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那一场雨 上
李辰安在煮雨小筑陪着他好吃好喝呆了六天。
這六天裡他沒有离开過杨四贤的视野,二人在亲切的交流中倒是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随意。
当然,這种随意指的是杨四贤的态度,对于李辰安而言,他依旧保持着对杨四贤足够的尊敬——
两世为人的李辰安,上辈子和许多高官大员打過交道,他深知其中奥妙。
高官权贵可以随意,這是表现出对下属或者是对有求于己之人的貌似和善的一面。
你若是当真,你若是也随意,那就是不懂规矩。
所以随意這种态度,只能以上对下。
若是以下对上……那你就会在随意中不明所以的一败涂地。
杨四贤当真越来越喜歡李辰安這小子了,因为李辰安上道,很懂规矩。
该问的問題才会问问,不该问的問題,他绝口不提。
比如李辰安会问风月,甚至請他去凝香馆。
但李辰安从未曾问過鱼龙会上面的那些存在,无论是八大长老,還是四大天下巡查,更不用說打听打听姬丞相的喜好。
他只巴结他,恭维他,服侍好他,等着他的人到来,也等着吏部的那道文书的到来。
這些日子随着自己的人逐渐齐聚于此,那小子都沒有和那些人多說一句话。
他甚至为了避嫌,這些日子都未曾离开過煮雨小筑。
当然,就算是他离开了煮雨小筑,刘酌该死還是得死,也必须去死!
只是那样一来,李辰安這個名字便会在他杨四贤的心裡打上一個问号。
這一日,又如以往一般,二人坐在了画屏湖畔的烟雨楼台中。
李辰安煮上了一壶好茶,杨四贤望着画屏湖,片刻之后忽然說了一句:“钟离府的手,而今越伸越长了啊!”
李辰安一怔,问道:“此话怎讲?”
杨四贤转头看向了李辰安,“你不知道?”
“……小子真啥都不知道!”
杨四贤咧嘴一笑,“钟离秋阳四日之前去了临水城。”
李辰安還真不知道,他茫然又问了一句:“他不是這广陵城的司法参军事么?跑临水城去干啥?”
杨四贤一直看着李辰安,他相信李辰安這几日和外界真沒任何联系。
因为他连钟离府弄得如此大的一件事都不知道。
“广陵水师就驻扎在临水城的临水港。”
“……他去水师了?”
“对,是去接管广陵水师的,也就是新的广陵水师提督……从一個七品小官一跃而至正三品,定国候府這些年很是低调,此举恐怕弄了姬丞相一個措手不及。”
李辰安捧着茶盏沉吟了片刻,钟离秋阳這還真是一步上了青天。
虽然而今宁国的水师已经沒落,但在编制上,它依旧是宁国军队重要的组成部分。
广陵水师是宁国最大的一支水师,它的基础是有的,所缺的不過是银子。
若是有大量银子的注入,想来在两三年之后,它便会焕然一新,以一個强悍的姿态呈现在世人的眼前。
定国候府掌握着宁国三成的兵马,這被李辰安定义为陆军。
而今钟离秋阳再掌握了宁国最大的水师……
“小子倒是以为這恐怕并非好事。”
杨四贤一愣,便听李辰安又道:
“树大才招风啊!小子斗胆說一句不该說的,定国候府手裡掌握的兵权越重,恐怕越是会引起皇上的猜疑。”
“這天下终究是皇上的天下,帝王之家本就多疑,偏偏定国侯府還拥有了如此强大的、足以威胁到帝位的兵权……”
李辰安這句话并沒有說完,但杨四贤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李辰安,李辰安眉梢微微一扬,又道:
“這话姑且不提,咱就說那广陵水师。”
“小子也听過一些關於广陵水师的事,”李辰安撇了撇嘴摇了摇头:“钟离府并不是富可敌国的商贾世家,他并沒有足够的财力去重建广陵水师。”
“而小子以为,如是户部有银子,那广陵水师也不会是现在這般模样,当然也就不会落在钟离府的手裡。”
“所以,小子再斗胆分析,若钟离秋阳担任广陵水师提督之事是皇上的主意,恐怕、恐怕未来会有卸磨杀驴這种故事上演。”
“若此举并非皇上的主意……倒是一個极好的计谋!”
杨四贤极有深意的多看了李辰安两眼,這才端起了茶盏,又将视线投在了画屏湖上。
他尚不知道這是不是出于姬丞相的计策,若是,便是捧杀!
定国候府掌握的军权越大,皇上的防范猜忌也就越大。
這一幕似曾相识……他想了起来,這一幕和二十年前上车候卢战骁满门被灭一案,有异曲同工之处。
莫非,這是奚帷又出手了?
莫非,那浣花溪的水会被再次染红?
他呷了一口茶,轻轻将茶盏放下,一撩衣袖,淡然說道:“此事,无须你我去猜测,其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缘由……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這确实是李辰安的猜测,不過這番猜测也是說给杨四贤听的。
他相信以那位樊老夫人的智慧,就算這是一個阴谋,她也应当有化险为夷的后手。
当然,若是去了京都,這事還是得问问樊老夫人。
他担心的是,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不知何时,天空飘来了一大片的乌云,于是阳光便从画屏湖上徐徐收敛,片刻之后阳光不见,天空变得有些阴沉,也变得低矮了起来。
沒有一丝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燥热。
怕是会下雨了。
“按照时日算,吏部的文书也该送达广陵城了。”
杨四贤望了望低矮的云层,忽然对李辰安說了一句:“你和霍家這件事处理得很不错!”
“霍传名成为了广陵知府之后,你们更要走的亲密一些。”
李辰安一听,俯過了身子,低声问了一句:“杨老,您這话的意思是……霍家其实也是姬丞相身边的人?”
杨四贤轻轻点了点头,又道:“京都的形势颇为复杂,总之,你无论是去了京都或者是就呆在广陵城,切记,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
“小子知道了。”
李辰安话音刚落,一個穿着一身短褂腰间别着一把刀的大汉匆匆走了過来。
他站在了杨四贤的面前拱手一礼:“杨大人,吏部文书已到,霍传名和刘酌的交接已经完成。”
“好,密切监视刘酌。”
“命孙道等人即刻前往临风渡,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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