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小女侠的少女心情日记
洪德元年。三月初三。晴。
今日是個好天气,都尉府后花园的一棵桃树,居然开花了,小葡萄坐在树下,捡了一瓣桃花来吃,四姐姐抱着大梨子,笑眯眯地问她:葡萄呀,桃花什么味道?有沒有肉好吃?
小葡萄一笑,几颗糯米小牙上沾满花汁,笑得口水长流。
我在窗口看见這一幕,老娘蛰伏的文艺心,忽然就蠢蠢欲动。
恰好案头有一本香箔纸,纸质特好,打开就闻着幽香,略黄的纸卷,彰显它的低调内涵厚重有品味。我觉得這纸,拿来写日记最是合宜。
哦這香箔纸是我敲诈蛐蛐的战利品之一。其实读书写字我都不爱,可敲诈蛐蛐,绝不可放過。
我记得,师兄說,其实日记是個不错的东西,记忆始终是要残缺的,以后老了,翻开日记一看,就能补上残缺的那部分记忆。他八岁时,也写過一本日记,原准备着记录自己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一生,可很不幸,才写了十三页,就被师父他老人家撕了扔茅坑。
原因是,十三篇日记裡,有十篇是记录师父怎么出糗,有两篇是意淫怎么让师父出糗,還有一篇,总算跟师父无关,写的是师兄他自己下山时,不小心看到农妇洗澡。
师兄是這么描写的:其实我觉得,她脱了衣服還沒有师父白,可她胸前有两個馍,這是师父沒有的。师父太瘦了。
师父吐血了。
哦话题扯远了,我写日记,关师兄屁事。
今天是洪德元年三月初三,安哥說,元年是表示新的开始,而四姐姐說,三月三,是她和安哥初遇的日子,那一年三月三,安哥倒霉催地捡回了她。
好吧,就从今天开始,记录我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一生。
——
洪德元年。三月十六。阴。
今天老子心情不好。
师兄那個王八蛋,又不声不响溜了。
我一气之下,上街去,花了五两银子,给他刻了十個牌位,反正這家刻牌位的,开业大酬宾。
回到都尉府,心情更不好了,因为我发现葵水又来了,你妹的又提前了,伤心,做女人真沧桑。
大梨子哇哇哇地哭。唉,又哭又哭,梨子你爹娘就沒把名字给你取好,叫什么梨子,梨子水多啊。一点不像你葡萄姐姐,那個高端大气,你這么大时,我把脚给她捏扁了她都不哭。
我觉得我還是比较喜歡葡萄。
虎哥小朋友又来串门了。成大小姐上月還跟着她夫君出去走货呢,其实成小姐不错,蛮利索,可走一趟货回来,据說她就有了二胎,难道旅途中容易怀孕?
四姐姐正咬牙切齿地在哄梨子,葡萄乖乖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抱着一块热烘烘的米糕在啃。虎哥趁他娘和四姐姐說话,屁颠颠跑過去,踮起脚尖来,就去揪葡萄的一只耳朵。
一般這种时候,葡萄难得地会大哭,她很讨厌虎哥揪她耳朵。
可偏偏今天,葡萄小姐她觉醒了,她崛起了!
虎哥一揪她耳朵,她愤怒地一挥小胖手,半個糊满口水的米糕就拍在虎哥脸上了。
虎哥惊呆了!
過了半晌后,他顶着一脸米糕渣,嚎啕大哭,跑回去找他娘了。
哈哈哈笑死老娘了!
葡萄,燕燕姨看好你,還不到两岁,就有女侠的风骨了。
——
洪德元年。三月十七。阴。
最他妈烦的是什么?是葵水来了。
最最他妈烦的是什么?是糊裙子上了。
最最最他妈烦的是什么?是糊裙子上时,老子正在和蛐蛐打架。
蛐蛐今天跑来都尉府,给我們送了一包上好的果脯来,說是跟着襄哥出去走货,那地方就产這個,特产,特香。
我觉得他有良心,决定在自己血流不止的情况下,和他打一架,看看最近拳法有沒有长进。
打啊打啊打,忽然蛐蛐猛收住拳,往后退了一步,脸皮红得像猴屁股,小眼神猥琐地瞄我裙子。
我一個收不住拳,一拳砸在他鼻梁上,他嗷的叫一声,捂着鼻子结结巴巴說:你你……你流血了……
呸,你才流血了!
我得意地看着一丝鼻血从他鼻子裡流出。
他抹了鼻血,慌慌张张說:你你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们。
說完就跑了。
我认为他這是落荒而逃,心情很澎湃地去找四姐姐炫耀,谁知才說了两句话,四姐姐咦了一声,指着我裙子說:非燕,你今天葵水是特别猛烈么?
我忙揪過裙子一看。
哦老子好想死,你们都不要劝我。
来葵水穿白裙子就是傻逼。
——
洪德元年。三月二十二。晴。
咳咳咳,今天的日记不怎么纯洁。
今天安哥回来得早,四姐姐很贤妻良母地跑過去說,给他放了热水泡澡,问他要不要撒点花瓣。
于是我就和覃婶在花园子裡带小葡萄和大梨子。
结果沒一会儿,大梨子他醒了,又扯开喉咙嚎,奶娘的奶也堵不住他嘴,這浑孩子恋母啊。
沒法,我只好去叫四姐姐。
可才跑到他们窗下,我就听见了很不纯洁的声音:霍……霍安……啊停……停……啊啊啊……
我默默地走开了。老子懂他们在打架。
過了一会儿,大梨子都哭累了又睡了,我觉得该吃晚饭了,又去叫四姐姐。
结果四姐姐更加气若游丝:霍安……停……
安哥還沒停么?
我搞不懂了。
——
洪德元年。四月初一。雨。
好多天沒写日记了,最近的日子沒亮点。
今天倒是有亮点。
超级大亮点。
我那渣兮兮的师兄,他滚回来了,各种春风得意。
我原本做出高贵冷艳状,可他贼嗖嗖地凑過来和我說:非燕,要不要跟着师兄出去见识见识?
我一下来了精神。
安哥坐在一旁,慢條斯理說:咦顾大侠你不用卖身了?
师兄哈哈一笑,伸出一只爪子說:五年。明公公许我五年期限。五年内我帮他做好三件事,老子就自由了。
安哥說:你做好了?
师兄說:哦最近公休。
安哥忧伤地沉默了,去抱他儿子了。
我不关心這些,反正师兄就靠做任务活命,兴致勃勃去问他:我們要去哪裡见识?
师兄深沉道:天涯海角。
于是我当晚就打了個包裹,装了三身我最喜歡的衣裙,一身男装,一身夜行衣,一瓶迷药,一瓶春药的解药,两把刀,哦還有我的日记薄。
其实,我听說過襄哥搞定成大小姐的那個典故,有一次四姐姐和安哥忆往昔时,不小心被我偷听到的。我觉得,這种岔子還是不出的好,你想想,要万一解毒的是個肥头大耳的土豪又或是尖嘴猴腮的小贼,那怎么办?
襄哥也算英明神武有本事,成小姐也算命好。
四姐姐牵着小葡萄来看我打包行李:非燕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激动道:青山绿水总有相见时。
小葡萄咯咯笑了两声,她娘无语。
很快,八卦四姐姐又发现那两瓶药,好奇道:金创药?
我激动道:不,迷药和春药……
四姐姐惊骇极了:春药?
我說什么好呢,四姐姐,麻烦你听话听完好不好?
我只好解释:不,是春药的解药。
可很遗憾,四姐姐她又沒听完,抱起小葡萄大惊小怪地跑出去,一路走一路喊:霍安霍安,我觉得你必须和顾大侠谈谈。
真是伤感,安哥你收了四姐姐,真真是一项造福人类的善举。
——
洪德元年。四月初三。暴雨。
好激动好激动,终于要迈出我江湖人生的第一步了。
不要說下暴雨,就是下刀子,也无法阻止我前进的步伐。
原本定在四月初二就出发的,结果昨天,成大帮主来找师兄谈人生,师兄又喝多了,和他在他们家花园子裡,又一起睡了。所以,就推迟到今天出发了。
师兄对這狂风暴雨的天气,很不满意,耍赖想推两天再走。
我很生气,干脆跑进房间去,把那开业大酬宾刻的十個牌位,一起往他面前一砸。
他果然被我震慑了,沉思一下說:不经风雨,人生残缺。走吧,非燕。
走出去,正准备上那黑篷马车时,忽然听见有人叫我:非燕。
我转头一看,蛐蛐那货站在大雨裡,像只水淋淋瘟鸡,一脸死了亲戚的衰样,幽怨地看着我。
师兄看了一眼說:咦你小情人来送别了?
我:……
這個蛐蛐,這时跑来打架?沒個眼力劲儿啊。
于是我撑着油纸伞跑過去:蛐蛐你来找我打架?
蛐蛐說:你师兄多大年纪了?
我觉得這個問題很突兀,但還是耐心回答了:二十五。
蛐蛐說:比你大十一岁,你觉得你们合适嗎?
我顿时愤怒了,抬起右膝,猛地往他胯下一顶,蛐蛐嗷的一声,虾米一样弯腰捂胯跳起来。
這招是四姐姐传授给我的独门秘技,她信心百倍地和我說,恨一個男人,就得让他蛋疼。至于是什么蛋,我不太清楚。
不過看来,這秘技好用极了。
死蛐蛐,让你污蔑我和师兄纯洁的兄妹情!
蛐蛐在身后嘶号:非燕,你早些回来啊,赶着去摘泠泠湖的梨子啊……
我高贵冷艳地上了马车。
师兄问:你把你小伙伴怎么了?
——
洪德元年。四月十七。晴。
跟着师兄出来半個多月了,真是好快活,难怪师兄不愿和安哥一样,成亲生子朝中为官,原来行走江湖,真是各种惬意,天大地大风光无限好,快活得我日记都不想写了。
可今天必须写。
因为,师兄觉得,我好似红鸾星动了。
我认真想了想,我才十四啊,照四姐姐的话,還差一岁才及笄呢,沒及笄,顶多算個小姑娘,不算大姑娘。小姑娘就谈男女之情,不好吧。
可那個什么什么问剑山庄的少庄主,今天老瞟我,心术不正吧?
老实說,那個少庄主长得挺不错,一身红衣,看着就喜庆,他腰间那柄剑不错,好像還镶了宝石,不知能不能给我玩玩。
师兄說他才十七岁,可今日的试剑大会上,他却接连打败了五個人,我觉得不错。這武力值虽然不比师兄,更不比安哥,可他還小,還有成长空间。
晚间吃饭时,师兄偷偷和我說:非燕快看,那小子又在瞟你。
我咬着一個鸡腿抬头,他坐在对面,果然正看我,還笑了笑,有些羞涩,将一盏清茶递過来說:非燕小姐,鸡腿腻,你喝口莲子茶。
我瞬间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笑不露齿,温柔得像春风吹。不像蛐蛐,一笑就满口森森白牙。
师兄于是又偷偷和我說:问剑山庄有钱。你可以考虑。
我问师兄:這么小就嫁人不好吧?
师兄說:谁叫你现在嫁了?出来混,就是要全面撒網。
——
洪德元年。四月二十三。晴。
我发觉吧,师兄其实在江湖上,還混得不错。
比如那些什么什么门派的人,他多少都认识些,有的门派,他直接认识的,就是掌门人。
譬如說,尧山上的尧山派。
尧山這個名字,听着很阳刚,其实住了一山的女人,师兄认识的,就是尧山的女掌门,叫做尧姑。
妖姑?
我觉得這名字很奇怪。可她们這门派裡,能够得上分量的,都是姑级别的,什么兰姑什么云姑,总之這一门子上下都是女人,弟子虽不算多,可美女不少,以致于师兄自从上了尧山后,那双桃花眼就一直在抽筋,见人就喊姐姐妹妹,我都想吐了。
老子是你师妹,从沒听你喊一声妹妹。
尧姑不算老,可见着也是少妇级别的了,果然,她是有夫君的。
啊啊啊,女掌门也可以成亲的么?
啊啊啊,师兄你最近偏好有夫之妇了?
尧姑很热情地接待了我們,還把她夫君介绍给我們认识,长得不错,就是儒生模样,看起来白白净净不经打,我還是比较喜歡能打的。
师兄瞅了空子,哀怨地和我偷偷八卦:女人受了刺激,就会做傻事。
我:啊?
师兄說:尧姑以前喜歡你师兄我,可她闹着要成亲,還說不成亲就杀我,這怎么成?我虽然觉得她不错,可自由更重要啊。我就对她說,其实我們性别不同,不能成亲。
我:……
师兄叹口气:结果她就找了這么個小鸡模样的男人。
就在這时,尧姑笑眯眯和我們說:惊风,你们来得整好,我师妹也从北边赶来看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她說着,咳咳两声,凑過来低低和师兄說:是這样的,我师妹养了一宅子漂亮小白脸男人,你不說你喜歡……嗯嗯男人么?要不你去挑挑,看有无合意的,让我师妹送一個给你。看你還是孑然一身,我真为你感到心酸。
师兄:……
然后尧姑的师妹就出来了,看着身姿高挑,面容也蛮秀丽,可柳眉倒竖一见就是個野的,辫了满头小辫子,垂头玩着一根小辫子不耐烦地和她师姐說:见什么客……
她话還沒說完,抬起头来,看见我师兄,就呆了。
尧姑掌门人笑眯眯說:這是我师妹,莫姑。
蘑菇?
好吧,你们這门派,取名字真的有创意。
——
洪德元年。五月十七。雨。
沒错,我都快一個月沒空写日记了。
原因是,倒霉催的师兄他,最近带着我慌慌张张躲桃花呢。
孽桃花啊孽桃花。唉,他很不幸地,又被尧姑的师妹,蘑菇给瞧上了。
蘑菇很显然,要比她师姐难缠多了。
她一见师兄,就被他那祸水模样,给迷得颠三倒四,一路笑眯眯追着问师兄:少侠,你嫁给我吧。
师兄故伎重施,淡定道:咱们性别不合适。
蘑菇還是笑眯眯:沒事,我把你当女人看的。你长這么漂亮。
师兄:……
当夜,师兄就带着我落荒而逃,不告而别。
可沒想到,下山后還沒走出镇子,蘑菇她就笑眯眯等在那裡了,单枪匹马,意气风发:咦這么巧,你们也走這條道?
然后,然后师兄就陷入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期,那朵烂桃花,就长在他身上了。我們走哪裡,蘑菇走哪裡,不管师兄用什么办法赶开她甩开她,她总是能神奇地又在几日后跟上来。
师兄有点分裂了。
他素来是個怜香惜玉的人,可這日是真正生气了,黑着脸和那蘑菇說:姑娘,你再不走,我打死你。
不想,蘑菇一下就欢笑了:好啊好啊,我們来打!
师兄:……
结果两人就真打起来了。
本来吧,我最开始也不待见那蘑菇,你說好好一個姑娘,追着個男人跑,蛮沒风格的,可慢慢的,我觉得她其实除了比较执着,其他也沒什么不好。
譬如說,常常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贿赂我。
譬如說,常常无视师兄和我讲草原上的故事。
譬如說,她還真能打,作为一個女侠来說,拳脚功夫很是惊艳。
师兄和她打了一场,自然师兄是未下杀手的,但竟然也不過才赢了她两招。
我对她的看法,顿时大为改观。
要知道,在我心目中,除了安哥能打,就是师兄了。
师兄显然也有些吃惊。
蘑菇打得满脸通红,胸脯起伏,心情却很好,兴奋得两眼放光:长得漂亮又能打的,你算第一人。有一年,有個马帮来找我买马,他们帮裡有個男人也挺能打,可惜不是我喜歡的型。顾惊风,你从了我吧。
师兄崩溃。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蘑菇长得不算太美,可身材不错,腰细腿长,胸也蛮丰满,喘气时,一起一伏像小山,我低头看看自己一马平川,真是黯然神伤。
呃,不知师兄发现沒。
腰细胸大,师兄你的最爱啊。
——
洪德元年。五月二十三。晴。
师兄已经自暴自弃了。
整整一個月了,他硬是沒能甩脱蘑菇。
想来,這是自他出道以来,最棘手的一朵桃花,于是他准备毒手摧花了。
他把這番心思和我說了后,问我有什么看法。
我就老老实实告诉他:其实我觉得蘑菇不错,痴情,执着,能打,最最关键的是,腰细胸大啊。
师兄說: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說:她和我住一间客栈时,洗澡,我看了一眼。师兄,要不你就从了吧。
师兄沉默了一下:不成。這种女汉子我受不住。還有,成亲前便罢,成亲后就不好寻花问柳了,你师兄我,为人是有节操的。
于是师兄這晚,把蘑菇带去喝花酒,准备用花魁,让她知难而退。
他不让我跟去。
但,我固执地偷偷地跟去了。
那家妓馆的花魁,真的很漂亮,還有师兄最喜歡的水蛇腰。
师兄搂過那花魁,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留情地对蘑菇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哪裡像女人。
蘑菇笑了笑,仰头一口气将一碗酒都喝了,把碗一摔,站起来,走過去,一把扯开那花魁,往桌下一扔,揪着师兄就往楼上走。走进一個房间,啪的一声把房门关了。
众人哗然。
师兄面部表情很惊悚,一时居然沒回過神来,被她揪上去了。
我有些担心,蘑菇该不会要霸王硬上弓吧。
正思忖着要不要跑上去营救师兄,忽然师兄啊的一声叫,从楼上翻身跳下来了,仓皇而逃。
蘑菇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衣襟。
呃,真强了?
不会吧,這么短暂。师兄你持久力太差了。
——
洪德元年。五月二十七。晴。
事后,师兄萎靡了三天。
一路上,住店吃饭全由蘑菇做主,甚至银子都不用师兄掏,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歡她了。
终于這一天,趁着蘑菇出门去买新衣服,我偷偷和师兄說:师兄既然你這么难過,逃吧?
师兄苦涩地摇摇头:逃不了了。
我大吃一惊:你真被她做了?
师兄黑着脸說:非燕,我也决定给你請夫子。
在我死缠烂打下,师兄终于苦恼地說出,那日在妓馆,蘑菇把他揪上去,做了什么事。
据說,蘑菇一进房,二话不說,就把上衣一扒,转過身来挺着胸问:我像不像女人?
师兄当时就惊呆了。
蘑菇两手放在裙腰上:要不要继续看?
师兄就受惊過度,跳下楼了。
我久久无言。
——
洪德元年。五月三十。晴。
今天沒什么可记的。
因为我們返程了。
师兄一脸死人样,說他公休结束了,回保宁吧。
想不到蘑菇在這时,居然松口了,說她也要回一個叫什么夜乌的地方,把那些男人打发了,把马匹卖了,把宅子也卖了,回中原来嫁人。
师兄抽搐。
蘑菇說:你看了我,要负责。
师兄忍不住說:据說你一宅子男人。
蘑菇漫不经心說:不過拿来扫地抹屋,平日唱唱歌跳跳舞给我看,你知道,北地嘛,荒凉,不像中原,沒什么乐子寻。
师兄咬牙,使出杀手锏:我不娶和别人有過肌肤之亲的女人。
蘑菇大大方方一笑:试了才知道。
师兄口吐白沫。
我感到很欣慰,其实如果蘑菇做我师嫂也不错,师兄這样的,就是欠蹂躏。
——
洪德元年。七月十九。晴。
我們回到保宁。
保宁很热,正好四姐姐和安哥也才回来几天,听說他们回老家省亲去了。
谢天谢地,小葡萄和大梨子這两悲催孩子,终于有了大名,一個叫霍漪,一個叫霍昭。我觉得都挺好听,又好叫又大方,苏老爷虽說原来不怎么疼四姐姐,可這番给外孙取的名字,倒是花了心思的。
四姐姐看到我回来,很兴奋,拉着我问這问那,又见师兄一副被蹂躏的模样,很是吃惊:非燕,你师兄怎么了?失身了?
我叹口气:快了。
师兄忧伤地回京城报备去了。
临行前,叮嘱我,要是那蘑菇寻来,绝对绝对不可以和她說,他人在京城。
我想了想說:师兄,好像那日在尧山,尧姑问你现在做什么,你得意地說,在京城谋事来着。
师兄口吐白沫而去。
其实我发觉,出去行走江湖是不错,可不能一直在江湖漂,漂久了会累的,還是有個家好。
我觉得我有個不错的家,四姐姐和安哥這种好人,遇上他们,是我的福分。
蛐蛐第二天就来找我,着急地问我走江湖有沒有奇遇,我就高高兴兴和他八卦起来。
八卦着八卦着,他忽然问:瘟剑公子?他怎么不直接叫瘟神?
我:……
是问剑公子好不好!
——
洪德元年。八月十三。雨。
最近真烦,保宁的暴雨下個不停。這么一直下着,要闹洪灾的吧。
四姐姐感叹說,难得你也会忧国忧民,我打断了她的话:不,八月二十六,是我生辰。我满十五岁了,及笄了。老下雨,影响我心情。
四姐姐愣了一会儿,抽筋一般喊安哥:霍安霍安,糟了,我差点忘了,非燕過些天就要及笄了。咱们给她办個及笄礼吧。
安哥果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吩咐人提前去醉枕江山楼定了個园子。
我很感动,差点流泪,說来我們萍水相逢,他们却把我当真正的妹妹看,我长大了一定要报答他们。
于是我就想起了我狼心狗肺的师兄,提笔给他写了一封信。
及笄不算小事,這表示我是大人了,师兄必须赶回来。
——
洪德元年。八月二十六。晴。
哈哈哈,老天有眼力,赶在本小姐及笄這一日,天晴了。
我的及笄礼很热闹。
安哥把襄哥永荣哥曹风蛐蛐他们都請来了,自然成大小姐和魏大小姐也是来的,她们两個都大着肚子,還好,四姐姐和安哥不打算生了,不然我会感觉,一园子的大肚子。
魏小姐肚子大极了,据說她還有两月才生,成小姐的肚子還不算太大,就去问魏小姐:咦你肚子怎么這么大?
永荣哥羞涩又容光焕发地笑了笑:有经验的婆子都說,她大概是双身子。
四姐姐一听,顿时羡慕极了:要当初我一生就俩,该多好,就只用挺一次冬瓜肚子。
襄哥去赞永荣哥:永荣,好本事,一箭双雕。
一箭双雕這個成语,是這么用的么?
呃,我觉得還是该向之前那老夫子,多学些文章的。不過,我觉得,自我开始写日记后,文采越来越好了。
嗯,我要坚持写下去。
我們刚吃着饭,我那狼心狗肺的师兄,果然风尘仆仆赶来了,见着气色好了不少,笑眯眯又送了我一袋东珠。
想来,蘑菇带给他的阴影已淡去,再說那蘑菇也沒寻来,只怕又瞧着比师兄更美的人了吧。
正高高兴兴吃饭,忽然安哥手下的亲笔跑进来,說了几句话,安哥就问我:非燕,你有個朋友,是问剑山庄的少庄主么?
我愣了一下。
师兄惊喜道:啊啊,非燕你魅力不小嘛。
蛐蛐冷笑了一声。
過了一会儿,亲兵带着红衣翩翩的问剑公子,进园子来了,身后跟了两個下人,捧了一堆礼盒子。
四姐姐笑眯眯凑過来說:非燕,桃花开呐。
问剑公子家世良好,自然也是彬彬有礼的,說是路過保宁,就来探探我和师兄。
大家热情招呼了他。
——
洪德元年。八月二十九。晴。
那日及笄后,师兄也留下来玩了几天,說是十日后才回京。
這几日,那问剑公子也待在保宁,又给我們送了一次脆桃子吃,還问我,保宁什么地儿好玩。
我觉得他不错,就热情地准备带他去逛逛。
不想刚准备出门,蛐蛐就来了。
一见问剑公子,他就不大高兴,勉勉强强抱了個拳說:瘟剑公子,你還不走呐?
斯文的问剑公子就愣住了。
我走過去一脚踩在蛐蛐脚背上,他嗷嗷叫,十分夸张,小眼神得意地瞟了问剑公子一下。
于是,今天下午的泠泠湖泛舟摘梨子,就变成三人行,哦還有问剑公子带的下人蛐蛐带的青帮弟子。
其实,這也蛮热闹。可很不幸,后来热闹過头了。
具体经過我已经不想记了,简直浪费我笔墨,总之就是蛐蛐那個搞屎的,对问剑公子這看不顺眼那看不顺眼,人家问剑公子修养再好,也会爆发的。
于是,后来,他们就在游舫上几言不和,打了起来,最后,双双翻进了泠泠湖。
我觉得丢脸死了。
我决定不再理会那個搅屎棍蛐蛐。
——
洪德元年。九月十一。雨。
我已经十几日沒理蛐蛐了。
以前他只要不跟着襄哥出去办事,人在保宁,总是三天两头来都尉府串门,和四姐姐讲八卦和仲玉讲八卦和我打架什么的。
我生气后,他来得更勤了,几乎每天都来,巴巴地送些小玩意来。
可我不想理他。
他太幼稚了。见着就是個大人模样了,可還是那么弱智。
我及笄了,我是大人了,不能被他這弱智也带成弱智。
四姐姐今天跑来和我說:非燕,你就原谅蛐蛐吧,他說他知错了。
我:哼。
四姐姐說:他在外面淋着雨,等你出去见他呢。
我:哼。
四姐姐感慨道:非燕,你比我有本事。才十五岁,就有两個男人为你争风吃醋了。你四姐姐我,当年都十七了,才得你安哥为我和别人打架。
我震惊了:這什么意思?
四姐姐說:咦你看不出来,蛐蛐喜歡你啊。
啊啊啊,我有一种被雷劈的感觉。
蛐蛐這种搅屎棍,就是拿来练拳的好不好?
——
洪德元年。九月十三。晴。
听說,那日蛐蛐淋了大雨,回去就瘟了,還被蔡襄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說他不像個男人。
我沒力气理会這些。
我很凌乱。
蛐蛐喜歡我,我觉得一时好难面对。
——
洪德元年。九月二十。阴。
自淋雨后,蛐蛐再沒来串過门。
我觉得我应该矜持,不闻不问才能彰显我的高贵冷艳。
可我拳头痒痒,我想找人打拳。
找谁打?
四姐姐娇娇软软棉花一样,沒法打。安哥武力值目测高過我无数,打就是找灭。
想来想去,我开始念想蛐蛐的好。
其实我又不傻,他和我打拳时,都让着我呢,還要一边让着我,一边让我有胜利者的快感。唉他也挺不容易。
我良心发现后,发觉這梁子被我自己结深了,前些日子,蛐蛐死皮赖脸来求我见我,好像我高贵冷艳過头了。
我后悔了。
于是我下午牵着小葡萄,去串门了。
成大小姐觉得很意外:你四姐姐呢?
我赶紧无耻地說:她带着大梨子在睡午觉。小葡萄不肯睡,吵着要来找虎哥玩。
小葡萄抬头看了我一眼,摇摇晃晃跑进去找虎哥玩了。自她一米糕给虎哥拍脸上后,虎哥再也不捏她耳朵了,总是牵着她手喊妹妹。
我抹了抹汗,小葡萄還沒满三岁,应该听不懂我撒谎吧。
和成大小姐闲扯时,我才得知蛐蛐被派去南边一個堂子了,襄哥說他长不大,得丢出去练练。
我沮丧地牵着小葡萄回去了。
——
洪德元年。十月十七。晴。
最近都沒什么记的。师兄不在,蛐蛐不在,哦我又提那搅屎棍做什么。
這本香箔纸就要用完了。也不知那搅屎棍是在哪裡买的,烦死了。以后不写了。
——
洪德元年。十月十九。晴。
今天再写一篇吧。
魏小姐生孩子了,果然是两個,龙凤胎。
我想起好几年前,在醉枕江山楼园子裡猜灯谜,魏之之小姐抽了一個“儿女双全”,永荣哥去替她猜的,儿女双全是为好,不想還真是灵验了。
看来,奸情天注定啊。
——
洪德元年。十二月二十三。大雪。
就快過年了。保宁很冷,四姐姐给我做了一身新袄裙,她說我又长個子了。
我晚上洗澡时发现,我不仅长個子,呃那啥也长了,好像不是那么一马平川了。
蛐蛐還沒回来。难不成在外面被人打死了?
哦好吧我不该诅咒他。
可是我的香箔纸真的要用完了,還有两张了。
算了,以后真不写了,写日记這种事,不适合我。
——
洪德元年。十二月二十五。大雪。
今天我的心情很复杂。
蛐蛐回来了。
四姐姐带着小葡萄大梨子,去襄哥家串门,我也跟着去了。成大小姐又生了個孩子,很遗憾,又是個儿子,据說襄哥眼红安哥永荣哥都有女儿,很想要個女儿,结果又生個浑小子,他纠结。
结果在门口,就碰见了蛐蛐。
他和一個青帮弟子說着话,神色很认真,我瞧着倒是觉得陌生不少。
第一次,我觉得蛐蛐,他還真是個男人了。至少個头不比襄哥他们矮。
蛐蛐一抬头看见我們,愣了一下,跑過来笑着喊四姐姐,又去抱小葡萄,最后才看了我一眼,喊了一声非燕。
哼,出去长点见识就拽了?招呼都招呼得這么勉强。
我决定又走高贵冷艳路线。
這晚安哥也来襄哥家吃饭的。
吃過饭我們就走,忽然有人在后面喊:非燕。
我高贵冷艳地继续走。
蛐蛐,老子不会理你的。
安哥倒是和四姐姐相视一笑。
四姐姐笑眯眯說:非燕,蛐蛐過了年,就又回南方了,别后悔哟。
我不争气地就脸红了。
不想這一迟疑,安哥抱起大梨子,四姐姐牵着小葡萄,坐上马车就走了。
老子惊呆了。
你你们沒看着我還站在這裡么?這么冷的天,你们让我跑回去啊?
蛐蛐从后面追上来,把一個锦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居然是支簪子。
蛐蛐大大方方地取了那支簪子,往我头发裡簪,退后一步,笑眯眯說:挺好看。
门口的青帮弟子都嘁嘁笑。
我落荒而逃。
不想蛐蛐這個厚脸皮的,居然還追来了。
我越跑越快。
蛐蛐這個笨蛋,果然還是跑不過我,干脆他就不跑了,站在满地积雪的大街上,将两手拢在嘴边,大吼一声:
非燕,两年后,我要回来娶你!
老子……
又惊呆了。
——
洪德元年。十二月二十九。大雪。
明日就是大年了。
师兄答应我,今年陪我過年,可他還沒来。
他的信用,已经狗屎不如了。
這两日我又有些凌乱了。
蛐蛐送给我的簪子,我放在枕头下的,有时拿出来看看。
今天我忽然发现,簪子上刻了字:
小女侠。
——
洪德元年。十二月三十。大雪。
大年夜。
赶在吃年夜饭前,师兄居然赶回来了。
老子……
又惊呆了。
他居然带了师嫂回来,沒错,就是蘑菇。
啊啊啊,蘑菇女侠,你還是把我师兄征服了?
师嫂她看见安哥,两眼一亮:是你?
安哥似也有些吃惊。
师嫂哈哈一笑,拳头一扬:来,霍都尉,咱们再打一场。
原来,在夜乌和师嫂打架的马帮男人,就是安哥。啧啧,這世间的缘分,太他妈让人崩溃了。
师兄脸都黑了:端庄。
不想,师嫂立马就温柔似水小鸟依人了。
咦,到底是谁征服了谁?
——
洪德二年。正月十九。晴。
蛐蛐明天要走了。
他厚着脸皮来找我打架,我想了想,满足了他這個卑微的心愿。反正每次都被我打,大概他皮痒了吧。
结果他无耻了。
今天居然不让我了。
還打着打着,猛然抱了我。
我挣不脱,一着急,就咬了他脖子。
不想他哈哈笑:非燕,你亲我呀。
這個蛐蛐,出去真的学坏了。
——
洪德二年。正月二十。晴。
蛐蛐走了。
走之前我送了他。
蛐蛐說:那個什么瘟剑公子来找過你沒?
我說:沒。
蛐蛐說:那還差不多。他要敢来,我打死他。
我說:你打得過他么?
蛐蛐說:沒事儿,襄哥答应我的,打不過,他帮我打。我不会死不瞑目的。
我:……
蛐蛐說:我跟四姐姐說了,你十七岁,我就来娶你,這两年我要努力挣银子,听說你师兄特别贪财。唉。
我:你跟四姐姐說個屁,要娶我得和我說。
蛐蛐說:我那晚在街上說了啊,你沒說话就跑了,襄哥說,這就是默认。
我:……
——
洪德二年。正月二十一。晴。
师兄也准备回京城了。
我偷偷去问過师嫂:你是怎么征服师兄的?
师嫂笑眯眯說:直接上。
我:……
师嫂又深沉道:非燕,做女人就是要狠,看准的东西,一定要眼疾手快,不然就变成别人的了。
我觉得有道理。
我决定,過段时日,去南边探探蛐蛐,其实蛐蛐不错,至少他被我打了几年,从无怨言。
——
洪德二年。三月初三。晴。
我出发了。
這不是我第一次独自走江湖了。
我忍不住想起,十一岁那年,师兄未归,我到处流浪,真是害怕。
可是上天对我那么好,我遇到了安哥,遇到了四姐姐。
他们都那么好。
我决定珍惜。
我是小女侠,我叫非燕。非同寻常的非,燕燕于飞的燕。今年十五,貌美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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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小女侠的日记,交代了正文裡沒怎么交代的事~基本所有人都交代了
其实姐很喜歡小女侠的,所以给她写了個番外~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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