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霍安你這混蛋!
霍安正好左臂不便,也就随他去了,不過对于纵欲公子永不停歇的那张嘴,他着实有些烦恼,想当年捡回苏奇葩,他也险些被她的唧唧呱呱整崩溃,可人家苏奇葩是姑娘,纵欲公子你是男人呐。
成蕙再未来過武训基地,他和蔡襄打着武训的幌子,借着练拳脚练枪棒,漫不经心地将三百名武训弟子,筛了一遍,觉得都算平常,如成蕙所說的内力好,如仲玉所說的身形快,還真沒有。
很快就到了月末,因为手臂受伤,不想让苏换知道,霍安一连二十天,沒有回趟保宁城。蔡襄挂记马市的事,下半月时回過一次堂子,再回武训基地时,捎了封信给霍安。
霍安好奇地打开一看,就笑了。
信纸上,只寥寥几個字,但被苏姑娘浓墨重彩:
霍安你這混蛋!
蔡襄瞟了一眼,怪笑道,“想你想得很激烈呐。”
霍安叠好信纸,揣进怀裡,說来這是他们第一次鸿雁传书,结果毫无情意绵绵,苏姑娘就是不走寻常路啊。
蔡襄忽然說,“你觉得成蕙怎么样?”
霍安愣了愣,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怎么样?
就在這时,纵欲公子一路大呼小叫地跑過来,“霍教头,蔡教头,帮……帮主他老人家亲自来了!”
成临青回来了?
這日成临青观摩一遍二人武训,感觉十分满意,满面笑容,晚间时,在庄子设了宴,請两個总教头去喝酒。
酒至酣时,成临青這才提及那日狩猎暗杀事件。
蔡襄将這些日来摸排的情况,大致和成临青說了說,又将几個重点怀疑的人,报给了成临青,让他去查。
成临青蹙眉片刻,“蕙蕙說,她不会看错,那人定是穿的武训衫裤。這么一說,看样子上次梨春园那妖蛾子,還沒踩得死呐。”
蔡襄好奇道,“上次梨春园……”
他說到一半赶紧住口,這是人家帮派事,他一個外人,怎好随便乱问。
霍安默默吃菜,這些事他原本就不想沾身。
成临青却不在乎地笑笑,“還能是什么,不過是冤家对头,买了杀手来杀我。這么些年,都习惯了。”
他顿了顿,微眯眼,目光冷飕飕,“我收整了几個对头,不過看样子,老鬼犹在啊。”
想了想,又笑着举起酒杯,和蔡襄碰了碰,“蔡襄,听說边境不大好,胡人斗得厉害,這一季冬,你们可還去走马?”
蔡襄道,“赶着入冬前,還是要走一走的。”
成临青笑了笑,看看蔡襄,又瞅瞅霍安,沒說话。
霍安因手有伤,沒喝酒,只笑了笑,觉得背上发毛,总感觉這成大帮主,不晓得又在合计什么。
第二日武斗,成临青留下来检阅。
一大早,不想成蕙大小姐竟来了。
成临青正坐在高台上,向她招招手,“蕙蕙,你怎么来了?”
成蕙噔噔噔跑上高台,四处张望,嘟着嘴道,“我干嘛不能来,有本事那人今天再动手!从小到大,要杀爹的人多了,难不成以后我就坐在家裡绣绷子?”
成临青叹口气,爱怜地刮一下她的鼻头,“你這倔性子,我看是时候找個夫家拴拴你了。”
成蕙嘴一撇,眼珠子犹自乱转,“我的夫君我自己挑选。爹你要敢让媒婆进咱家门槛,我就不嫁了。”
父女二人正說着话,两位总教头骑着马自远处而来,一人带着一支队伍,跑得整齐,气势昂扬。
成蕙眼神一亮。
這日霍安蔡襄二人,都身着黑衣劲装,头发束得齐整,看去身姿挺拔风神俊朗。成临青微眯眼,自言自语,“這两人,要弄进咱们帮子……”
成蕙說,“爹,人家蔡襄自己有马帮的,在南关马市也闯出些名堂来。”
成临青笑眯眯看她一眼,沒說话。
因为霍安手臂受伤,虽不严重,但大夫嘱咐,最好两月内不动武,于是這场武斗便交由蔡襄主持,他整顿好人马后,便也登上高台来。
一看见成蕙,微有些意外,成大小姐倒是笑得容光焕发,“霍安,你手上伤势如何了?”
霍安点点头,示意還好。『*言*情*首*发』
成临青說,“霍安,說来你救了小女好几次,這情谊可重得很。总之你记住,在保宁,任何时候需要帮忙,就找青帮。”
成蕙含笑看着他。
霍安笑了笑,未置可否。大帮主,少闹妖蛾子就是帮忙了,你们青帮一闹妖蛾子,就往死裡闹啊。
武斗开始,一派激烈。
蔡襄忙裡偷闲跑上来,看见成蕙招呼道,“成蕙你来呐,手上箭伤可好了?”
成蕙笑嘻嘻道,“早好了,不過一点皮肉伤,我又不是娇小姐。蔡襄,那次你教我的蒙眼射果子,我回去练了练,哼,现在可未必会输你。”
蔡襄哈哈笑。
成临青笑得和煦,瞅瞅蔡襄,瞅瞅成蕙。
下午时,武斗结束。這场武训,在十一月初终是结束了,霍安一身轻松,想着立马要回家见苏姑娘,十分心花怒放。
仲玉瞅了個空子,来找霍安,笑嘻嘻說,“霍教头,我晓得你是南关马市马帮的,咱们分堂子离保宁也不远,待我混出模样,定会去看你的。”
霍安笑笑,点点头。這纵欲公子除了话痨,其他尚好。
快马回到保宁城,已是黄昏。
牵马往自己家走去,才走了一半巷子,就见着宅子上空炊烟袅袅,想来苏姑娘得知他今日回家,一定做好吃的了,于是好欢快,快步走去。
院门虚掩,他推开门,扑過来的果然是激动的达达小二,非燕听到狗叫声,跑到前院一看,也笑得咯咯响,“四姐姐,安哥回来啦。”
霍安将马栓在院角,往厅堂走去,非燕一路跟着他蹦蹦跳跳,“安哥安哥你好久沒回来呐,你干嘛去了?我最近在家裡,帮忙做很多事的。”
她說着,又喜不自胜地挥挥小胳膊,“你看,四姐姐给我做的夹衣,你不要眼红,你也有的。”
霍安觉得心底一片温馨,摸摸非燕的头。达达小二也跟着他们,一路扑腾,十分兴奋。
苏换从房裡走出来,看见這欢快热烈的一幕,却只是淡淡嗯了声,“霍教头回来了呀。”
然后她对非燕說,“非燕,家裡沒醋了,快去巷子口的杂货铺打醋。”
非燕哦了一声,跑過去,从苏换手裡抓過几個铜板,飞快跑出去了。
苏换瞥了霍安一眼,也不說话,转過影壁,往厨房裡去。
霍安憋着笑,尾随她而去。苏姑娘有些小小的毛不顺呐。
进了厨房,毛不顺的苏姑娘将锅碗瓢盆弄得叮叮咚咚响,霍安便坐下来,拿起火折子点火,便要烧灶。
苏换哼了一声,“霍大教头,您還亲自烧灶啊。”
霍安不理她,自顾自地搭起了柴灶。苏换你不要得瑟,想当年,烧灶還是爷教你的。
苏换见他闷不吭声悠然自得的模样,恨得牙抽抽,跑過来蹲在他身边,一把揪住他耳朵,“啊呀呀你這混蛋,不要以为装淡定就沒事儿,今晚去和达达小二睡!”
霍安转過脸来瞅她,黑葡萄眼眨眨,笑得无辜。
苏换翘起嘴,“你为什么一连二十二天,都不回家?不過就在保宁郊外,回趟家這么难?”
霍安顺手捡一條炭,在地上写:“想我了?”
苏换說,“沒有。”
霍安写:“晚上我会证明你想我的。”
苏换气得掐他,“不正经不正经!”
霍安笑着丢掉炭條,右臂一伸,揽過她来抱住。
苏姑娘乖得像小猫,任由他抱,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上,很有些忧伤,“霍安,這怎么得了,我觉得我很想你呐。”
霍安亲亲她耳垂。
苏换迟疑了一下,“你去房裡洗洗脸,洗好了出来吃饭,我有事和你商量。”
這晚苏姑娘做的,全是霍安平日爱吃的菜。非燕和霍安像一小一大两头猪,吃得无比欢快。
苏换却似有心事,老去瞅霍安,不晓得這匹爷会不会毛不顺,想着想着干脆搁下碗筷,回房去拿了一個木盒子,推到霍安面前。
霍安正吃得高兴,愣了愣,抬头看苏换,用眼神问這是什么。
苏换鼓励他,“你打开看看。”
霍安于是放下碗筷,打开盒子一看,哦满满一盒子钱,大多是碎银,還有小铜板。
咦,苏姑娘你坐在家裡,還捡钱了?
苏换赶紧甜蜜一笑,“霍安,有钱你高不高兴?”
非燕咬着筷子纠结,决定坦白从宽,“安哥,這是四姐姐和我卖糕挣的,哦蛐蛐也有帮忙。”
卖糕?
霍安用手指拨弄着那些碎银,疑惑地去看苏换。
苏换揪着自己的衣角,笑得十分讨好,“其实是這样的,有一天蛐蛐来咱们家串门,遇着我在家做绿豆糕红豆糕,我就让他提了一盒,带去堂子给永荣曹风他们吃。结果他们都觉得很好吃呀,還让蛐蛐带话回来,說比外面糕铺還好吃。蛐蛐就說,四姐姐,要不干脆你做糕卖给他们吃,马市是個大市场。”
霍安把手收起来,关上木盒子。
苏换小心翼翼地瞅瞅他,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反正在家也沒事做嘛,就做了一点点糕,让蛐蛐提去马市了……”
霍爷的脸色不是太好,苏姑娘心虚地嗯嗯两声,“其实霍安,我也沒出家门半步,都是蛐蛐和非燕提去卖的,你不会生气吧?”
非燕点点头,神气地說,“对,马市现在我熟得很,他们都說,卖糕姑娘跑得快,小小年纪有本事。”
她惴惴去问霍安,“安哥,我也是有用的吧?”
霍安把木盒子推到一边,冲非燕笑了笑,埋头继续吃饭,非燕欢天喜地,苏换愁眉苦脸,非燕還小,不晓得她這安哥闹起别扭来多难哄,今天她惨了。
得到安哥的肯定,非燕顿时觉得自己不是個吃白食的,吃過饭后,高高兴兴和达达小二在院裡玩。
霍安闷声不响抱了碗去洗,苏换吓了一跳,霍爷重回江湖亲自洗碗,這事情多严重啊。
她想起从前在桃花村,她偷跑去马嵬坡放纸鸢结果被马二元调戏然后又反调戏马二元一事,那次霍安生气得相当剧烈,直接反应就是重回江湖亲自做饭。這么一想,她更是心惊胆颤,站在厨房门边喏喏說,“霍安,其实我也不是不和你商量,只是你去武训……咦……”
她猛然发觉不对,为什么霍安抱碗也好洗碗也好,只动右手呢,就连刚才抱她,也只用的右臂。
于是她跳過去扯扯他衣袖,“你左手怎么了?”
霍安不理她。
苏换二话不說,捋了他衣袖一看,手肘处竟然用白布條绑着板子,导致他不能弯曲手臂。
她悚然一惊,“你受伤了?”
霍安只好点点头。伤不算重,但伤了骨头,大夫叮咛他要打足夹板,完全愈合后再动武,以免留后患。
苏换沉默了片刻,“原来你不回家,是想瞒着我。”說完,转身出了厨房,往房裡走去。
霍安有些慌,丢下碗筷,跟了出去。
回到房裡,苏姑娘愣愣坐在窗下发呆,霍安走過去,她听到响动,转過头来看着他,神色十分严肃,“霍安,我觉得我們都有做得不对。”
霍安坐下来,愿闻其详。
苏换說,“你受伤了,怕我担心,瞒着我。我做糕卖,怕你不许,瞒着你。结果我們都生气了。”
霍安拿了桌上的纸笔,用茶水化了墨,慢慢写:
“苏换,动武的人,难免会有些伤,這是小伤,养养就好,别气。”
他停一停,又写:“养家的事,我来就好。”
苏换转過身来,左右手臂交叠,坐在桌边,一本正经說,“霍安,我方才想了想,去马市卖糕确实不好,是我思虑不周。人家不知道的,還以为你多沒本事呢。所以,這种事不会再有了。”
霍安抬眼看她,令人欣慰啊,苏姑娘越来越成熟懂事了。
不料,苏姑娘郑重道,“我要开糕铺。”
霍安一脸血。他又高看苏姑娘了。
苏换不屈不挠,将那装银钱的木盒子抱過来,一翻盒子,将碎银铜板哗啦全倒桌上,“我点過,我和非燕一共挣了三十一两零十七文钱,大家都說我做的糕好吃。”
她开始扭着身子去贴霍安,“霍安,虽然你能挣银子,可走马那么辛苦還危险,上季你们出去走马,我一直提心吊胆,直到你好手好脚回来。你說要是咱们一起挣银子,存些银子买田置地,你就能早日退出江湖那多好呀。”
她换口气,又說,“以前我在苏府,虽然大娘总扣我月银,可我吃穿是有的,从不知道油米酱醋柴是要操心的。覃婶和我說,保宁冬日冷极了,咱们得趁早买些炭在家存着,不然再過几日,那冬炭价格要噌噌往上涨的,還有光棉衣是不够的,我們還得添置床被,保宁冬日风大,窗纸也得换成厚牛油纸的,不然一刮风准破。你去北边走马,那得穿裘衣才行,不然会冻坏的……”
她正絮絮說着,忽然霍安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轻轻叹口气。
苏换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還真不觉得委屈。那徐承毓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好,因为他不是霍安啊。”
霍安微有动容,去抱她。
苏换慢慢說,“开糕铺的事我們再商量,别生气。”
霍安终于点了点头。
苏姑娘很快就活泼起来,推开他說,“你看你手受伤了,洗澡也不便,待会儿我帮你搓背吧。”
霍安忙不迭点头,好爽好爽,美人帮他搓背。
苏换鄙夷地說,“你不要胡思乱想,脏兮兮的不许爬我床。”
這场别扭闹過后,苏换就开始兴致盎然地添置過冬储备了,毕竟已进了十一月。
沒過几日,成临青就让人送了银票上门,竟有二百两。苏姑娘惊呆了,不住问霍安,“你是不是训得特别好啊?他又奖励了你一百两?”
霍安想了想,就简单把成蕙遇袭的事,和她讲了,自然,成蕙遇袭反应過激抱他之类的细枝末节,他略過不提,也不敢讲,怕生误会。
有了這二百两,苏换添置用物更是得心应手,乐颠颠地带着非燕,跟着覃婶去买這买那学持家。
霍安觉得,家裡有個非燕陪着苏姑娘也蛮好,而且這非燕轻功极好,虽然還是個孩子,但遇事也是能派上用场的,见着一大一小两個姑娘感情挺好,也就不去想找白庆薰安置非燕了。
他闲来无事,将家裡的窗纸换成厚牛油纸的,然后去堂子问蔡襄,都快十一月中了,還不走马么。
蔡襄皱眉說,“這季還是不去了,隆叔收到消息,边境這個冬很不安生,听說连泰宁和福胜马市也闹腾,时不时要朝廷驻兵去镇压。咱们缓缓,开春再去。孟先生說得对,有钱沒命花,也着实不划算。”
他顿了顿又說,“咱们堂子有规矩,不走马时,堂子每月也发兄弟们贴补的,虽然不如走马佣金多,可要急用,是可以找堂子的。”
霍安点点头。
于是,他就安安心心留在家裡,陪着苏姑娘,在保宁過第一個冬天。因为沒有闲钱盘铺子,苏姑娘开糕铺的想法,也只好暂时搁浅。有一天他们上街时路過怡园,顺道去问了问那小喜子,白庆薰少爷可来過,小喜子說,白少爷怕冷,冬日多是不会来保宁的。
一进十二月,保宁冬日的威力,就展现得淋漓尽致了。大多时候天都灰浸浸的,云蛮厚,风很干,吹過来冷进骨子裡,让苏姑娘门都不敢出。
因为天冷,苏姑娘也变懒了,每天早晨都极不情愿从被窝裡爬出来,非要霍安拖她才能拖出来。非燕眼巴巴地等着吃早饭,她嘴被养刁了,安哥摆弄了两日,她觉得好难吃,于是每天早上见霍安起床后在院裡练拳脚,她就温好一個烤手小火炉,跑去敲苏换的门,“四姐姐,我给你送烤手炉子来了,快起床了。”
十二月初九,保宁下了這冬的第一场雪。
霍安這些日子闲来无事,又恢复了从前在桃花村时,每日晨练的习惯,這日起来看见雪花飘,很是惊喜,急忙去被窝裡挠睡得软绵绵的苏姑娘。
在南边,冬日下雪是不常见的,便是下些雪,也不過薄薄一层。
苏换睡得满脸海棠红,眼神涣散地瞅他,“又怎么啦?昨晚我做了莲子红枣八宝粥,你和非燕自己热一热。”
說完翻個身又睡。
霍安真是想一把揪出這小懒猪,之前還拍着胸脯說要开糕铺呢,懒成這個样子,糕铺也就关门的命。
他干脆就着那厚厚软被,将苏换一裹,打横抱起,往窗前的桌子上一放。
苏换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裡裹着被子,坐在桌子上摇摇晃晃,霍安把窗一推,一股雪风迎面卷来,苏姑娘一個激灵,醒了。
她呆了呆,忽然笑逐颜开,“雪!”
霍安点点头,笑着紧紧软被,把苏姑娘裹紧一点,然后扶着她,兴致勃勃地一起看雪。
“哇,雪好大呀,蛐蛐沒骗我,他說保宁的雪,跟鹅毛一样。”
苏换坐在桌上,裹着被子缩在霍安怀裡,笑嘻嘻地看雪。
不妨,催早饭的非燕小女侠猛然出现在窗口,抱着一個小铜手炉,目光怪异地打量了他们两眼,“四姐姐,你们昨晚在桌子上睡的?”
------题外话------
冬天来了,故人也要来了,啊哈哈~~[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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