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御前行走
——這新身份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陆翔宇和垂帘听政的太上皇邹峰两人开始每天频繁地召见她。
還不分時間和场合,還得随传随到,還得召之即来,還得来之即战。
周一,她正跟团队开着早会呢,陈铎生从她身边经過:“开完会,来翔宇办公室一趟哈。”
宁筱曦:啊?啥事啊?
陈铎生:“不知道,来了再說。”
宁筱曦:……
周二,她刚从一個项目会议上溜出来接电话,陆翔宇叫她:“哎呦,宁筱曦,我正找你呢!快来快来!问你個事!”
宁筱曦:???
周三,她刚从洗手间出来,哼着歌正打算回自己的位置,邹峰突然从翔宇的办公室裡探出半個身子,低声叫:“宁筱曦!”
她一扭头,看他站在那裡,扬着下巴,俾睨地狭着眼睛,面无表情,冲自己勾了勾食指:“来。”
宁筱曦:!!!
邹峰一转身,她管理了一下自己屈辱的心情,对着他的背影飞快地竖了根中指。
這几次召见,只有一次陈铎生是在场的,剩下的几次,都只有邹峰和陆翔宇。
每次被召见之后,其实,都沒什么正经事……通常就是问她一個项目的进展,问她几個参数和逻辑,或者问她最近某個策略的运营情况。
问完問題之后,邹峰和陆翔宇就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却也不让她走,就让她坐在那裡待着,以备待会儿還有其它的問題要问。
三回過后,宁筱曦就明白了,敢情這是拿她当人肉报表和人肉信息库呢!
還是声控的那种!
還是海量信息数据湖的那种!
還是自带客户化分析和定制输出的那种!
宁筱曦的心态也很平和,原来在外企也不是沒有老板這么干過,即来之则安之呗,既然不让走,那就认真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而且,在這密集而近距离的接触中,宁筱曦发现,邹峰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周末的发生的那段意外插曲了。
他……显然决定了尊重了宁筱曦的想法,绅士地退回到了边界以外。
這几天,哪怕俩人长時間地身处在一個小房间裡,邹峰也一直专注于工作和讨论,每次看着宁筱曦的时候,眼睛也恢复了日常那种专业,理性而疏离的清醒和明朗。
再也不复周末夜晚裡的那如猎手一般的,侵略的,带着男人浓烈欲望的黑暗眼神。
仿佛,那只不過是宁筱曦的又一场春梦而已。
只是,春梦虽然醒了,但余韵却格外悠长。
宁筱曦经常听着听着他们俩人的讨论,目光和思维就自然而然地飘走,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比如:
阳光好亮,照得邹峰的发尾根根分明,那头发硬朗而扎人,她的手曾经一路轻轻拨弄着往上梳理,结果……沾了一手的冰碴。
啊,不能看不能看。
视线一转,落在了他正夹着一只粗大的马克笔的手上,修长的手指,干净利落,有力又温柔,曾经把她抱的好高。
啊,不能想不能想。
還是认真听听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吧。
一抬头,却正好看见了那对薄唇……他亲一下也就算了,为什么還要向她的耳朵裡吹气,那么热那么烫……
啊,就,很想直接崩溃。
宁筱曦从来不知道,与一個男人的亲密接触原来可以這么有杀伤力。就像地震似的,一次主震過去,還有余震,甚至余余震……
她的理智和灵魂是什么都想明白了。现在想不太明白的,似乎是她的荷尔蒙……
這還只是一個亲吻而已,她都会情不自禁地觉得她和這個男人之间有了些什么特殊的关系一样。
每次沉默地看着他,她都会不由自主地觉得温情脉脉。
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俩人之间起了什么奇怪的化学融合反应一样。
难怪江离当初那么死拦着她,不让她招惹云骨。
也幸好,云骨,哦不,邹峰,那個时候,表现得像一個君子一样。
這要是当初,邹峰作为领队沒有拒绝她,顺水推舟顺势而为地把她带回了房间,顺手牵了她這只无知的小肥羊……那她才是,入职第一天就是辞职第一天了呢!
這么一想,宁筱曦就觉得,邹峰這人,其实真的不渣也不坏。
不只因为当初在香格裡拉,在俩人以为此生不会再见的情况下,他都沒有趁人之危。
也因为现在,他明明在职场中身居高位,但并沒有强人所难,更沒有带着一丝一毫潜规则的意图。
其实,宁筱曦回了家,又休整了一個晚上之后,就发现自己這奇特的心理了:她真的沒有生邹峰的气。而且,当她用微信拒绝他的时候,底气十足,似乎一点都沒担心過這是不是会影响自己未来的工作。
她现在唯一觉得不能苟同的,就是這個人的底线比较低……就,稍微有点兴趣就能搂搂抱抱,亲亲热热的,這也太随便了。
不過這对宁筱曦,不算一回事。
因为她从来都能很好地接受一個现实: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的标准,其实差别很大,不能强求别人与自己的观点一致,要学会包容。
這种包容心,其实是宁筱曦在父母闹离婚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形成的。
說实话,直到现在,宁筱曦都觉得她父母之间沒有什么真的狗血的事情发生,但,他们俩人就是在任何事上的看法都不一样,還都想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对方。
俩人一开始還掰扯,還吵,還试图說服对方,但到了最后,连吵都不吵了,话都不說了,彻底凉了,然后就分开了。
宁筱曦在他们那漫长纠结的冲突中就发现了,其实父母谁都沒有错,错的是他们彼此不能包容对方的标准。
所以,宁筱曦觉得,邹峰這人对男女关系的态度,实在是比她的标准要宽泛很多,但這是人家的自由。
邹峰心目中定义的男女关系,八成是开放式的,彼此沒有承诺和约束,只要感觉到了就可以在一起的……那种。
分开的时候,大家只要互相鞠個躬握握手,感谢這段美好的相伴。将来還可以偶尔拿出来,像個奖杯似的擦一擦,回想一下。
估计正是因为抱着這种观念,邹峰都這把岁数了還不结婚。
在梅裡,他对筱曦的感觉到了,就可以拉個小手。
在公司,他对筱曦的感觉到了,就能毫无铺垫的,直接从上次停下的地方开始,补完上次沒办完的事。
但5個月后呢?
等這個项目做完了,他离开了,感觉還在不在呢?
他会在另外一座山裡,另一個项目上,遇到另一個宁筱曦吧?
对着一整座森林的人,何必急于在一棵树上吊死!
就,理解,特别理解。
所以,现在這样挺好的。
不玩他的游戏,也……
不做他的战利品。
不止因为她宁筱曦对這种开放式的恋爱沒兴趣。
更因为,這家公司裡,他是老板,她是员工。
這种关系,与陈铎生和周思媛……有什么区别?
想到這两個人,宁筱曦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经過這個周末的战略会,她已经看清了大形势——周思媛的問題,必须尽快解决。
她,沒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但是,怎么解决呢?她要解决的分明不是周思媛,而是陈铎生啊!
…………
邹峰的心思,其实這個时候也漂移了。
或者說,自从周一宁筱曦坐进房间的第一秒开始,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不论他在专注地讨论思考什么問題,他的大脑好像都不由自主地分出了1的思绪,固执地落在宁筱曦坐着的那個角落裡。
甚至因为她坐在那裡,他讨论問題都格外精力充沛,经常能說出一些自己都很钦佩的真知灼见。
每当宁筱曦安静凝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便总想多說几句,好让她的目光多停留片刻。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内心不由得哑然失笑。
偏偏人家小姑娘很专心的。
规规矩矩,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听着他和陆翔宇你来我往的讨论。
每次他们回头问她一個問題,她都能迅速地给出答案,有时還在事实基础上,提炼出核心信息,再加工出一点观点和洞察,恰到好处地满足他们的要求。
這說明,她一直听得很认真,也在动脑子思考,真地听懂了他们的讨论。
有一次,陆翔宇突然对她发问:“最近內容运营那篇效果最好?”
宁筱曦:“閱讀量最大的是潮牌服装那篇,但其实读完的比率只有40,转化去消费的不到2,其中還有70的人是早就有過类似购买行为的,所以如果你想通過內容促动去触发高价值行为,至少這种文章沒有帮助——转化链太长了。”
邹峰就瞟了她一眼。
他和陆翔宇正在讨论客户价值增长的大策略,确定重点资源投入,不知道怎么草蛇灰线地触发了陆翔宇這么個問題。
她的回答,哪怕是邹峰這么苛刻的人,都想给打個120分。
邹峰就,心裡有点堵。
虽說周六那晚上也沒干啥吧,但当时,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趁着宁筱曦迷迷糊糊的时候,一举攻破她的心理防线的。
他知道她很单纯,什么都不懂。
所以他当时,真的用了心也用了技巧,全程都在刻意取悦這姑娘。
可怎么现在小白兔看着就跟沒事儿人似的啊?
這,就他妈的不科学!
十来年裡的第一次,邹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這次阴沟裡翻了船,一不留神被一個单纯小白兔给反杀了。
這么一想,心裡就……又气又乐。
這会儿,邹峰终于逮到一次宁筱曦神思不属了。
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能放過。
“宁筱曦,”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清冷:“想什么呢?走神了!”
宁筱曦正在发愣,一抬头,看着邹峰,修眉邃目,一脸冷酷,就心虚了,一句瞎话都编不出来:“我……在想……周思媛可怎么办呐?”
回答完了才琢磨過味来,什么叫她走神了?這会议本来就沒她什么事儿好吧!
陆翔宇奇怪地看了邹峰一眼。
邹峰抿了抿嘴角,声音变得温和起来:“想怎么安排她?說出来听听。”
陆翔宇略带惊悚地又看了邹峰一眼。
宁筱曦:“我想安排她负责平台产品……”
邹峰点头:“可以。”
宁筱曦继续发愁:“我觉得可以沒用啊,关键是她得接受嘛。”
邹峰哧地一声:“那如果她不接受呢?”
宁筱曦抬头:“那她可能会离职,也可能会……。”
找陈铎生给她压力。
邹峰好像轻轻叹了口气:“那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你觉得是她离职的损失大,還是她继续坐這個位置的麻烦大?是她一個人重要,還是整個团队重要?是她的心情重要,還是事情重要?”
宁筱曦看着邹峰沉稳深幽的眼睛,先是有一些怔忪,但很快,她的目光就亮了起来。
——对呀,她为啥本末倒置了呢。其实這件事,看起来很麻烦,但一旦聚焦的中心点上,那是一点都不麻烦啊!
如醍醐灌顶似的,宁筱曦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眸光欣喜,還带着一点对邹峰的由衷的钦佩和击节赞赏……
啧,跟手电筒似的,有点晃人。
邹峰转开了头,冷漠的嘴角有点压不住了:“瞅你這纠结样,還以为你這辈子都沒整理過团队呢。”
宁筱曦讪讪地低下了头:“啊……”
那也,确实,沒有過。
邹峰看着低下去的那颗小脑袋,沉默了一会儿。
他确实沒想到,他给她的這道试炼和关卡,居然是她的第一次。
這一瞬间,她又回到那個温暖柔软,与人为善的小白兔了。
邹峰在心裡叹了口气。
“宁筱曦,给你個建议吧,需要嗎?”
宁筱曦迷茫地看過来,点点头。
“作为一個女孩子,你不愿主动动手处理一個下属,甚至想在危机来临的时候,保护每一個下属,這是人之常情。”
邹峰停了停,好像尝试着让语气更加温和了一些:“但职场是一個以创造价值为核心的地方,在這裡,爱和感情的作用,不如规矩和原则的作用重要。”
“记住你的职业身份,记住這個身份对你的要求,因为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
“這些责任和信任,不是老板强加给你的,而是来自于你的团队裡的每一個下属。他们才是你不能辜负的人。”
“所以,最重要的是要记住——你对低能员工的每一分同情,迁就和溺爱,都是对高能员工的不公,惩罚和侮辱。”
“這不是狠心,這是你,为了你团队裡的每一個人,必须坚持的立场。”
陆翔宇在旁边已经看了好多眼,终于把自己给看傻了。
邹峰什么时候這么好言好语過?
沒有!对他都沒有!
邹峰什么时候這么细致耐心地辅导過他们公司的员工?
沒有!一次都沒有!
還什么“人之常情”,還什么“可以理解”?
他這些词儿,都是哪来的?
邹峰他,什么时候,成妇女之友了?!
他這么善解人意,怎么不来理解理解他這個ceo的苦楚呐!
宁筱曦走了之后。陆翔宇够着邹峰的肩膀,把一只胳膊搭在他身上,赖皮赖脸地說:“哥们儿,你对宁筱曦真是循循善诱呐。你老实說,你跟她,在山裡一块徒步,就真沒发生点什么?你放心,真发生過点什么,也沒事。我替你兜着!”
邹峰一把甩开他的胳膊:“你先兜住自己的肚子再說吧。”
陆翔宇仔细地端详邹峰:脸不红,心不跳,眼睛都不眨一下。
邹峰当然一点都不心虚,测谎仪都得屈服的那种硬气——因为真发生了的事,那也不是在山裡发生的。
陆翔宇就迟疑了:“那……你天天叫着她进来旁听咱俩讨论這些……啥意思啊?”
邹峰已经在桌子前面坐下了,又抬起头来,难得的面露了一丝犹豫。
過了一会儿,他看向窗外,缓慢地說:“接下来最难啃的三块骨头,两块在她這儿,一块在王凯旋那儿,所以,她必须得了解事情的全貌和原委。”
陆翔宇還是不理解:“那不是有jackie呢嗎?”
邹峰有点服气了。
他现在知道陆翔宇为什么前几次激情创业会失败了。
——因为他天真的以为,他的梦想就是所有人的梦想。
可是,也恰恰是這些人,才能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美国西海岸的创业圈裡前几年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乔布斯說的那句:“thepeoplewhoarecrazyenoghtothinktheycanchangetheworldareoneswhodo”(能改变世界的人,是那些足够疯狂地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
而从创业家摇篮斯坦福毕业的陆翔宇,就是這么個天真又疯狂的人。
然而,陈铎生不是這样的人啊。
邹峰淡淡地說:“接下来,jackie和你要忙着见投资人了,這些事情,還是直接交代给宁筱曦和凯旋,更高效一些。”
算了,暂时沒必要去影响陆翔宇。
就让他在梦想裡,继续遨游一段時間吧。
陆翔宇点点头,可過了一会儿,觉出不对劲了。
邹峰是不是蒙他呐?
他說的道理是沒错,可……也沒见他把王凯旋叫进来旁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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