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兄弟
她在花溪别院和钟离若水聊着天,两人都因为李辰安尚无消息而心不在焉。
她们等来了几波丽镜司的回报,然而最终却依旧沒有找到李辰安。
宁楚楚离开之后钟离若水又去了一趟定国侯府,然后……她带着一坛子画屏春,在那场暴雨来临的时候,带着剑舞到了孙驼背的那处不显眼的院子裡。
這当然是她奶奶告诉她的。
因为安自在也沒有回侯府。
钟离若水认识孙驼背,而且很熟悉。
她无法练武,她的身体有些問題,在京都的那些年,就是這位孙铁线孙神医给她医治调理的。
可最后還是沒有根治,她依旧不能练武,不過体寒的問題這些年却再也沒有发生。
所以钟离若水见到孙驼背的时候很是亲切。
当然,主要還是她见着了李辰安,而李辰安全须全尾沒有受到任何伤害。
這归功于躺在床上的阿木,等他醒来,当好好感谢他!
“孙爷爷,小武呢?”
钟离若水拍开了酒坛子的泥封,倒了三碗酒,递了一碗给孙驼子,又递了一碗给安自在,最后一碗递给了李辰安。
“好酒!”
孙驼子端起酒碗深深的嗅了一口,“這味道,比瑞露好上百倍!哪裡弄来的這酒?”
钟离若水欢喜的一笑,“這以后,這种酒给您管够!”
“……真的?快說說這是谁酿造出来的?莫非曲家改良了瑞露的工艺?”
“可不是呢,孙爷爷,這酒啊……”
钟离若水一脸骄傲的看了看李辰安,“這酒,就是辰安在广陵所酿造!”
孙驼子顿时看向了李辰安,眼裡有些惊诧:“小子,這酒,往后多给老夫送一些来!”
李辰安咧嘴一笑:“好!”
他尚不知道這孙驼子的身世,但既然钟离若水如此敬重這位老人,想来這位老人不仅仅是医术高超,恐怕他和定国侯府之间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再說這位老人救了阿木一命,就凭這一点,自己就沒有丝毫理由拒绝。
孙驼子一口喝光了碗裡的酒,撩起衣袖擦了擦嘴,畅快的呼出了一口浓烈的酒气,又兴奋的說了两個字:“好酒!”
钟离若水又给他倒了一碗,又问了一句:“小武呢?這么大的雨,他跑哪去了?”
“去姥山了,采几味药,按照时日算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哦,”
钟离若水转头看向了剑舞,“你去一趟聚仙阁,叫佟掌柜的吩咐厨子做几個好菜送来。”
“好!”
剑舞转身离开,钟离若水又看向了安自在笑道:“今儿之事,還要多谢安叔!”
安自在咧嘴一笑:“可别谢我,這是老夫人的吩咐!”
钟离若水忽然眼裡忽然闪過一抹狡黠的光芒,她看着安自在那张圆圆的脸,眉儿一扬,问道:“安叔,若是我向奶奶将你要過来……你愿還是不愿?”
安自在一怔,他当然明白了钟离若水這话的意思。
阿木为了保护李辰安躺在了床上,现在李辰安的身边也就沒有了高手,偏偏這小子在京都却不大太平。
“当然愿意,毕竟在侯府我闲着也是闲着,在花溪别院還有周怀仁他们這帮旧部。”
钟离若水顿时欢喜,“好,明儿個我就向奶奶說說,若是你来了花溪别院,他……你可得帮我看好他了!”
至此,孙驼子才真正明白钟离若水是真喜歡上了李辰安這小子。
他的眼底闪過了一丝忧虑,当然這丝忧虑沒有人发现。
他端起酒碗来呷了一口,问了一句:“三小姐,這些年,可有畏寒?”
“沒呢,這還得多谢孙爷爷以往的费心调理。”
“那就好,那就好,也不是什么大問題,对了,這酒你可以喝一点,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钟离若水眼睛一亮,“真的?”
“孙爷爷什么时候骗過你?”
“好!”
钟离若水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她喝了一小口,片刻,那张漂亮的脸蛋儿顿时通红。
就在四人喝着酒說着话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阿木鼻子忽然抽了抽,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眼珠子转了转,有些茫然的偏過了头来。
他看见了李辰安,他的那张冰冷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笑意,因为李辰安沒死,這是他的责任,他做到了!
可李辰安他们却依旧沒有看见阿木的笑。
“酒……酒……!”
李辰安回头,阿木那张脸依旧冰冷,在灯光的映衬下也显得有些惨白,更像他的那把刀。
李辰安端着一碗酒走了過去,他坐在了床前,将阿木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
“兄弟,多谢的话我也不多說了。总之……一世人,两兄弟,你现在伤势很重,酒不能多喝,只此一碗,等你痊愈……随你喝够!”
听了李辰安的這番话,阿木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裡露出了一抹恐惧!
他在面对罗月半的时候都沒有半分恐惧,但此刻却真的很是恐惧!
因为兄弟這两個字!
這辈子活到现在二十岁,称自己为兄弟者,李辰安是第二人!
第一個称他为兄弟的是牧山刀的那位天才师弟王正浩轩!
作为一名孤儿,他并不太清楚兄弟這個词有多重,但他知道這個词曾经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
他本沒有兄弟。
但自从去了牧山刀,自从小师弟王正浩轩来了牧山刀,自从那個冬天在牧山刀后山的那座土地庙裡,王正浩轩抹了一把嘴,装着一副大人的模样对他說:“师兄,从此往后,你我就是兄弟!”
“兄弟者,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今儿個咱们就用這锅狗肉拜個把子,既然拜把子成为兄弟……你是兄,我是弟,小弟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王正浩轩那年七岁。
他从袖袋中摸出了一把银票!
那是阿木這辈子都沒见過的足足三千两银票!
“你若不收下,就說明看不起我這個弟弟!”
“我王正浩轩啥都缺就是不缺银子,拿着,這门派裡的饭菜不太好吃,沒事总得出去打個牙祭啥的。”
阿木不知道怎样的牙祭价值三千两银子。
王正浩轩硬是将那三千两银票塞到了阿木的手裡。
就在阿木感动得鼻涕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时候,王正浩轩拍了拍小手儿站了起来,冲着他嘿嘿一笑:“兄长,這锅裡炖的這锅狗肉味道不错吧?”
那味道确实不错。
尤其是在那寒冬腊月的时节。
王正浩轩抬步向外走去,“你再多吃点,吃了千万别吱声,我悄悄告诉你,這是师傅养的那條狗!”
“……”
阿木被寻狗而来、寻着狗肉香味而来的师傅活捉。
师傅吃光了剩下的狗肉,他被师傅罚去洗過涯闭关三年!
這三年中,他刀道大进,当然,他对兄弟這個词也有了与众不同的理解。
虽然出关之后王正浩轩依旧和他打得火热,可他却有些怕,尤其是怕再吃到一锅鹅肉——师傅放弃了养狗,他养了不少鹅!
此刻猛然听见李辰安也叫他一声兄弟……
他狐疑的看了看這碗酒,又抬眼看了看李辰安,心想這酒裡面会不会有啥东西?
李辰安哪裡知道這短短時間阿木想了這么多啊。
他将碗凑到了阿木的嘴边,一脸亲切,“說好了,喝了這一碗你就好好睡觉,等伤差不多好了咱们再回去。”
阿木沉吟片刻,终究无法抵挡這酒味的诱惑。
他咕噜咕噜喝了這碗酒,又狐疑的看了看李辰安,他躺了下去,觉得這酒的味道真的不错。
值得自己给他卖命。
就像小师弟王正浩轩其实也不错,值得给他背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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