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沧海桑田
胡小英如今已经是宣传部的部长。张强走的时候她是副部长,原本她有机会可以去北京,但不知为什么她留了下来。一年前,才终于转正。梁建经常会在一些省报上看到她的照片,每一次,都会在心底生出同样的痛。
他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梁建看着這個手机愣了好久,直到前面开车的郎朋忽然开口提醒:“你手机在响。”
梁建接起电话,喊了一声:“胡姐。”
“你现在在哪?”胡小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透出些焦急。梁建心裡猛地一暖,這么多年,她心裡還是会关心他。這一暖,将他此行一路過来心裡堆积的那些烦躁担忧都给一扫而空了,蓦然间,就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梁建回答:“刚下高速。”
“你還记得以前我們一起去過的那個咖啡店嗎?”胡小英问他。
梁建当然记得。他和她去過的每一個地方都会记得,深深地藏在心底。他点了下头,又忽然意识到她看不到。正要說话,胡小英像是看到了他点头一样,突然說道:“我在那裡等你,你先過来见我。”
梁建一怔,胡小英既然知道他来宁州,那肯定是知道他来宁州是干什么的。但她却說让他先去见她,在工作面前,她从来都不是一個以情感为先的人,所以她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梁建沒有在电话裡问她,挂了电话之后,就跟郎朋說了地址,两人直奔那裡而去。
时光荏苒,几年后再重走那條路,看着两侧的景色都有了变化,隐隐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咖啡店還是那個咖啡店,只是原本咖啡店外的小广场上,多了树,多了人。
郎朋留在了车上,梁建在咖啡店中一個安静的角落中,找到了胡小英。她坐在那裡,穿着一身米黄色的风衣,风衣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一头及肩的秀发随意披在肩头。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宁静得仿佛一個谪落天界的仙女。她的目光在窗外,根本沒有注意到靠近的梁建。
梁建走到了桌边,她都沒有回過头来,梁建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窗外,两個小孩正在你追我逃的玩耍,脸上灿烂的笑容,连阳光都有失色。
梁建心裡忽地就疼了起来。
“先生,要喝点什么?”服务员的声音将梁建的目光从她脸上拉了回来,也将她的目光从窗外拉了回来。
他转头向服务员,她的目光却落在他脸上,流露出一丝丝的眷恋。
他回過头的时候,她眼裡已是一片平静。
梁建坐了下来,胡小英转身从包裡掏出一样东西,放到了梁建面前。梁建一愣,问:“這是什么?”
“有關於你的几封**。”胡小英回答。
梁建一惊,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能让胡小英這么紧张,這信中的內容恐怕不简单。梁建立马就想把面前這個大信封给拆开,被胡小英一把按住了。“待会车上看吧。我有话跟你說。”胡小英的声音有些低,尽管她很努力地克制,可還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关心他,拥抱他。
而男人這种生物或许生来要比女人理性得多。梁建的心情被那几封**搅得有些沉重,也就顾不上這些儿女情长了。他认真地回答:“你說。”
這时,服务员把梁建的咖啡送了上来。胡小英接了過去,亲手给他加了奶和糖,搅拌均匀后,才给他。
“你不喝一口?”胡小英看着他說。梁建依言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脱口便說:“沒有以前你煮的好喝。”
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梁建才說出口,就立即醒過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說這句话,他就是在咖啡入口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曾经两個人在一起时,她煮的咖啡的味道。分开的這几年裡,他也喝過不少次咖啡,可从未像今天一样,想起過属于她的那個味道。梁建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
他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胡小英,却看到她眼裡那种迷蒙的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就那么漏跳了一拍。梁建伸出手去,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许是他手心的灼热吓到了她,一瞬间,她眼底的迷蒙一扫而光,清明得让梁建的心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她的手轻轻抽了出去,他也慢慢收了回来。
”這些信是复印件,原件在纪委那边,原来的纪委书记走了之后,现在的纪委书记虽然也是以前的旧人,但终归和我們不是很熟。我估计,這些信省书记那边应该已经看過了。你這一次過去,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這個心理准备梁建還真沒有,他還不知道信的內容。
胡小英只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說道:”你在永州已经呆了三年了,前几天,省裡开過常委会专门研究了你接下去的去向問題了,省裡似乎有意想将你调回来。“
梁建皱紧眉头,他明白,這個调回来绝对不会是重用,看来省裡对他是很不满意的。只是,胡小英沒有将话說穿。
只是,老唐曾经說過,等永州结束,是要让他去北京的。只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前的那個信封,现如今多了這几封信,要是省裡不给他机会的话,很可能仕途就此结束了。当然這是最坏的结果,但梁建不能不做這样的心理准备,鉴于刚才胡小英郑重的样子。
胡小英见梁建不說话,有些不忍,出言关心道:“你今天有沒有受伤?”
梁建摇头回答:“沒有。”
胡小英松了口气,說:“那你走吧,耽搁久了,也不好。今天的事情影响很大,我听說省书记发了很大的火,你好好解释一下,尽量放低姿态,不要冲动。”
梁建知道胡小英是担心他,点头应下。
分别时,胡小英送他到咖啡馆的门口,看着他心事重重的背影,眼底略過许多分辨不明的色彩。
上了车后,郎朋从后视镜中看到他脸色不太好,关心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沒有。”梁建沒跟郎朋說实话。他低头看着那個信封,忽然想起,他一直沒问胡小英,這些信她是怎么拿到的。這肯定不容易。
梁建想打個电话给他,可手碰到手机又收了回来。从這裡到省政府很快,他已经沒有太多的時間。
他不再想其他的,动手拆开了信封,裡面倒出来七八张纸,纸上是打印的黑字,有些不太清楚,但大部分還是能看清的。
信上的內容,似乎大部分都是手写的,只有一封是打印字体。時間紧张,他不能细看,只能粗略地看了一下內容,发现上面都是些捕风捉影的小事情,但這些全部放在一起,就不是小事了,足以影响一個领导对你的看法。
“快到了。”郎朋忽然說了一声。梁建回神,将信件重新放回了信封裡,然后仔细收好。
省书记的办公室還在那一层,但换了一個房间,秘书也换了,几年下来,這裡的熟面孔似乎少了很好。
省书记的办公室外,梁建刚走到,旁边一间办公室虚掩着的门就开了,走出来一個跟梁建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目光在眼睛背后,有些冷地从头到脚将梁建扫了一遍后,声音同样很冷地說:“你先等等吧,书记他现在沒空。”
梁建只能等。說话的是省书记乔任梁的秘书祁佑。梁建跟他见過几次,除了第一次来时,他给過他一個笑脸之后,就一直是這么一副冷脸。梁建也已经习惯了,何况,跟一個省书记的秘书较真也不值当。
梁建跟了他进了办公室,祁佑自顾自地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他不招呼,梁建就管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過了一会,祁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裡略過些轻蔑的颜色,又低了下去。
過了一会,他忽然开口:“茶要嗎?”
梁建被他這么忽然一问,从沉思中回過神来,他淡淡一笑,說:“不用麻烦了。”
祁佑连客气都懒得,直接說:“那你渴了自己倒。”
梁建点头。他又重新埋头去弄自己的工作去了。
梁建在办公室裡一直等了有一個小时,祁佑桌上的电话才响了起来。祁佑接了起来就說了两個字,好的。然后就挂了电话。
”书记现在有時間见你了。跟我来吧。“祁佑站了起来,梁建跟了他出去。省书记的办公室内谁都沒有,连一個茶杯都沒有。梁建就知道,刚才肯定沒有人在裡面。可能他只是想让他在外面多等一些时候吧。
梁建走进去,省书记乔任梁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說了一個坐字。梁建扫了一眼房间内,然后選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裡坐了下来。
他坐下后,祁佑连茶都沒有泡就出去了。
办公桌后,乔任梁带着他那副只有在看文件时才会带的老花眼镜,专注无比地研究着面前的一份文件。梁健沒有去瞟上一眼,看看文件时写得什么,让這個省书记看得這么认真。乔任梁今年五十二,对于一個省书记来說,這個年龄不算很大。可他已经戴上了老花眼镜,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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