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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俄式救援

作者:唇亡齿寒0
段非拙自打当起无证医生来,见過各式各样的患者:有哭天喊地的,有强作镇定的,有自认为万事休矣、毫无求生意志的……但是拿着飞刀强迫他行医的,還是头一回见。

  ……這可真是长见识了。

  那個持飞刀的男子自称戈德斯坦。他的同伴是個瘦瘦小孝相貌有些类似啮齿类动物的男人,名叫派莫。

  派莫正躺在段非拙的床上(同时也是這座破旧小屋中唯一的床),捂着自己的腹部。鲜血从他手指下涌出,很快就将床单染成血红色。

  段非拙沐浴着戈德斯坦充满威胁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伤者的衣服。

  他倒抽一口冷气。

  衣服下血肉模糊,几道平行的伤痕横贯伤者的腹部,像是被猛兽的利爪撕裂了一般。

  到底什么武器能造成這样的伤口?

  派莫又是招惹了什么人,落得這样的下场?

  虽然万分好奇,但這些都不关段非拙的事。他当下唯一该考虑的就是如何救治伤员。

  伤口必须缝合,针线都需要煮沸消毒。段非拙刚从水缸裡舀了一盆水,戈德斯坦便亮出了飞刀。

  “你想干什么?”他冷冷问道。

  “烧水。”段非拙往后缩了缩,躲开他的刀刃。

  “别想动手脚。”戈德斯坦警告。

  躺在床上的派莫悠悠睁开眼睛,对段非拙做了個手势:“让我来。”

  段非拙不明所以地看着重伤的派莫。他连起身都有困难,难道還想帮忙生火?

  戈德斯坦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细细的金属棒,塞进派莫手中。

  派莫用那金属棒一指水盆,“嗤”的一声,水盆中便冒出一股热腾腾的蒸汽。

  段非拙瞠目结舌。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用手指试了试水温,结果手指差点儿变成七分熟,“难道是魔法?”

  派莫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容:“您可以那么理解,医生。”

  ——這個世界存在魔法!

  段非拙仿佛听见云端上有天使在吹喇叭。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整整三年,穷困潦倒,筚路蓝缕,现在总算发现這個世界的不同寻常之处了!也许学习魔法-正是他穿越到此的目的?

  “如果你会魔法,”段非拙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治好自己?”

  派莫讽刺地笑了:“我不擅长那种秘术。术业有专攻啊医生。”

  戈德斯坦推了段非拙一把:“少啰嗦,快点儿干活

  段非拙横他一眼,将针线浸入沸水中消毒。

  派莫自备了一些鸦-片酊作为止痛药,因此他不像露丝父亲做手术时那般痛苦。這场手术一直持续到深夜。月亮升入高空中时,段非拙才将派莫的伤口全部缝合完毕。为此他還不得不浪费了一根宝贵的蜡烛。

  一天两台手术,他已经累得快不成人形了。戈德斯坦全程都像狱卒看管犯人似的盯着他,這更让他神经紧绷。

  他在水盆中洗去满手血污,端起盆朝屋外走去。

  “你去哪儿?”戈德斯坦拦住了他。

  “我总不能把脏水倒在自己家裡吧?”段非拙沒好气地說。

  戈德斯坦将屋门推开一條缝隙,朝外望了望,冷冷說:“快去快回,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他右手一翻,亮出飞刀,像是在說:即使你敢逃跑,也跑不過我的刀。

  段非拙缩了缩脖子,端着水盆蹑手蹑脚出了门,走向最近的水沟。

  头顶有什么东西倏忽掠過,一片漆黑的羽毛徐徐落下。

  段非拙仰起头,原来是一只乌鸦振翅飞過。烂泥街常常聚集着鸦群,或许是因为這條街道总是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乌鸦停在屋檐上,抖了抖翅膀,雪亮的眼睛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然后,它开口說话了。

  “老大!就是那栋屋子

  段非拙下意识地转過身。

  皎洁的月光洒在烂泥街棚户区连绵不绝的屋顶上,犹如起伏的群山覆盖了一层白霜。白与黑的交界处,出现了另一個人影。

  那人踏着月光信步而来,一袭漆黑的大衣随风猎猎翻飞,银白色长发狂舞不止。

  他从大衣内袋中掏出一枚金色的烟盒,手腕一抖,抖出一支手卷的雪茄。

  他用牙齿咬住雪茄,将它从烟盒裡叼了出来。

  发现街上還有别人,他轻轻“嗯?”了一声,垂下血红色的眼眸,与地面上的段非拙四目相对。

  段非拙脑海裡瞬间只剩一個想法——

  這家伙可真他娘的美埃

  段非拙至今仍记得,他有一次参观博物馆,见到了一件用人骨雕成的小雕像。雕工精美绝伦,堪称巧夺天工,可每当看见它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這东西曾经是個活生生的人。

  那种令人生理性不适的厌恶感和艺术品的精雕细琢之美诡异地结合在了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美感。

  這個男子给他的感觉就跟那座雕像一模一样。

  他望着段非拙,目光却沒聚焦在后者的脸上,只是空虚地望着那個方向,好像在思考那儿究竟有沒有人似的。

  几秒钟后——对段非拙来說,仿佛有几個世纪那么长,白发男子移开了视线。

  他将烟盒放回口袋中,又摸出一只火柴盒,取出一根火柴,轻轻一擦,点燃了雪茄。

  他就這么站在那儿,静静地吞云吐雾。雪茄的烟雾迅速被夜风吹散,犹如雪花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秒钟,他便消失了。

  仍旧燃着火星的雪茄缓缓坠落。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段非拙眼前飞速掠過。段非拙揉了揉眼睛,這才意识到白发男子并不是消失了,而是正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快速移动。

  他在屋顶上飞奔,跳上段非拙家的屋顶,一脚踢飞摇摇欲坠的瓦片,从房梁的缝隙间跳了进去。

  雪茄此刻方才落地,“嗤”的一声熄灭了。

  屋内响起一声惨叫。屋门慌乱地撞开,体格壮硕的戈德斯坦跌跌撞撞地逃出来,摔了個狗吃屎。他奋力撑起身体,鲜血横流的脸上带着极度恐惧的表情,拼命想逃离什么东西。

  那個美到不似人类的白发男子跨出小屋。

  戈德斯坦回身朝他扔出一枚飞刀,白发男子稍稍一抬手便挡开了。

  段非拙注意到他的袖子撕破了,露出一截黄铜色的手臂,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段非拙忽然反应過来,那是一條机械义肢。

  他早就发现,這個时代和歷史上的维多利亚时代有所不同,蒸汽革命高歌猛进,已经出现了蒸汽驱动的飞空艇,以及能够连接神经的义肢。就算這個世界直接从蒸汽朋克一脚跨进赛博朋克的大门,段非拙也丝毫不会奇怪。

  白发男子一脚踏在戈德斯坦的背上。他抬起腿时,段非拙分明听见了机械运转的声音。该不会這家伙连腿也是机械义肢吧?

  戈德斯坦发出一声快断气的惨叫,趴倒不动了。

  “我投降!我投降

  白发男子形状优美的嘴唇稍稍弯起,拧成一個残酷的微笑,像是在品味空气中弥漫的某种甜美芬芳。

  段非拙几乎分不清他到底是人是鬼。如果他是人,为什么如此凶残?如果他是鬼……世界上有這么好看的鬼嗎?

  要不是他身上沾着血迹,這幅画面倒真算得上是赏心悦目的奇景。

  不对。段非拙心想。即使他身上沾满血迹,這画面也堪称美妙绝伦,像是好战嗜血的神祇踏着敌人的尸骨从地狱中跃然升起,美到让人的灵魂都为止颤抖。

  屋檐上的乌鸦伸长脖子:“老大,在你下面

  白发男子纵身朝后一跃。

  他之前所站的位置,泥泞土地瞬间爆炸。一只巨大的老鼠从地底蹿了出来。

  不,那不是老鼠,而是贼眉鼠眼的派莫。

  他右手抓住那柄金属棒,或许应该称之为魔杖,左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尖削的脸上堆满了憎恨与恐惧。

  “這么擅长钻地洞,不愧是你啊,派莫。”乌鸦大声嘲笑,“劝你尽早投降。沒准我們头儿大发慈悲,留你個全尸呢。”

  派莫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警夜人的指挥官亲自来逮捕我,何其荣幸

  他将魔杖指向乌鸦:“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的上司看到得力干将变成具尸体,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魔杖中喷涌而出。

  乌鸦重重朝后摔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拳头击中了一样。它在起伏的屋顶上滚了好几滚,“砰”的一声摔了下来。

  派莫又调转魔杖,指向白发男子。魔杖中再度涌出一股冲击波。

  白发男子迅速躲闪,但還是迟了一步。冲击波击中他的右肩。只听咔嚓一声,他的右臂自肩部断裂,脱离身体,整個儿飞了出去。

  右臂的截断面垂下几根线缆,几枚齿轮空转着。

  白发男子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沒眨一下,好像刚才飞走的不是他的手臂,而是身上的一件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就只会這么一招嗎?”他轻蔑一笑。

  派莫的额头上沁出汗珠。他猛地转身,直勾勾地盯住了一直缩在旁边观战的段非拙。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段非拙,用细瘦的胳膊挟住他。

  “你们别過来!敢动一下,我就炸飞這小子的脑袋1他用魔杖抵住段非拙的下巴。

  段非拙懵了:“大哥,我刚刚才救了你的命呢,你就這样恩将仇报?”

  “闭嘴!否则我现在就炸了你的脑袋

  “我死了你不就沒有人质了嗎?”

  头顶传来鸟类扑扇翅膀的声音。那只乌鸦艰难地飞回了屋檐上。

  “别激动,派莫。”它說,“放了那年轻人,他是无辜的,你会害了他的。”

  派莫怒吼:“你们都让开!让我离开!等我安全了,我自会放了這小子

  乌鸦摇摇头。

  “你不明白,派莫。你真会害了他的。”它语带怜悯,“老大跟我可不一样。他向来不管人质死活的。”

  段非拙目瞪口呆。

  白发男子以箭一般的速度冲向歹徒和人质。同时,他仅剩的那只手上弹出一截利刃。

  段非拙最后目睹的画面就是白发男子那美得异样的面孔欺近自己眼前。

  锋利的刀刃正中他的胸口,贯穿他的身体,接着刺中他背后的绑架犯。

  派莫松开手,魔杖骨碌碌地滚远了。

  刀刃抽出,鲜血飞溅。

  一丝血珠溅上白发男子的脸颊。

  段非拙低头望着自己胸口那個不断往外冒出鲜血的孔洞,无力地向下倒去。

  ——這什么俄式救援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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