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章 诈尸了還這么漂亮
翌日一早,霍安自然是要去军中的。
苏换爬起来,把吃過奶的小葡萄抱给非燕去逗,然后回房裡,默默地帮他穿甲衣。
自昨夜听霍安說,他已遇见徐承毓后,苏姑娘一直眼皮子跳。照徐承毓那妖怪常走的路线,不声不响带人来灭门,那也是可能的。
霍安见她心神不宁的模样,慢慢說,“苏换,這裡不是东阳城。”
苏换正帮他扣甲衣,闻声抬头看他,有些不解。
霍安继续說,“在东阳,他徐承毓凭脾气凭老爹,就能为所欲为,在京城,他徐承毓就凭脾气,只会死得快。车骑侍郎,在這個天下权势最集中的地方,着实不算什么。”
苏换忧伤說,“霍安,我觉得我错了,我們就不该去找彭公。”
霍安笑了笑,“为何不去?苏换,這辈子那么长,我要和你說话。”
苏换低头默然不语。
霍安慢慢扣上甲衣,最终還是和她說了真话,“明公公早就摸清了我們的底细,但凡他高兴,让徐承毓知道我們在保宁,那是太容易的事。既然如此,我還不如承了他的情。难道我要带你东躲西藏一辈子?”
他慢慢說,“這丢霍家列祖列宗的脸。”
苏换瞠目,看着他說不出话来。霍安,你還有多少事瞒着老娘?
霍安低头去亲了亲她嘴唇,“别這样,我在桃花村捡回来的姑娘,是個勇敢的姑娘。”
他說完,便转身出门了。
苏换杵在那裡,怔了许久。
于是非燕這日发现,自来京城后,就走忧伤路线的四姐姐,今日见着笑容多了不少。
她捏着葡萄的包子脚,老成地說,“对嘛,四姐姐,這才像你。整日愁眉苦脸什么的,不适合你。其实我也觉得京城不如保宁好,我這几日也蛮想襄哥蛐蛐他们的。可仲玉說,我們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苏换好奇道,“他怎么這么說?”
非燕道,“他說,京城升一级官,抵地方升三级。男人嘛,就算淡泊名利不想着建功立业,那也得想着家裡老小過好。他叫我們不要整日念叨保宁了,来都来了,就要直面人生,再不济也不能拖安哥后腿啊。”
苏换默了一会儿,慢慢說,“說得不错。”
非燕于是斗志昂扬說,“所以我决定,我要认真练拳脚,以后好去闯荡江湖,当個霸气的女侠。”
苏换說,“志向不错。”
她托着腮想,“那我做些什么好呢?”
非燕叹口气劝慰她,“四姐姐,你一天要喂葡萄五六次奶,我看你什么也别想做了,這种小拖油瓶子就是耽搁前程,你干脆再生個,反正喂一個是喂,喂两個也是喂。”
苏换:“……”
就這么過了几日,一切风平浪静,苏换再不把保宁挂在嘴上,也不老在霍安面前表现出提心吊胆患得患失。后来她又从话痨子仲玉嘴裡挖出点名堂,說是京城驻军的骑尉,要比地方军中的骑尉,官高一阶,当是武官七品,和宫城近卫军中的侍郎一衔,那是平级官品。
苏换心裡顿时又稳定了一点。
小葡萄已经五個多月了,已经能躺着躺着就很骄傲地自己翻個身,可惜翻来趴在床上后,又时常沒法再翻過去,只能啊啊呀呀地叫,表达她的愤懑不满。這常常逗得非燕笑哈哈,支着下巴蹲在床边戳她白白嫩嫩的包子脸,“小锅贴饺子。”
小锅贴饺子长得漂亮,大家都喜歡逗她,可她虽然不怎么爱哭,也不怎么爱笑,每当非燕在一旁鸡飞狗跳逗她笑时,她大多时候都睁着黑漆漆的眼眸,一脸瘫痪地盯着非燕看,除非她燕燕姨抱她起来坐着,她才会吝啬地对她燕燕姨笑一笑。
她已经能自己独自坐一小会儿,但稍不注意就往后一倒,四脚朝天,让她燕燕姨笑得喷眼泪。
霍安第一次看见小葡萄坐着时,惊喜极了,“葡萄会坐起来了!”
苏换正在收拾白日裡做過的针线活,随手塞了一個绣枕在小葡萄背后,让她靠在那裡抓自己脚玩,“早能坐了,你才发现。”
她抬头說,“霍安,她還沒大名呢,难道以后叫她霍葡萄?”
霍安一愣。对啊,小葡萄出生后,大家都葡萄葡萄的叫,叫得顺溜了,竟忘了给人家取大名,這几月他又各种忙碌,一家子从保宁迁至京城,更是顾不上這件事。
于是這一晚霍安各种辗转,早上起来青着眼圈,闷闷地问苏换,“取個什么名好呢?”
苏换說,“你当爹你去想。反正得取個好名,别像我爹,给我取個换,好不唯美。”
霍安說,“对啊,为什么取换字呢?”
苏换翻翻白眼,“想换儿子呗。”
霍安愣了愣,憋着笑說,“你爹……真坦诚。”
苏换气得掐他一把。
那狐美人案虽轰动一时,但很快京中官员就查案回来了,說是凶手觊觎狐美人为菊中精品,市价极高,因此杀人越货,已归案正法。
对于這個說辞真假,好像皇帝老子他并不太关心,各地珍贵菊种不断送来,让他乐不可支,于是挥挥手就算此案尘埃落定了。
這让知道内幕的顾惊风大侠听說后,十分唏嘘,一日在星宿堂和霍安碰面后,感叹道,“权贵就是這样,在他们眼裡,人命贱得就像烂白菜。”
然后他又深沉地說,“這件事告诉我們,爱菊花是要遭殃的。”
霍安沒說话,原本他還担心過,虽然如今在京城,徐承毓绝不会像从前在东阳时那么嚣张跋扈,但会不会咬着狐美人此事,扳他一把?
结果事实证明,他的担心纯属愚蠢。徐承毓牵扯其中,双方可谓一條贼船,谁也抓不到谁把柄,谁也沒法站出来扳对方一把。
這种时候,谁和狐美人沾上半点关系,都会倒霉。
可见,他们那点私人恩怨,在這個地方看不见摸不着的暗势力面前,就是渣渣,哪怕如徐承毓般恨他入骨,也只能暂且按捺着。
而最终,那株幸存的狐美人也沒能得见圣颜,据顾惊风說,奄奄一息的狐美人被如意抱走后,就下落不明了。
就此,狐美人血案再无后文。
自然,那些背后隐情,不是他和顾惊风之流需要明白能够知道的,他只知道,和明公公的交易早一日完成,他就早一日功成身退,带着家人离开。
正发着呆,顾惊风又激动地和他說,“霍安,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出来溜大街了。”
霍安抬眼看他,“嗯?”
顾惊风說,“我有了一個身份,富商啊。”
他仰头长笑,“哈哈哈,太他娘過瘾了,想不到我顾惊风這辈子除了当杀手,還能有第二职业。如意還說,既有了身份,老往星宿堂這裡跑,容易出岔子,以后就去一笑千金楼接头。一笑千金楼你知道不?”
霍安看他笑得丧心病狂,表示很不理解,摇摇头。
顾惊风笑得那個妖艳,“京城数一数二的妓楼啊。红粉荟萃,风流无双。啧啧,自然這其中美妙,不是你這种不解风雅的男人,所能体会的。”
霍安摁摁额角,“顾大侠,你是不是该去探探非燕?”
顾惊风一怔,“哦对对对,差点望了這茬。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夜半吧。”
他想了想又說,“记得让你媳妇做盘糖醋小排。上次在保宁沒吃好,一边吐血一边啃,真的不够原汁原味。”
霍安:“……”
還原汁原味,顾大侠,自从上次见你吃過吐血糖醋小排后,老子再也不想吃這個菜。
就在這日下午,身在军营中的霍安并不知道,家中来了不速之客,又让苏姑娘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再次波澜起伏。
這日下午,苏换正和非燕覃婶一起,坐在后花园裡逗小葡萄玩,葡萄小朋友自满五月后,就从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混沌状态中,猛然脱离出来了。
她白日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喜歡啊啊啊叫,喜歡抓着东西就往嘴裡塞,喜歡靠在大人怀裡坐着,眨巴着黑眼眸严肃地看非燕鸡飞狗跳。
就在非燕鸡飞狗跳逗小葡萄时,一個护卫走进来說,“夫人,有人求见。”
苏换不以为意說,“谁啊?”
护卫說,“是位夫人。她說她娘家姓苏。”
苏换一抖,抱着小葡萄沉默半晌,“說我不在。”
护卫为难道,“那位夫人說,她有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又看着苏换脸色說,“她還說,不见夫人不走。”
非燕抬头說,“咦四姐姐,和你娘家一個姓啊。莫非你在京城有老乡?”
苏换又沉默片刻,将小葡萄递给覃婶抱着,对非燕道,“安哥给你的令牌你收着的吧?”
非燕点点头。
苏换又說,“记着,但凡有什么事,你便从后院出去找安哥。有多快跑多快。”
非燕有些不解,但還是点点头。
苏换說完,站起身来,带着那护卫去了前院。
纵欲公子說得不错,有时是得直面人生。
两名护卫打开大门,门口果然立着她三姐苏苾,孤零零一個人,身后沒有婢女也沒有下人。
苏苾冷冷地看着她。
她也冷冷看着苏苾。
這些年在苏府后院,她们的姐妹情分真是淡得白水都不如。如今不是在东阳,她们的老爹不在,她三姐再不必装出端庄慧洁的模样,她也沒必要装出沒心沒肺逆来顺受的模样。
终究是苏苾先开口,“你不是死了么?”
苏换面无表情道,“沒死透。”
苏苾捏了捏手裡的绸帕子,轻咬银牙。這小妖精诈尸了也還那德行,說话动不动就呛死人。
苏换直截了当說,“徐夫人若无事,請回吧。”
苏苾脸一白,冷笑不已,“徐夫人?我沒你好福气,居然私奔也奔出個骑尉夫人来当。苏四小姐倒是一死百了,可庶出的苏三小姐可就惨了,被人从侧门抬去做偏房。”
她說着忽然扬手,啪的一声打了苏换一個耳光。
苏换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猛然回過头来,扬手就是一耳光還去,干脆利落,二话不說,打得苏苾愣住了。
這些年她踩苏换踩得惯了,一被她高贵冷艳大姐出气,她就去刁难苏换,有时寻着茬子打苏换一巴掌什么的,苏换也不敢吱声,顶多偷偷让大哥帮她出口气。
因此,這番苏四小姐奇快的反应,倒是反应得她愣住了。
连着苏换身后退避三步的两名护卫,也愣住了。
夫人被打,可瞬间又打回来了,那他们還该不该动手?可可对方是女人啊,打女人不磊落吧。
可沒等他们想清楚,一個怒气冲冲的声音已传来,“你居然敢打我四姐姐?”
他们转头,只见非燕小姐已旋风一样刮過来,撩袖子就要开打,活像一只炸毛小母鸡。
苏换镇定地伸手一挡,“非燕,回去。”
然后她冷冷看着苏苾,“三姐,這一巴掌后,咱们姐妹缘分也尽于此。你有话就說,无话請回。說来大家也勉强算個体面人,门口耍泼這种事,你不怕丢人,我怕。我怕丢了我夫君的颜面。”
啊,三姐?非燕小女侠愣了。
见面就开打的姐妹,這是什么路线?
苏苾放在身侧的右手抖了抖,紧握成拳,难以抑制地胸脯起伏几下,深深吸口气,目色怨忿,毫不遮掩,却最终什么也沒說,转身就走了。
倒弄得苏换愣住,她三姐来,就是专程来打她一巴掌出气的?
她想了想,让护卫关上院门。
她并未注意到,這條偏街的街口,正停着一辆马车,青布帘子微启,有人冷冷一笑,“哟,诈尸了還這么漂亮。”
徐守急忙低低道,“爷你把持,天涯何处无芳草。這可是在京城,小不忍乱大谋。那哑巴小子今时不比往日,属下查過了,還真真是从保宁军调入京畿的,货真价实的武信骑尉。”
徐承毓冷笑,“芳草?别人吃過的饭,我徐承毓還沒兴趣吃。不過,我還沒碰過寡妇,有意思。”
他放下车窗帘子,“走。”
這晚霍安回家后,苏换倒是如常,一边帮他解甲衣,一边和他唠唠,“今天葡萄睡在那裡啃自己的脚,结果把自己啃哭了,非燕笑死了。对了你名字想好了么?”
霍安摇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晚上做盘糖醋小排吧。”
苏换啊了一声,抬头道,“你不是不喜歡吃這道菜么?”
霍安說,“顾惊风顾大侠点的菜。”
苏换更吃惊了,“他诈尸诈到京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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