再徐徐吐出烟雾。段非拙捏着鼻子往后靠了靠。美人与烟固然是绝配,但這股味道還是让他受不了。
“派莫是個在逃的秘术师,戈德斯坦是他的助手。”白发警探轻描淡写地說。
段非拙专注地盯了他一会儿,確認他并未开玩笑。
“那個,警探先生,怎么称呼?”
“芝诺·辛尼亚。你可以叫我z。”白发警探语气冷淡。
“好吧,z先生。所以,世界上真的有……”段非拙顿了顿,字斟句酌道,“魔法?”
“你不是已经亲眼见過了嗎?”
段非拙欣喜若狂地抓住z的手:“教练,我想学這個
z红宝石般的眸子中漾起一丝寒冷的笑意:“你想学?”
段非拙两眼发光:“我好歹也算是個学医的嘛!要是学会了治愈术,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z问:“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嗎?”
“知道!你是傲罗
一阵尴尬的沉默。
“咳,不好意思。”段非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们是专门抓捕邪恶秘术师的警察?”
“我們隶属伦敦警察厅异常案件调查科,人称‘警夜人’。”z露出残酷的笑容,“我們专门抓捕秘术师,不管他们有沒有触犯法律。”
段非拙问:“如果沒有犯罪,那为什么要抓他们?”
z說:“因为他们学了秘术,這就是罪過。”
他的话犹如当头一棒,让段非拙顿时心惊胆寒。搞了半天這两個家伙不是傲罗,而是异端审判庭?
“可你们也会秘术埃你们岂不是要逮捕自己?”他不满地控诉。
“我不会。会秘术的是色诺芬。”
段非拙想起来,色诺芬应该就是那個会变成乌鸦的男子。
“那你为什么不逮捕色诺芬?”他问。
z說:“有句话是這么說的: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要战胜恶魔就要先成为恶魔。”
這时,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乌鸦男色诺芬的脑袋伸了进来。
“派莫已经全交代了,老大。你要在口供上签字。”他递进来一份文件。
z对他做了個手势。色诺芬将文件摆在桌上,从口袋裡掏出一支笔,塞进z手中,又牵引着z仅剩的那只黄铜色义肢,把它放到文件上应该签名的位置。
段非拙望着他奇怪的动作,忽然明白了:這家伙可能看不见。
他盯着z那红宝石般的眼睛,忍不住在他眼前挥了几下手。
z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奇怪,刚刚好像感觉到有苍蝇在我跟前飞来飞去。”z一边說一边加重力道。
“我错了我错了
z松开手。段非拙捧着红肿的手腕,委屈巴拉地横了他一眼。
“色诺芬,你知道這小子刚才跟我說什么嗎?”z用调侃的语气說,“他說他想学秘术。”
色诺芬怪叫:“哎哟,朋友,這可不兴学啊
段非拙瞪他:“你不就学了?”
“我那叫自我牺牲。”色诺芬叹了口气,举目眺望远方,陶醉在了自己的壮举中。
段非拙问:“所以,一般人一点儿也不能学?”
“那倒也不是。”z說,“异常案件调查科的警夜人为了抓捕秘术师,多多少少掌握一些秘术。”
段非拙拍案而起:“那我愿意加入你们
好不容易穿越到這個世界,度過了穷困潦倒的三年,眼看就要迎来人生的转机了,他绝不会放過這個绝佳机会。
况且,成为警夜人,就能天天和z见面了。一念及此,段非拙笑得腿都合不拢了。
“反正我們也缺人手,干脆招募他好了。”色诺芬漫不经心地說。
z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沒等两人商量出结果,审讯室的门又开了。一名阿伯丁本地警察斜进半個身子:“外面来了一個律师,說是从伦敦来的,要找利奥波德·切斯特。”
他的目光在段非拙脸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一会儿。
“哦,你還知道請律师啊1色诺芬重重一拍段非拙的肩膀,差点儿把他拍成高低肩。
“我哪有那個闲钱……”段非拙现在除了手腕,肩膀也开始疼痛了。
难道是烂泥街的居民集资为他請的?但是为什么要从伦敦請呢?阿伯丁本地不就有许多优秀的律师嗎?
不多时,律师来了。首先挺进审讯室的是一個颤动的大肚皮,接着,律师那短小的四肢才艰难地从门框中挤进来。最后进门的是他红彤彤的脸。他留着时髦的连鬓胡子,戴着丝缎面料的礼帽,拄着一根文明杖,一身的派头无不显示他是一位富有而成功的绅士。
“先生们,你们好。”大腹便便的绅士粗声粗气地笑了,冲审讯室中的三個人微微欠身,“在下大卫·林恩,是一名律师,来自伦敦。我代替我的客户约瑟夫·切斯特,前来寻找他的侄儿利奥波德。”
色诺芬立刻扭头望向段非拙,幅度之大让段非拙怀疑他的脖子会不会抽筋。
z的反应沒他那么大,但也稍稍侧過头。
“我?”段非拙指着自己。他還有個叔叔?他自己怎么不知道?不对,他是穿越来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啊,就是你1林恩先生喜上眉梢,“你果然和约瑟夫长得很像
“他找我……有什么事嗎?”
“他在一個月前過世了。愿他安息。”林恩先生脸上掠過一丝悲痛,但很快转忧为喜,“他给你留了一笔遗产。”
砰!
段非拙把桌子掀翻了。
那天清晨,阿伯丁的居民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便目睹了一幕百年难遇的奇景:
警局的屋顶上站着一個金发年轻人,他一边歇斯底裡地尖叫,一边朝下面丢石头。
“滚!我才不相信呢!你休想骗我!我绝对不会再相信诈骗邮件了
下方的街道上站着一名身材臃肿的绅士。他笨拙地躲开石头,急切喊道:“但是你叔叔的确给你留了一笔遗产啊
“骗鬼去吧!告诉你,我认识警察!信不信我叫警察来抓你
“可這裡就是警局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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