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第 123 章
黄月儿径直往杜府去,用邪祟之气杀死了杜家少奶奶,又害了很多人,沒多久,她终于引来了道士。
土地宝宝一直都知道她做的事,也很害怕,但更怕月儿姐姐被道士们捉住,便附在对方身上,为她遮掩了邪祟之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报恩,可现在他却迷惑了,难道他帮错了人?
這时,他又听那名道人道“看清了嗎?黄月儿早成了恶鬼邪祟,神智全凭恶念与戾气操控,這些阴魂对她而言乃是大补,她根本控制不住本能。”
道人手指一点,将黄月儿双腿钉住,任凭黄月儿如何挣扎也逃脱不能。
“我猜,是你护住她神魂,阻止她转世投胎。可你若不插手,她顶多赎罪一世,如今她逆天而行,负债累累,永世不得超生。你不但害了她,害了你自己,更害了青连镇上的百姓,背叛了数代人对你的信仰!”
土地宝宝愣愣道“都是宝宝错了嗎?”
“你错了。”
“宝宝该怎么办?”
“你知道。”
土地宝宝很茫然,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是此地一方神灵,你所希望的,都能实现。”
我希望?
我希望阴灵安息。
我希望镇上的百姓都能好好的。
我希望能帮月儿姐姐赎去罪孽。
我還希望月儿姐姐可以回来……
土地宝宝的身上散发出道道金光,千年愿力同一時間迸射而出,反哺青连镇。
众多阴灵在金光下渐渐淡去,他们再度回归這片大地,安静地等待转生那日;青连镇上受了邪祟侵染的百姓忽然间康复,夜晚的小镇裡处处是惊喜的呼喊声;一缕缕黑气从黄月儿身上钻了出来,全部涌入土地宝宝体内,土地宝宝变得越发透明,而黄月儿满是戾气的双眼却逐渐清明。
“咔——”
只听一声轻响,土地神像从中间裂开一條缝。
土地宝宝意识渐渐混沌,他知道自己要睡去了,不知這一睡能睡多久,也不知自己還能不能醒来?
就在這时,他听见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宝宝,谢谢你,你沒错,是姐姐错了。”
随即,他感觉身体多了一股力量,鼻尖仿佛闻到了花香,是他灵识醒来那一刻的气味。
再然后,他便彻底陷入了沉眠。
庙中回归宁静,但裂开的神像却提醒着人们刚刚发生的一切,景岳等人的视线都落在神像手心上,泥塑的指缝中,长出了一朵橘色的小花。
最后一刻,黄月儿的灵魂全数化作愿力,融入了土地宝宝的身体中。
片刻,阮酒小声道“土地宝宝還能醒来嗎?”
景岳“或许吧,献祭灵魂所生的愿力很强大,或许能保住本方土地一点灵识。”
阮酒小声道“他其实不坏的,希望他能够苏醒。”
景岳“若是能让青连镇上的人重新信仰他,供奉他,那他苏醒的机会就很大。”
說话的同时,他几步上前,从地上拾起一颗红色圆丹。
几人都注意到了,這是黄月儿献祭后留下的一枚妖丹。
“黄月儿吞噬了這枚妖丹,所以成了邪祟,阮道友也說红鸾老祖在此地感应到妖气,两件事都发生在十日之前。也就是說,這枚妖丹的主人很可能是红鸾老祖斩杀那一头,而它就在湖裡。”
秦燕支“這裡不应该有妖,湖底有問題。”
景岳点点头,“我想入湖中一探。”
秦燕支“理应如此。”
一刻钟后,几人在湖底发现一头大妖的尸首,大妖原型乃是條泥鳅,以骨骼来看足有三尺粗,此时妖身還未腐坏,但已被一些水中生物啃噬了大半,而腹部已沒有了妖丹。
景岳“黄月儿体内那枚妖丹,应该来自于這只泥鳅妖。”
秦燕支“水裡的生物吃了它的妖身,只怕时日久了,也能化妖。”
景岳“所以回头我們還得净化一番,除掉水中妖气。”
沒多久,几人又在泥鳅妖附近找一個泥洞,洞只有三尺来宽,看样子像是泥鳅妖钻出来的,洞内有极淡的妖气,只有靠近洞口才能察觉。
四人在水下对视一眼,相继游入洞中,随着洞穴地势不断走高,竟然连通山腹,再往下行,却是一处秘境。
但秘境外有禁制,不過有魏阵图在,景岳便与另外两人等在一旁。
阮酒专注地盯着魏阵图施法,眼神裡有仰慕与爱慕,蓝凤见了兀自感叹道“今天是我爱你,你不爱我,等我伤了心,不想爱你了,你又来爱我。狗血,酸爽,叽叽喜歡!要是能换個性别就更好了,叽叽可是直凤。”
景岳听得半懂不懂,但也不打算理蓝凤,而是对秦燕支道“真君,魔道与妖族联手一事,我們一直沒有头绪,我有种预感,真相或许就在秘境之后。”
秦燕支却传音道“昔年桃仙老祖說正道有一线生机,现在想来,生机应系在道祖身上。”
景岳笑笑“若真如此,我也不算白白重生了,但正道的生机不会系于一人身上,而是关乎所有正道同门。”
秦燕支“你不一样。”
景岳“我与你们是一样的。”
秦燕支突然转头直视景岳,半晌道“嗯,我們共进退。”
景岳“好。”
蓝凤见景景宁可跟流氓子眉来眼去都不搭理它,正准备黯然流下一滴凤泪,吸引景景的注意,忽听一声轻响——原来是禁制破了。
一入秘境,众人都感受到了妖气,虽不比迷雾森林中的浓郁,但這裡不是定妖山,也不是三界寺妖塔,已足够让人惊讶与警惕了。
眼前不大的空间内生长着许多形状怪异的植物,景岳一眼认出這些植物乃妖界所有,同时,他忽然心有所感,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根枝條。
只见枯枝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片叶子。
——枯木逢春!
“這附近有天竹的母竹!”景岳惊喜道。
秦燕支和魏阵图此时都已知他寻母竹的原因,只有阮酒困惑道“天竹?是青竹斋裡那一棵嗎?”
景岳“沒错。”他将天竹老人的嘱托又說了一遍,接着放出神识一探,“母竹在西南位,而且此地沒有妖物。”
由于秘境不大,他们不過走了几裡地便找到了母竹,天竹粗壮参天,可母竹却与普通的竹子沒什么区别,若非枯枝异象,景岳很可能就错過了。
就在他想要砍一截母竹时,忽然一愣。
“這是……”
秦燕支神色同样凝重“是破界竹!”
破界竹所在之地,能开辟方圆一裡的结界通道!
阮酒“破界竹?不是消失很久了么?”
魏阵图也沒认出来,毕竟星罗山庄的传承远不如寒云宗与万铭剑宗,但他却听過此竹之名,“难怪青连镇上有妖物,原来是因为這棵竹子!”
有了破界竹,妖物就能从此地穿過结界,来到人界!
景岳“破界竹并非妖界植物,之前也种在青连镇上,可见,它是被特意移植来此。”
魏阵图沉声道“妖族将破界竹藏在秘境中,显然是想通過此竹进入人界,但青连镇如果长期有妖物出入,不可能沒人发觉。”
景岳“也就是說,妖族极少使用此竹,他们也费尽心机在遮掩。我想,他们在等待一個合适时机,大举闯入人界,杀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众人都感到背脊发凉,若不是他们提前发现了,妖族随时能在危机时刻捅他们一刀。
秦燕支“魔道与妖族联手,是否也知破界竹的存在?”
魏阵图怒道“這裡是上南州,有众多正道强势门派,不管魔道是否知情,妖族的目的肯定是我們!”
几人都点点头,景岳围着破界竹转了一圈,忽道“既然妖族能通過此竹来到人界,那我們应该也能凭此进入妖界,這是一個好机会!”
魏阵图“阿景的意思是……”
景岳“咱们去妖界转一转,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阮酒“我們不多找些帮手来嗎?或许這裡直通的就是妖城……”
魏阵图蹙眉,“你怎么想的?妖族气数未尽,不可能一举歼灭,要那么多人過来干嘛?打草惊蛇嗎?”
阮酒被魏阵图凶了句,眼睛又红了,“我、我只是以为要去妖族大杀一场……”
景岳“不,只是去探一探,以我們几人的修为应该足够了。”
他說完,阮酒却飞快地睃了魏阵图一眼,又心虚地收回视线,但魏阵图還是发现了,神经敏感道“你什么意思?”
阮酒“沒、沒啊……”
秦燕支“估计是怕你拖后腿吧。”
阮酒连连摆手,“沒有的!我会保护魏道友的!”
魏阵图冷笑“多谢,但我不需要。”
景岳心裡暗笑,表面却正经道“首先我們要能顺利进入妖界,而且不能被妖族察觉。”
魏阵图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立刻道“破界竹附近应有妖族阵法,我去找来!”
然而半刻钟后,魏阵图悻悻归来。
景岳“如何?可是破解不了?”
魏阵图“破是能破,但要入结界必须以妖血为引,咱们哪裡弄来妖血?”
景岳想了想,“妖丹可以嗎?”
魏阵图“不行。”
阮酒“难不成,還要先去定妖山捉头妖来?”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景岳神情一肃,“有人来了。”
這些人中以他神识最强,秦燕支与魏阵图虽未有感应,但他们都知景岳本事,心下也毫不怀疑。至于阮酒,一贯是别人說什么他信什么。
景岳“魏道友,請你布一阵法,将我們藏起来。”
魏阵图眼见自己有了用武之地,精神一振,“好!”
几人刚进入魏阵图布置的阵中沒多久,就见個模样斯文的年轻人偷偷摸了进来。
秦燕支“是妖族!”
他们大多一想就明白了,此地重要,妖族很可能派人监视,不知是否已经发现他们闯了进来?
然而阮酒想法却不同,他兴奋道“太好了!咱们能弄到妖血了!”
景岳“……别急。”
只见青年警惕地在母竹附近转了一圈,又在秘境裡绕了几绕,接着松了口气,依着原路返回。
阮酒急着想要站起来,“他要走了,我們不杀了嗎?”
魏阵图猛地按住他,“就知道杀杀杀,闭嘴!”
阮酒先是委屈,但感觉到魏阵图放在他肩上的手,脸色瞬间爆红,低着头哼哼唧唧不說话了。
魏阵图猛地收回手,眉角微微抽搐,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终忍住了。
此时景岳道“那只妖应该是例行查看,倒不像来找我們的。可见他的确有监视此地的任务,但不知为何,竟沒有发现我們也进来了。”
秦燕支“看他的打扮,应该是伪装成了人族,多半是混居在青连镇或者花月城中。”
景岳“不知他有无同伙,咱们跟上去瞧瞧,总要把隐患清除,以免他们发现不对通风报信。”
阮酒這才反应過来,不好意思道“是我想简单了,对不起……”
魏阵图“呵呵……”
景岳放出一缕神识追踪妖族,等对方走得稍稍远了,才招呼几人一同跟上。
等他们从秘境裡出来,天還未亮,几人见那头妖进入了青连镇一处宅子,宅门上挂着匾额——钱府。
钱书一回府中,就有三人等在院子裡,急道“怎样?”
“不好說。”钱书掸了掸身上的灰,“湖底被那泥鳅妖钻出個大洞,但秘境裡倒是如常。”
“泥鳅妖呢?”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蛾眉轻蹙,似是不耐。
“尸体我倒是给收回来了,可惜啊,妖丹被湖底那女尸给吞了去,妖身也被水中鱼虾啃得残缺不堪。”钱书叹了口气,“剩下的回头咱们炖来吃了,也算大补,毕竟是妖帅。”
小娘子嗔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之前让你早些去,你非要装中了诅咒拖到现在,否则,妖丹也能是我們的了。”
钱书急道“那天晚上天外一剑,你不也吓得化出原型?若非我机敏,咱们早被一窝端了!”
另一书童打扮的大眼少年說“那你也拖得太久了吧?”
钱书委屈道“這不镇上总有修士来么?万一识破了咱们的妖身就完了!反正那些修士修为也低,连邪祟都找不着,我也不担心他们能察觉妖气。若非今日来的几名修士看着不凡,我心中不安,也不会冒险去那裡一探。”
小娘子身旁的丫鬟也道“是啊,我感觉那几位都有些眼熟。”
少年眼一沉,“那几個道士呢?可還在镇子上?”
“在啊,找我們嗎?”
陌生的声音响起,几名妖族顿时大惊,還不等他们有所行动,一道人影冲了进来,剑光缠绕之下,少年与丫鬟瞬间被打出原型,又被斩成了两段。
随后跟来的景岳大汗,忙道“阮道友,留活口!”
阮酒“知道!”
回话的同时,小娘子也被他一剑捅死,只剩钱书失了一臂,化成一只丈长的瘸腿猫,此时正被阮酒死死踩在脚下。
一切发生在顷刻间,景岳望着满院子的鲜血和尸首,忍不住对秦燕支道“阮道友他……”
秦燕支“嗯,他乃当年十派演武大会的第一人,战力非凡。”
景岳“……”
十派演武大会,便是正道十门之间金丹修士的比试。景岳自从进入金丹期,大多時間都在闭关,因此沒能参与,对此,蓝凤還闷闷不乐了好一阵。
而此时,蓝凤却和景岳一样,崇敬地望着阮酒——真是人不可貌相!
秦燕支注意到了,补充道“多年前,我便拿過第一。”
魏阵图也注意到了,沒得补充,只能酸溜溜道“哼,還是這般粗鲁!”
几人上前将猫妖围住,钱书简直快吓尿了,一身毛都炸起,他、他怎么就遇见了個杀神?难道不该先你来我往试探几句,一言不合再动手嗎?!
景岳“阮道友,辛苦了。”
阮酒呼吸如常,一滴汗也沒有,“不辛苦。可惜他乃妖族,否则我直接搜魂了!”
景岳“……”
他该为這头猫妖庆幸搜魂术只能用于人族嗎?好歹也是头妖帅,竟然如此沒有尊严。
有了阮酒做榜样,其他人也不好磨蹭,秦燕支直接对钱书施了催眠咒。
半晌,秦燕支道“一共就四只妖物,都在這裡了。”
這几只妖果然都是妖族派来监视秘境入口的,而秘境已形成三千多年,看守秘境的妖也换了几岔,由于他们行事隐蔽,人族竟然一点都沒有察觉。
若不是十日前一只泥鳅妖犯了事,被追击时借秘境逃来人界,钻出了洞口,引发后续之事,這些妖還能安安稳稳地混在人族。
景岳“妖族在此地安排破界竹的目的是……”
秦燕支“他是猫妖,猫族如今在妖族地位不高,否则也不会被安排来守秘境,耽误了修为,所以机密的事他都不清楚。”
景岳点点头,四下望了望,“也是巧了,我想着入妖界要如何隐瞒身份,這裡刚好四只妖,正合了我們四人……”
话音一落,剑光一闪而逝,猫妖已身首异处。
景岳看向阮酒,对方收回剑,不好意思道“我师尊說,妖族手段奇诡,绝不能留下活口,免得后患无穷。”
魏阵图一听他的“我师尊說”,就下意识翻了個白眼,阮酒发现了,忙辩解道“其实我、我也是這么想的……”
景岳“……理当如此。”
几人盯着地上一只猫妖,一只狼妖,一只蛇妖,還有一只兔妖……的尸首,默默无声。
隔了会儿,魏阵图道“阿景刚刚的意思是,我們要扮作他们?可易容丹改换的样貌沒有定数,而且他们一身妖气,我們又如何伪装?”
他一问完,就见景岳抬头与秦燕支相视一笑,笑容中有他不懂的默契,魏阵图觉得十分刺眼。
景岳“我与秦真君曾偶然得到一种幻化之术,不比尸门和修罗塔的差,加上有了這几只妖的妖丹与妖血,应该可以掩饰。”
阮酒合掌一笑,“那太好了。”
随即,他眉心微皱,“可是,這裡有两头母妖……”
說罢,四人又盯着四具尸体,沉默下来。
第二日,晨光微熹。
青连镇上难得热闹,不少人都是几日裡第一次走上街头,交流着昨日裡发生的事。
“咱们家宝柱,一夜间全好了!听說镇上来了几位道人,這是遇上了高人吧?他们是不是将诅咒破了?”
“是呀,我公公本已昏迷两日,今早忽然能下床了,而且身子骨似乎比病倒前還要硬朗。”
“听說那位钱书生家裡昨日闹了一宿,也不知如何了?”
……
正聊着,就见四位道人从杜府裡出来,身后還跟着杜府的丫鬟苏小翠。
只听苏小翠朗声道“各位邻裡乡亲,几位仙长昨日有土地相助,已除去青连镇上的邪祟,咱们再不用担心啦!”
“难怪咱们当家的好了,原是邪祟已去!”
“邪祟?不是诅咒嗎?哪裡来的邪祟?”
“土地?可是土地庙裡那位?”
人们惊喜之余议论纷纷,又听苏小翠道“但仙长說了,湖中還有妖物,他们得在土地庙前起坛做法,消除后患。”
众人都是一惊,“妖物?!咱们镇上怎会有妖物?”
苏小翠“诸位别担心,待仙长们做法之后,有土地公镇守此地,妖物便不敢再来。”
之后,青连镇的镇民便在苏小翠的安排下准备好祭品,一齐搬到了土地庙前。
当他们发现土地神像裂开了,人人皆是不安,忙对着土地跪下。
而在百姓们祭拜土地时,秦燕支正小声问景岳“为何想要助他?”
那個“他”,当然是指土地宝宝。
景岳“本就要除去湖中妖气,顺手为之,真君觉得不妥?”
秦燕支慢声道“沒有。”
只是越与景岳接触,越发现对方其实很容易心软,或许有一日,他也能对自己心软。
秦燕支目光落在土地神像的手心,一朵橘色小花在微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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