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9情况再变
梁健看着那一個個皱着眉头,愁眉苦脸的样子,心裡就有些烦躁。本来已经收尾的一件事,怎么就成了這样?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人撞了开来,信访办的小李踉跄着冲了进来,還沒来得及收住步子,就慌张得句不成句地喊道:“不……不好了!出……出事了!“
梁健心中一惊,眉头一皱,還沒等他开口问到底出了什么,卫生局的局长噌地就站了起来,急吼吼地喊道:“又出什么事了?“
“死……死了!“這信访办的小李說话都是打颤的。起初梁健以为是跑的,可此刻他看出了他眼中的惊慌。小李三十出头的模样,或许是沒见過這种场面,一时慌了神,都忘了說到底谁死了。
卫生局局长急了,一脚踢开身后的凳子,快步走到他身边,急声斥道:“把话說清楚!到底谁死了!“
许是被他吓得清醒了,小李的声音反而流利起来:“就门口那個瘫痪的老头。“
“什么?“這下轮到梁健惊得站了起来,他也顾不得问仔细到底是怎么回事,迈步就往会议室外走。市政府门口死了人,這可不是小事了。
梁健前面走,后面卫生局局长拖着那個小李,急声在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仔仔细细地给我說清楚!“
小李又开始结巴了:“他……他们想往裡……裡面冲,门……门……门口保安拦……拦他们,结……结果也不知怎么的,他……他……他就摔下来死……死了!“
梁健在前面虽然走得快,但也都清楚听到了。卫生局局长想上来跟梁健汇报一下,梁健挥了下手,說:“我都听见了。“
“那现在怎么办?“卫生局局长小心翼翼地问。
梁健瞪了他一眼,有些恼火地喊:“你问我我去问谁!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为什么会闹成這样,你就不找找自身的原因?摊贩和城管的問題,這也不是新冒出来的問題,這都已经是歷史問題了。還有毛大伟,你们两個都给我好好的反省一下自己!“
梁健也是有些气急败坏了,否则也不会如此失态。三年裡,他几乎沒有這样失态過。到了大门口,门前已经围了不少的民众,那些不明所以的人,纷纷指责着市政府的冷血无情,草菅人命。更有愤青者,已经撸起袖子,磨刀霍霍了。
保安门一脸警惕地守在铁门后,不敢出去。梁健他们還沒靠近,铁门外,那守着老人遗体哭的两個女人中的其中一個,忽然抬头认出了他们,当即就哭喊着冲到铁门边,十指扣着铁门恨不得要把铁门给扣出個洞来,好钻进来,把梁健他们扒皮抽骨,碎尸万段,以泄杀父之仇。
“你们這些昏官!就知道残害我們老百姓!好端端的一條人命啊,就這么沒有了!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你们的心怎么這么黑啊?我們不過就是個穷苦的老百姓,你们为什么要這么对我們啊!我爸他做错了什么啊!你们的心要這么狠?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這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恨不得寝皮食肉的眼神,就连梁健都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是像她所說的那么罪大恶极。
女人的哭喊迷惑地不仅是梁健,還有门外那些近百個围观群众。当即就有人高声骂了一句狗官!话音一起,跟风之人纷纷而起,一時間,门口就是一声接一声的狗官,一声高過一声。
梁健心像是绑了千斤巨石一般沉重,他连忙让郎朋带人過来,起码要保证這裡的情况不会再恶化。這個时候,梁健忽然又对钱江柳恨了起来,在這個时候他自己出去也就算了,還把赵全德和一部分公安人员也带走了,這不是存心想要让他难堪嗎!
郎朋来得很快。一听到警车的声音,外面的人情绪就更加冲动了。梁健知道,這個时候如果自己再不出去,恐怕這件事会更恶化了。
梁健看了看卫生局局长,還有市容市政的主任毛大伟,說:“你们跟我一起出去吧。”
两人的脸色顿时白了。梁健眼一瞪,說:“怎么,怕死?”
两人相视一眼,卫生局局长颤颤巍巍地回答:“梁书记,這個时候出去,不太安全吧。”
梁健哼笑了一声,說:“要安全的话,你就到大楼裡去躲着。”
他低了头。
梁健有些见不得他们两這怂样,甩了一句:“来不来你们自己看着办。”就率先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沈连清忙跟上。门口的保安见梁健准备出去,想拦,又不敢拦,僵持了几秒,开了门。
梁健的脚才迈出去,就有人喊了起来:“梁健,亏我們之前那么相信你!沒想到你竟然這么沒人性!”话音還沒落下,一個物体忽然从前方人群中划過一條美丽弧线,朝着梁健的直冲而来。
“小心。”沈连清看到的时候,忙一個箭步冲到了梁健身前。东西确实是挡下了,可這一杯子的黑泷堂全部溅了开来,梁健被溅了個满脸开花。
梁健心裡憋屈,可還得忍着脾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饮料,有一些渗进了紧抿着的嘴唇,竟是很酸涩。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沈连清,他身上的衣服已是毁了。
凡事只要有人做了第一人,就很快会有人跟风。梁健刚措好词的话還沒来得及說出口,就被铺天盖地,也不知道从哪裡来的各种东西给打得根本就抬不起头。
卫生局局长還有毛大伟终于是不敢再躲下去了,一個市委书记在前面受這种侮辱,他们却躲在后面,這接下去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两人咬了咬牙,埋着头,一副大义凛然,仿若赴死一般的神情冲了出来,站到了梁健身前,低声朝梁健喊:“梁书记,要不還是先进去吧。现在外面群情激奋的,一下子也处理不好!”
梁健心裡也有了点犹豫,正好在這时,不知是谁捡了块石头,扔了過来,正好砸在了沈连清的脑袋上。石头不大,可拿石头和脑袋磕,脑袋怎么也是磕不過石头。沈连清顿时就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旁边郎朋正忙着组织人手拦着這群近乎疯了的老百姓不让他们冲過来,一回头正好瞧见了沈连清捂着脑袋蹲下去,手缝间,隐约有一丝红色渗出来。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一时情急,竟一把将腰间配的的手枪掏了出来,开保险,举枪朝天,扣扳机,然后是砰——
一下子,似乎整個天地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郎朋,還有他手中那只枪口冒着白烟的手枪,停在了那裡。沒有喧闹声,沒有铺天盖地的杂物。
梁健也愣住了。枪他见過,還摸過,枪声也听過,可這個时候他還是愣住了。蹲在地上的沈连清也愣住了。卫生局局长,毛大伟,還有门口的那些保安,還有郎朋带来的那些干警,甚至街上的车,有两辆都被這突如其来的枪声给惊得追了尾。
“事情你们弄清楚了嗎?就這么跟着瞎起哄?瞎起哄事情就能解决了?”郎朋悲愤的声音响了起来,将梁健的神也唤了回来。他稍定了定神,伸手推开毛大伟他们,迈步走到那個還躺在地上的老人遗体,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了老人身上。然后,伸手将被吓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的女人,拉了起来。
梁健转過身,面对那些群众,开口說道:“我知道大家此刻心裡肯定是对我失望的。但是,我希望大家能给我一次机会。我承认,這件事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沒有重视。事情会发展到這個地步,我有责任。现在,老人家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今天你们就算把我打死在這裡,事情也已经是這样了。但,老人走了,他的家人還在。這件事,我一定会给大家一個交代。請你们,再相信我一次!”
“相信你?人都已经死了,你让我們来相信你,你早干嘛去了?“之前梁健他们出来时,最先骂他的那個女人忽然哭道。那满脸的泪水,徜徉在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狰狞却透着可怜。
梁健看着她的脸,忽然间,心裡似乎有点不那么肯定了,难道這件事之所以会到今天這個地步,难道真的不是因为老人的贪心,他家人的贪心嗎?如果是,她凭什么可以這么理直气壮的愤怒,悲痛?
梁健忽然有些想不明白了。他愣神在那裡,直到有人讥讽:“怎么?說不出话来了?哼!天下乌鸦一般黑,我看你梁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真是瞎了眼了!竟然還相信你和其他当官的不一样呢!”
這话让梁健又回過了神,他再次說道:“无论大家现在和今后怎么看我,今天這件事,我都希望我們能冷静下来的谈一谈。老人家的事情,我們有责任,但我也希望你们能给我們彼此一個谈的机会。你们這样闹,难道就真的能闹出一個结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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