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满城惊 上
它距离皇宫群殿有些远,院落裡的那些楼宇的建筑风格也和皇宫群殿完全不一样。
那高墙是黑色的。
高墙裡的大大小小数十座小楼,也全都是黑色的。
那些小楼除了最角落的那一栋之外,其余皆是二层楼。
角落的那一栋有八层。
它其实是一座塔,但它的名字裡却沒有塔。
它同样通体漆黑,所以它就叫黑楼。
這地方比皇宫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安静,就连蝉鸣,在這裡也几无可闻。
這裡就是宁国皇城司的总部。
黑楼就是這处总部的心脏!
而长孙惊鸿,则是這裡的主人。
他不喜歡夏日,更不喜歡夏日的蝉鸣,所以每每夏天一到,皇城司的那些官员谍子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林子裡的蝉抓個干净。
久而久之,這裡就沒有了蝉。
然后就变得如现在這般安静。
太子宁知易在這院子的外面就下了马车,他沒有带一個侍卫,就在皇城司知客的带领下走入了這处院子,向那栋黑楼走去。
院子外很热,走入這院子之后他却觉得這裡凉飕飕的。
有那些遮天蔽日的大叶榕的原因,也有這裡四处都阴沉沉的原因。
树干上是青苔,那些小木楼的墙上,也满是青苔。
据說在前朝时候,這地方其实是刑场。
宁国建国之后,为了镇压這裡的阴气,于是建了那座黑楼,却沒料到三百年過去,這裡比曾经的刑场還要阴森可怖。
沒有任何一個官员喜歡這裡。
甚至朝中绝大多数官员都沒来過這裡,也一辈子都不想来這裡。
皇城司干的事,对于這些官员而言都不是好事。
若是被皇城司给盯上……那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所以,這裡也被那些官员们私底下叫做阎王殿。
至于那位阎王,当然就是皇城司提举大人长孙惊鸿!
宁知易气喘吁吁的爬到了第八层楼上。
然而他看见的却是坐在窗前的一個穿着一袭红衣的姑娘。
“红衣,长孙先生呢?”
她穿着一身红衣,她就叫红衣,她是长孙惊鸿的孙女……长孙红衣!
长孙红衣站了起来,拱手一礼,“殿下,爷爷在楼下的那颗歪脖子树下纳凉。”
“……”宁知易整個人都不好了。
爬這楼,真的很累啊!
可就算是他這太子之尊,也不敢让人去将长孙惊鸿给叫上来。
所以,他咽了一口唾沫,又喘了两口气,“我這就去寻他。”
“有急事?”
“……倒是不急,就是有点小事想听听先生的意见。”
长孙红衣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哦,那我带你下去。”
宁知易又艰难的下了楼,转头望了望這八层高的楼,心想为啥要建這么高呢?
二人来到了角落的那颗歪脖子树下。
树下有一张四方桌子,還有四张石凳子。
长孙惊鸿并沒有坐在那石凳子上,而是躺在树下的一把摇椅上。
他一手摇着一把破烂的蒲扇,一手端着一盏茶,那摇椅一摇一晃,他眯着眼睛嘴裡正在哼着一首曲儿:
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
事事风风韵韵,
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
他的声音很难听,甚至跑了调,但他那张老脸上的每一道沟壑裡都填满了享受二字。
长孙红衣带着太子宁知易就站在他的身边,等着他唱完了這首歌,他才睁开了眼睛,瞅了瞅宁知易,一屁股坐了起来。
“殿下,你又胖了!”
“……”宁知易觉得胸口有些疼。
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先生,你又瘦了!”
“有钱难买老来瘦,還是瘦些的好,請坐!红衣,去把井裡的那壶凉茶取来。”
“好的,爷爷。”
长孙红衣转身而去,长孙惊鸿依旧坐在那摇椅上,他又看向了宁知易,“有事?”
“不是我的事。”
“……那是谁的事?”
“李辰安!”
长孙惊鸿眉间微蹙,“就是做了那首《天净沙》的李辰安?殿下看中了這小子?”
宁知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要說,這小子在南门說的那番话,我倒是极为佩服。但现在這种局面……我若是拉拢他,反倒是害了他。”
“今儿来寻先生主要有两件事。”
這时长孙红衣端着一罐子凉茶走了過来,她给宁知易倒了一碗,坐在了一旁,便听宁知易又道:
“其一,父皇尚未回宫,却发了一道圣旨回来,是给李辰安的,着他参加八月十五中秋文会一事……這件事四皇妹說恐怕沒那么简单,背后怕是姬贵妃出的主意。”
“四皇妹似乎对那小子有点意思,另外我也不希望他就這么死在了姬贵妃的手裡,所以,想請先生看在他爷爷和您曾是至交好友的份上,在父皇回宫之后,帮他在父皇面前为他求條生路。”
长孙惊鸿沒有回答,反是长孙红衣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是說姬贵妃要害李辰安?”
“他一個广陵城来的小人物,值得姬贵妃动手么?”
宁知易沉吟片刻:“這也是猜测,要說起来他确实不值得姬贵妃出手,但……二皇弟是极为中意钟离若水的,可钟离若水喜歡的却是李辰安。”
“哦,要說起来我也很是好奇,钟离若水怎么会看中他了呢?”
宁知易也不知道呀,所以他无法回答。
长孙惊鸿喝了一口茶,“第二件事是啥?”
“這第二件事,就是想问问先生那一段往事。”
“先生可知道温煮雨這個人?”
长孙惊鸿抬眼看了看宁知易,沉吟片刻:“知道。”
“那……先生可知道我本应该有一個兄长?”
“死了。”
宁知易一怔,“真死了?”
“二十年不见,皇城司、鱼龙会、丽镜司都找了二十年了,說是把咱宁国犁了個遍也不为過,但确实沒有任何音讯,就当他死了吧。”
就在這时,一個穿着一身黑衣的中年汉子急匆匆走了過来。
他站在了长孙惊鸿的面前,躬身一礼:“大人,刚得到個消息。”
“什么消息?”
“丽镜司在搜寻全城医馆!”
长孙惊慌一愣,“为啥?”
“花溪别院出了事,罗月半带了四個杀手去花溪别院杀李辰安……這是定国侯府樊老夫人的那位四媳妇,也就是钟离若水的娘亲請了萧公公所为……姬贵妃宫裡的那位老太监。”
长孙惊鸿豁然一惊,“李辰安重伤?”
“不是,罗月半和他的四個手下全死,被一個叫阿木的少年所杀……牧山刀的弟子。”
“李辰安抱着阿木去求医,钟离若水不知道李辰安去了哪個医馆,四公主殿下给丽镜司下的命令。”
长孙惊鸿一捋长须,“我知道了……”
他的那双老眼徐徐眯了起来,眼裡透射出一股凌冽的锋芒:
“红衣,你带一百黑骑,今夜子时,将上宫堂、开元馆、沉香楼,還有聚宝阁……统统给我烧了!”
“裡面的所有人……杀之!”
长孙红衣大吃了一惊,因为這几個地方都是姬丞相的产业,也是姬贵妃的产业!
太子宁知易也是一震,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长孙惊鸿,便见长孙惊鸿深吸了一口气,又說了一句:
“皇城司這些年太低调,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了。”
“该是露露脸的时候了,不然……這老虎不发威,都還真以为是只病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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