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投名状 下
他也俯過了身子,言辞恳切的向杨四贤說道:“不瞒杨老,我也是刚到這煮雨小筑,就在刚才才得到這個任务。”
“您不知道啊,得到這個任务的时候,我可是愁坏了!”
“這分明就是总舵对我李辰安的莫大信任!我当然得责无旁贷的去完成這個任务,向总舵交上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李辰安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可总舵拨付下来的银子還沒到,我呢……您恐怕也知道,曾经嘛就是個小小的书生,对江湖中人是完全的不了解,更不用說认识了。”
“所以我真的很愁啊!”
“生怕吏部的调令文书来的早了,我手裡沒人,让那刘酌给跑了!”
“這可是莫大的罪過!我李辰安就算是自刎,也对不住上面的那份信任!”
“杨老您這就是雪中送炭!小子相信杨老调集来的人一定都是高手,要杀一個小小的文官当手到擒来。”
“這是小子托了杨老您的福分,本是您的功劳……任务完成之后,小子复命之时,当将這一切都写上去!”
杨四贤哈哈一笑,指了指李辰安,“懂事!果然懂事!”
“不過嘛……”他的话锋又是一转,“老夫已经老了,老了也就不需要這什么功劳了。”
“你却還年轻,未来還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更需要這份功劳!”
“所以在那复命文书上,這事你就沒必要去提老夫一個字!”
“這不是老夫和你谦虚客气,而是老夫希望你能尽快的成长起来,能够早些去京都,早些进入鱼龙会那核心的圈子!”
杨四贤在說這番话的时候极为诚恳,若是不知情的人听见,定会以为這便是老一辈对新人的提携,但李辰安却瞬间了明白了他這话的意思——
他并不希望杀死刘酌這事和他沾上关系!
大胆的猜测,這杨四贤一定知道刘酌调往蜀州是钟离府的布局。
他不想招惹到了钟离府,于是便会放弃這份功劳,将那口锅放在自己的背上,将他杨四贤置身于事外。
“這個……小子我受之有愧啊!”
杨四贤大手一摆,“老夫虽痴长你许多年岁,但尚未曾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颇为亲切,這一见之下,更有如故旧之感!”
“老夫這才明白花老大人那么清高的大儒也愿与你称兄道弟……”
他侧過身子,叩了叩桌子,“這可不仅仅是李公子诗词文章了得!這是李公子老到的为人处世之道啊!”
“杨老過奖,小子哪裡懂得什么为人处世之道,不過都是顺心意罢了!”
杨四贤哈哈大笑,“好一個顺心意!自然天成便是无垢,随心而发才是无暇!”
“老弟啊,這才是为人处世的最高境界,天下有几人能够明白這個道理?”
“匠心太重的东西,”
他端起了茶盏浅呷了一口,“刻意的雕琢,终究出不了精品,反是那璞玉,方能价值连城!”
“這人啊,他就是這样。许多事吧,往往苦苦相求偏不得,顺其心意反能直上青云!”
“好好在鱼龙会干,老夫虽不会算命,却也相信李公子会有面见姬丞相的那一天!”
二人相互吹捧,一旁的吴洗尘一边喝酒一边听着,时不时会瞅一眼李辰安,心裡便觉得有些怪异。
這小子,還真是個人精。
和那老头子說着那些沒营养的话居然也能侃侃而谈。
他肯定是不会杀了刘酌的,可他会采用個什么法子来骗過那老头的眼睛呢?
行刺的人是那老头的人。
行刺的地点也是那老头选定的地方。
就算是行刺的時間也难以改变,因为刘酌启程前往蜀州,在临风渡登船,這個時間也是固定的。
难道他会让老夫出手去将那老头带来的所有杀手给干掉?
這是最下乘的手段。
虽然能保住刘酌的性命,但落在他头上的任务却并沒有完成。
此行蜀州路途遥远,鱼龙会就一定会在别的地方,由别的人动手再杀刘酌。
最好的法子当然是让這老头以为刘酌真的被杀,如此刘酌才能悄无声息的抵达蜀州。
此事……很是棘手啊!
且看看這小子会如何应对。
叶破从榕树下小酒馆带来了画屏春,文欢从食合居带来了一桌最好的席面。
李辰安邀請了所有人入席,杨四贤坐在了上首。
他对這一桌子精美的席面并无兴趣,因为這些东西根本无法和京都聚仙阁的美食相比。
他的兴趣在那一坛子酒上。
当李辰安拍开泥封,当那酒香飘荡出来的那一瞬间,杨四贤那双老眼顿时一亮。
他伸手就将那酒坛子给抱了過来,凑到坛口深深的嗅了一口,“好酒!”
“老夫在京都就听闻李公子所酿造的画屏春远超瑞露,初时還有几分怀疑,此刻一闻方知果真名不虚传!”
“换碗,倒酒!”
李辰安给他斟满了一碗酒。
杨四贤端着酒碗就喝了一大口,随着那浓烈酒香在口腔萦绕,随着那一口酒入喉之后一路燃烧,他的面色愈发的激动了起来。
“好酒!”
“天下无双的好酒!”
他看向了李辰安,“老夫這辈子走南闯北去過许多地方,不管是咱们宁国的瑞露也好,還是越国的响泉也罢,亦或是吴国的琼酥,皆无法和你這画屏春相提并论!”
他又端起酒碗来喝了一口,這一次品味悠长,過了十息才徐徐咽下,脸上是一副极为舒爽的神色。
“李公子令老夫叹服!”
“這一次任务完成之后,還請李公子将這画屏春给老夫带上两坛……不是老夫要喝這酒,而是老夫寻思吧,這么好的酒,当請姬丞相尝尝。”
說着這话,他意味深长的又看向了李辰安,“姬丞相虽然对李公子的那三篇诗词极为欣赏,但姬丞相更欣赏的是务实之人啊!”
李辰安顿时拱手,“小子多谢杨老的抬爱!”
“不瞒杨老,這画屏春的产量极为有限,小子這就让小酒馆這些日子不再卖這画屏春,无论如何得留下来。”
“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這美酒……当然要赠给能够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
杨四贤一捋长须哈哈大笑,片刻之后却突然话锋一转:
“老夫听說,刘酌是花满庭的得意门生。”
“老夫還听說,刘酌与你关系匪浅。”
他收敛了笑容,视线落在了李辰安的脸上,片刻之后移开了视线又端起了酒碗,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刘酌死,你在鱼龙会便安。”
“那么李公子觉得他是死……還是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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