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1竟然是她
很简单的两個字,胆大。
可字虽简单,但這其中含义却不简单。胆子大,怎么才算大?大到什么样的程度才叫合适,才不会出格?
有一個成语叫胆大心细。于何勤沒說心细,只說了胆大,但不代表着梁健就可以不心细,就可以肆无忌惮,将永州搅個天翻地覆。真要到了這地步,恐怕于何勤只会翻脸不认他。所以,要掌握一個度。可是,在官场,最难把握的就是一個度字。
他正想着,被纪中全带走的陈文生的老婆又来闹了。沈连清拿着手机走进来,沒顾得上打量梁健的神色,就說道:“书记,那個女人又来闹了。你看,還有人拍了视频发到了我們政府網上。“
說着,沈连清就将手机递到了梁健面前。梁健目光一转,突然就定住了。视频中,正在政府门前大放厥词,各种污言秽语毫不吝啬倾倒着的女人,竟然是梁健见過的。梁健恐怕要很久才会忘记這個人這张脸這副泼妇的样子。
“竟然会是她!“梁健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声,沈连清一愣,下意识地问:”书记,你认识這個女人?“
梁健回過神,答:“不认识。“
說完,就吩咐沈连清:“你去通知纪中全,让他去处理。“
纪中全的效率一向不错,很快這政府大门口就又清净了下来,可是這也只是权宜之策。万一這女人天天来闹,這影响就太差了,必须得想一個办法。纪中全揣着几個念头,进了梁健的办公室。
“梁书记,這女人天天来闹也不是办法,得想些办法。“纪中全說道。
梁健還在想于何勤的那两個字,他看了他一眼,說:“你应该是已经有办法了吧?“
纪中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办法是有一個,就是有点损。“
梁健又看了他一眼,說:“管用就行。“
纪中全犹豫了一下,问梁健:“您不用听我說說是什么办法?“
“我相信你。”梁健沒有丝毫犹豫的說出了這四個字。纪中全似乎有所震动。
梁健将思绪从于何勤的那两個字上收了回来,问他:“那個陈文生怎么样了?招了嗎?”纪中全摇头:“嘴很硬。带走到现在,就最开始的时候喊了几句,后来就一句话都不肯說了。”
梁健闻言,皱起了眉头。這一個大活人不能就一直這么关押着,带走到现在,那個女人已经来闹了两次了,跟陈文生有关系的人肯定早就已经反应過来了。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說不定,反击已经在酝酿了。
“就沒有其他办法撬开他的嘴了嗎?”梁健有些不甘心地问。
纪中全犹豫了一下,說:“可以试试其他的手段,但都是下策。万一要是撬不出什么来,那势必是要放了他的。到时候他倒打一耙,恐怕我們身上都要溅上不少血了!”
纪中全的话不是沒道理。梁健心裡也起了犹豫,可這犹豫刚泛出来,忽然脑子裡就想到了于何勤的那两個字——胆大。梁健猛地恍然大悟。都這個时候了,他還瞻前顾后地干嘛!如果他撬不开陈文生的嘴,時間耗下去,他除了灰溜溜的离开這裡之外,恐怕就沒有第二條路了。
他已经沒有退路,那么還要怕什么?梁健心一狠,就对纪中全說道:“這一次,這個陈文生的嘴撬不开也要撬!必须要撬开!”梁健的决心通過這一句话已经明确清晰地告诉了纪中全,纪中全一震之后,神情中也透出一丝坚定,重重地点头:“我懂了,你放心,再硬的嘴,我都撬得开!”
纪中全是明白梁健的处境的,梁健沒有選擇,对于他来說,又何尝不是。這几年,他和组织部长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梁健這边,如果梁健一走,恐怕他和于建德的处境也不会好到哪裡去。所以,他也明白,這個时候,除了狠就是狠了!
時間于他们,是最缺少的。
纪中全步伐很快地离开了。梁健忽然就想到了董大伟,昨天董大伟妻子来接琳子的时候,他不在。但是项瑾在家,项瑾告诉他,刘全英的状态不好,身上似乎也有伤,走路都不是很方便。
想起這些,梁健忽然想去刘全英父亲,那個已经死去的摆摊老头曾经摆摊的地方看看。那個地方,就在闹市区附近。這日子也不是工作日,但车子和人依然很多。梁健和沈建清就仿佛两個午后出来散步的白领,慢悠悠地走在那條街上,目光漫无目的的逡巡着。
很快,梁健就看到了不下十個流动摊,三三两两地聚集着,散布在街道两旁。路人来来往往,停下来买的其实很少。但也有一两個摊子因为东西比较畅销而聚集了一些人。
梁健挑了個沒人光顾的小摊凑了上去,小摊上放的是一些水果,看着都挺新鲜的。梁健刚走进,這摊子的主人就热情地招呼起来:“要买点什么?桃子要嗎?這可是今天早上刚新鲜摘下来的,保证甜!”說着,拿起一個,放在手裡几下搓就递到了梁健面前,招呼梁健尝尝。
梁健记得,他曾在读大学的时候在摊贩上买過水果,但那时候的小摊贩并不会像现在這样的如此热情,那时候的摊贩,甚至還有点高傲。那时候,但凡做点小生意都总是会不错的。但现在不同了,這些推着個车子,或者担個担子出来卖东西的大都是被生活所迫而已。
那颗桃子捏在一只因为常年劳作而皮肤黝黑精瘦的手上,指甲因为缺乏清理,底下积着黑黑的泥垢。桃子上,发白的绒毛還残留着大半。梁健慌忙摆摆手,笑道:“尝就不尝了。我买几個。“
一听他买几個,那摊主满是皱褶的脸上像是开了山茶花一般,灿烂得让梁健不忍去看。一把扯了一個塑料袋,唾沫往手指上一抹,就搓开了那個塑料袋,然后一股脑地往那塑料袋裡装了十来個桃子,那白色塑料袋都快被他装满了。
旁边沈连清忙喊:“够了够了!少几個!吃不掉。”
摊主一边将塑料袋往称上放,一边嘿嘿憨笑着說:“吃的掉,這桃子好吃,保证你吃了還想吃。”
都說,這穷出来的人精明。這些人为了多赚点钱,也是练就了一身‘本领’。
“三十六块五,给三十六块吧,五毛算了。”摊主状似大方地說道。沈连清眉头一皱,问:“這桃子多少钱一斤啊?“
摊主咧嘴笑着回答:“這個是今年的早桃,六块一斤。”
沈连清還想說点什么,梁健打断了他:“我沒带钱,你先付一下。”
等沈连清付了钱,梁健沒马上走,假装随口问道:“师傅,你们這样摆摊摆一天能卖多少钱啊?”
摊主一边收拾车上的那些桃子,将那些好看的都一個個垒放到上面来,一边回答:“不好說。都要看运气的。运气好,能卖個四五百,运气不好,一两百都未必能卖得到。”
“那這是净赚的?”梁健又问。
摊主立马笑道:“哪能!要這样,早发财了!這车子裡,除了這桃子是自己家的,其余的都是水果市场批来的,這成本扣掉,能赚個两百块钱,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梁健哦了一声,可他的目的不是這個。他弯腰去捡了几個车子裡的草莓,說道:“這草莓也挺新鲜的嘛!“
摊主立马就說:“要不也来点?這草莓也是今天早上刚摘的,我亲眼看着人家从大棚裡刚摘出来的。”
梁健笑了一下将草莓放了回去,說:“我不太爱吃草莓。”說完,话锋忽地一转,问:“对了,你们這摆摊收钱嗎?”
“收,怎么不收!”摊主嘴快,一下就答了出来。可一出口,他的脸色就有些变了。目光中带着点怯色,往周围瞧了瞧,似乎沒看到某些人,才又放下心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說道:“哎,你们是不知道,這一片的那些個城管,都是只认钱的!你知道,我們背地裡喊他们喊什么嗎?”
“喊什么?”沈连清好奇地看着他。
梁健也等着他的下文。
他又压低了一些声音,生怕有人就在旁边听了去:“吸血鬼!我們都叫他们吸血鬼!這些人啊,不仅要钱還要拿东西。今天這裡拿点,明天那裡拿点。說是会给钱,可从来沒人见他们付過钱!你要是不给,他就不让你好好摆摊,把你赶到那种沒人的角落裡,十天半個月都未必能做上一個生意。你說,我們就是些穷老百姓,沒办法才来街上摆個摊,他们怎么就非得跟我們過不去呢!”
摊主說完,哎了一声,透尽无奈和心酸。沈连清嘴也快,忽然就问了一句:“我听說前段時間,這边有個摆摊的老头让人给打了,后来好像還死了,有這回事吧。”
沈连清這话一出,這摊主的脸色立马就变了,看着梁健两人眼神就警惕了起来,问:“你们是干嘛的?”
梁健忙說:“我們就是好奇,前段時間不是這個事情網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么,我听說,好像也是跟那些城管有关系,到底是真是假?”
摊主四处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充满小心地回答:“我跟你们說,你们可别說出去。那老头也是個可怜人,家裡穷沒办法,赚点钱呢又被這些吸血鬼都给搜刮去了,他不愿意,就一次沒交,就让他们给赶到了角落裡。他沒办法,后来市裡不是搞卫生检查么,他想趁着那几天出来多赚几個钱,沒想到這下可给那几個吸血鬼抓到把柄了,于是就往死裡弄了!這不,后来不是死了么!”
梁健与沈连清相视一眼,眼裡都有些震惊。只是,摊主的话裡也不尽是事实。比如刘全英父亲的死,他是死在市政府门前的。可是,摊主的话已经足以证明,這件事,绝非是意外,也不是偶然。
梁健還想与他再多說几句,可是摊主忽然就紧张了起来,催促他们:“你们快走,這些吸血鬼又来了,我得挪位置了!”
說罢,他推起小推车就往后面的小巷子裡去了。
梁健转過身,一辆巡逻车上坐着两個穿着深色武警服的城管,正往着這边過来。沈连清在旁边问:“书记,還要再走嗎?”
梁健摇头:“不用了,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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