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郡試
展信佳。
近來我總是夢見我們在如蘭書院時的事情,我們會在書院裏談天說地,一同讀詩。
許是你出嫁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眼下,飽含期待的新生命也即將降臨。
我想,你的孩子將來也一定會是一個才華洋溢的郎君亦或者小女娘。
聽聞從前女子生產猶如一腳邁入鬼門關,好在女帝一手“消毒法”,挽救了許多女子和新生兒的生命。儘管如此,我仍然希望你能夠安排好人做好準備工作,不要遺漏一分一毫,最好是三人交叉互爲監督。
不過我想你從來心有乾坤,必然已經仔仔細細的考慮過了。
而我也會在郡試結束後回輿長縣陪伴你。
你知道的,現在埠昌乃至全國的考齡學子人心浮動,嚴陣以待,都期待着在郡試取的好成績進京都。我瞧着連兄長近日來去院長那的時辰都越發多了,能夠得到求教做文章道理的機會實在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人人都在爲這場足以改變命運的考試準備着力所能及。當然,我也是。所以只能抽空給你回一封信,以及希望我能趕上他的出生。】
【之前同你提的那位好友在年前讓家中的一間店鋪翻了番,總算沒浪費之前拿下的辛苦。不過可惜的是,她也不打算郡考了。】
紙張平鋪着在桌面上,裴姝寫到這,筆下一頓。
她是特意選在窗前寫信的。儘管六月的天氣陰晴不定,可今日開窗後明媚的陽光灑進來,如同那日遠遠望見的金黃稻田,她便沒能拒絕燦爛的邀約。
陽光鋪滿了信紙,儘管乾燥着,可淡淡的桃花香盈於筆尖,正適合一個愜意的清晨。
起初她本就是打算利用趙玥摻合進趙家紛爭,以此攪斷未來刺向晁將軍的一支箭。
只是人有喜怒哀樂,親疏遠近,她們一起製作了廣受女娘歡迎的花香紙、梅花皁,一起從趙家大郎二郎手中拿下了第一家鋪子,一起抵擋過趙家二郎的商業手段。
想到趙玥此後便要正式踏入家產旋渦中,而她卻要前往京都,不免擔憂。
不過裴姝知道,趙玥她有自己的想法,想要趙家這個念頭,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她於她而言,是助力而已。
裴姝搖了搖頭,拋下一絲憂思,筆鋒一轉,解釋起信中顏問柳打趣她的事。
【至於你說的,我在信中數次提及席郎,實乃對他有情誼。這話我不敢苟同。
我與席郎之間交集頗深,我租借在他院中,兄長又與他是至交,阿父也在他廠裏,方方面面,盤根錯節。聊起我自己,如何能談不到他?所以我覺得這事實屬常見,不足爲奇。
我若是不談起他,那纔是罕見呢。
而且…假如你來到埠昌,對很多事情會有更深的感觸。比如說席郎帶來的改變。
他改良了女帝發明的香皂,提煉質地變得更加細膩,同時也讓更多的人能夠用上它。我之前弄的梅花皁也是乘了他的東風。
我上次寄給你玩的象棋也是他製作的,出來不過短短几日便成爲書院裏流行的樂趣,連院長都對此讚不絕口,說這象棋如同兩軍對陣,格外有意思。
你問我其中一枚棋子名爲炮的是什麼?這個問題我也曾問過,不過他告訴我說是以後我會見到的兵器。我私以爲他說的應該是女帝當政時曾研究過幾年後來停掉的“炸彈”。
現在在埠昌寬敞的大街上,你會看到除了馬車和馬以外的出行方式,靠着兩個輪子也能行的飛快。這個新奇的能載着人前行的,它叫自行車。
不過在繁華大街上騎的人不多,但你若見了這奇景,一定會好奇的騎上兩把,只是你能不能學會這可說不定哦。
有一些老學究批評此物不美,騎在街上姿勢不雅,影響觀容。他們有馬車坐着,自然不知道家裏和幹活的地方相離甚遠的人的苦楚。
凡是行路的工具,存在的最直接的目的無非就是縮短時間。這纔是最大的意義。
起碼就我知道的,席郎造物廠中就有很多人不用再住廠裏宿舍,騎着它回家的。它之用不在繁華大街,在回家之路。
前陣子山肥郡連遭數日暴雨,他捐物捐資,不曾言語半分,還不如往日閒聊時感慨造物難,資金短的幾句話多。】
山肥郡突如其來的連日暴雨,令人猝不及防。在那場暴雨中幾十個人直接失去了性命,也沖掉了百姓上半年的糧食莊稼,導致一時間口糧短缺。
這是裴姝在《革金》裏沒有看到提及的天災。也許是因爲凡出現在《革金》裏都是大災大禍,少則幾十萬,多則幾百萬條性命。
山肥郡的慘劇就近在眼前,一想到幾年之後那場更大的災禍,裴姝也是心事重重。
可如今衆人拾柴火焰高。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救災有條不紊的進行着,也讓她看到了希望。
此後前往京都,也許是在那裏她能找到解決辦法。
山肥郡的事,裴姝無意與顏問柳多聊什麼,怕她聽了心神不寧,只是一筆帶過。
【總說工農是偏道,可我覺得這世上無所謂正不正道,於己有用,己之鐘愛,於民有利,已是大道。
說來也怪,明明席郎和我阿父兩人常常忙着造物,可他總是能翻出新鮮的美食出來,南靖巷那家物美價廉的“中華小當家”就日日客滿。
我總說,他怕是上輩子是個廚子。】
寫到這,裴姝想起席文棟每次帶來新的美食要他們品嚐,大家誇讚他時那得意的樣子,忍俊不禁。
就他出新菜品的速度和質量,叫她怎麼能不懷疑他是個廚子。普通廚子都沒他做的好喫呢!
席文棟每次送新菜品來給他們品嚐時一臉小狗模樣鍥而不捨的求誇讚,讓人更加有了想逗弄的心。
思緒扯遠了,裴姝搖了搖頭,上下看了看寫給顏問柳的信,發現提及席文棟的內容的確佔比大半。她有些羞惱,不過轉念一想到席文棟與她家的關係,他們彼此分享的祕密,又覺得她提起的次數也就還好。
裴姝自我肯定的點點頭,提筆繼續聊起書院中一二有趣的事,以此來寬慰顏問柳的心情。
歲歲年年過得極快,拿到《革金》這本書已有兩年,還是恍如隔世。裏面的事情有些驗證了有些改變了。從她沒有死開始,蝴蝶扇動了翅膀,此後太多不同。
二年一郡試,一朝天子臣。
郡試前一個月,就有無數縣中學子絡繹不絕的到來,基本上都是之前未錄取進埠昌幾家書院的,連帶着埠昌郡的客棧租房價格也水漲船高。
郊外寺廟裏求香拜佛之人更是接踵而至。此時在文昌帝君面前,無論富貴與否,人人都誠心實意盼望着家中考生能夠上榜。
很快就到了郡試那天。
有十幾個考場,學子按照準考證上早已定好的場地在門口排着三排的隊,等到准考證明書在門口應驗後才得以進場。
不過這都不是席文棟要排的隊。他要考的工農科在單獨的考場。
席夫人在車廂內點着席文棟此次考試需要的工具,整個人有點緊張,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自然就是在一旁掀着窗簾看着窗外熱鬧的趕考現場津津有味的席文棟。
這場考試看着比在輿長縣的大多了。
馬車到了工科考場外,席文棟一下馬車就看見了在那排隊的兩個同窗,“鴻哲兄,宏義兄。”
徐鴻哲和曾宏義點頭回應。
除了這兩位同窗以外,席文棟的目光不免被隊伍中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地方吸引。那人周圍環繞着好幾個人服侍着他,扇風的扇風,揹着工具箱的揹着,還有人隔着前後排的人避免接觸到他。
曾宏義就排在隊伍的末尾,席文棟過去正好站他身後,見到興師動衆的這一幕難免好奇的問:“這人是誰啊?以往在埠昌我好似從未見過。”
“你自然不會見過,那不是我們埠昌的人。”曾宏義壓低了聲音,“那位是蔣丞相家的小孫子。”
圍着的那處終於漏了一個縫隙,席文棟透過那空隙見到了這位赫赫有名的蔣丞相的小孫子,蔣鴻禎。
蔣鴻禎被衆星拱月,他的臉上卻寫着不耐煩,轉身伸腳踹了下旁邊的侍從,在周圍安靜等待排隊的人羣中格外喧譁,“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
那被踢了一腳的侍從俯首討好,說:“快了快了少爺。”然後呵斥旁邊其他侍從趕緊服侍好。
蔣鴻禎的行爲也讓排隊的衆人有所騷動,只是沒人說出什麼話。
席文棟也收回了目光,蔣鴻禎此人在小說中出現便是在男主裴致遠當上了廷尉後,被殺雞儆猴的一個存在。沒想到他這麼早就出現在埠昌了。
檢查終於輪到席文棟,他打開了工具箱被檢查,通過後就放入了考試院。工科考試的院子不大,擺着方方正正的好幾張桌子,四位考官站在最前面,有的打量着一個個進來的學子,有的正閉目養神。席文棟看了看都是生面孔,便按照考試號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蔣鴻禎的位置正好就在他左邊。
當席文棟坐下時,蔣鴻禎的目光在席文棟臉上停了一秒挑了挑眉,又吊兒郎當的拋着手裏的工具尺子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