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2你甘心嗎
這三年時間,他一直跟着他,对他的脾性也已经很熟悉了。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梁建他不像一個领导,就像是一個和气的私企老板。他身上沒有大多数领导有的那种很强势,居高临下的气场,也沒有某些领导那种目中无人,天下独尊的高傲,更沒有某些领导那浓重得隔着三丈远都能嗅得出来的欲望,金钱和权利。可是,
這样一個人,真的适合這個官场嗎?
這是沈连清心底曾经的疑惑,后来在某一段時間裡,他也想,或许這個官场就需要這样的一些人来改变如今难堪的现状。但,最近的事情,虽然梁建很少跟他透露,但他也能感觉到一些。他的紧张,疲惫,愤怒,郁闷……种种情绪,他都看在眼裡。曾经的疑惑,又开始浮上心头。他不是动摇,只是感觉不公平。這世道不公平,那些人也不公平。
可是,如今這世间,最难求的,不就是一個公平嗎?
否则,那個摆摊的老人又何至于死!
梁建也在想公平二字,這世间,有些人为了一斗米而折腰,有些人呢家有千担米,却依然要为了那斗粒米而计较不休,甚至不惜生出害人之心。
人心果然是难测的。
回到办公室后,梁建立即就想着安排人手去查摆摊老人的事情,但电话一拿起,却又想起,公安這块的人,除了郎朋,還有谁是他能放心的。這两年,這永州市政坛看似风平浪静,可水面下却也有暗潮汹涌,可他梁建都沒有认真重视過,也许是钱江柳的沉默让他放松了警惕,又或许是因为他想着任期一满就会离开,沒有压力总是会容易放松一些。所以,现在轮到他发愁了。
用谁好?沈连清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虫一般,忽然进来了,谏言到:“我觉得有個人,或许可以用一用试一试。“
梁建看着沈连清,說:”這件事,沒有试的机会,你确定這個人可以用嗎?”
沈连清犹豫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回答:“我认为可以用。”
三年来,沈连清几乎沒有在梁建面前举荐過某個人,梁建觉得应该相信他一回。沈连清举荐的人,叫王世根。是一個老刑警,目前任永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在這個位子上已经呆了十年了。至于为什么呆了十年,沈连清說,因为他這個人认死理,眼裡就只有黑和白。說难听点,就是不太会做人。
“你去把他叫来,我跟他先聊聊。“梁建說到。沈连清很快就出去打电话去了。王世根虽然才不到五十岁,看着却好像很老了,胡子拉碴的,尽显沧桑。
进门的时候,他還是有些拘束的。但一句话后,這丁点的拘束立马就沒有了。梁建问他:”你对于前段時間摆摊老人的那個事情怎么看?“
王世根似乎对這件事存了很大的不满,语气很差:”還能怎么看?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這背后肯定是有鬼的!”
梁建看着他脸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愤怒神情,心裡想,或许沈连清的眼光是正确的。他沒有過多的犹豫,就将這件事交代给了他。
听到梁建說让他全权负责的时候,王世根控制不住地惊讶,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梁建,半响忽又收起惊讶的表情,皱眉說到:“你可能不清楚,我在刑警队虽然挂着個大队长的名头,但实际上沒什么权利,也调动不了什么人。所以,你還是换個人吧。”
說完,梁建忽然发现他坐在那裡,身上多出了一些颓废。
梁建忍不住地皱眉,但又一想,公安局内,除了郎朋有几個人之外,其他的人,大部分都是赵全德的势力。赵全德的人他梁建敢用嗎?自然是万万不敢的。
所以,除了眼前這個人之外,梁建似乎沒有别的選擇了。
梁建从椅子裡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那個城市。高楼耸立,车来车往,一派和谐景象。可這光鲜的背后,却藏着无数的阴暗,一旦触目,便是心惊。
“你過来看看這個城市。”梁建沒回头,只平静說了一声。王世根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站到了梁建的旁边。
梁建朝着外面那個城市扬了扬下巴,說到:“我也是从底层上来的人,虽然也知道,這世界上只要有光明就注定会有黑暗。可是,我今天亲自去了一趟市中心,在那些摆摊的人中间转了转,才发现,我对這個社会的黑暗還了解得不够透彻。那些人,沒有有权有势的亲戚,沒有人帮衬。他们要生活,只能靠自身打拼。他们不吃别人的,不用别人的,靠着自己,你說,他们有错嗎?”
王世根沉默着。
梁建看了他一眼,說道:“不论是你,還是我,我相信我們当初選擇這條路的时候,一定都是怀抱着一些梦想的。你的梦想是什么,你還记得嗎?”
王世根脸上动了动,梁建不急,等着他。
忽然,他叹了一声,终于开了口:“我爸以前当過兵,還参加過越南战役和援朝战役。他去世前就跟我說了一句话,他說,做人做事要对得起良心。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遵照着這句话在做,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知道梁书记你想劝我,可是,永州市的公安力量,那是掌握在钱江柳手裡的,這一点,我想你心裡很清楚。从品格上,我欣赏你。你年轻,却能抵受住很多诱惑。這一点很不容易。但从工作上,我却不太看好你。你在這個位置上已经三年了,却始终沒有培植出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這就是你失败的地方。”
王世根說完,看着梁建,像是等待着他的恼羞成怒,然后将他赶出去。可,梁建沒有。虽然,确实丢了些面子,可梁建不在乎。他沒有說错。這三年,看似成功,实际上他梁建很失败。
梁建已经意识到這一点,所以他想补救!趁着他還在永州。
十分钟后,王世根走出梁建的办公室。沈连清一听到动静就跑了出来,一看到他,就迎上来,问到:“王队,怎么样?”
王世根瞄了他一眼,沒說话。径直走了。沈连清看着他的背影,神色黯了下来,看来是沒成。想着,不免又恨起這個王世根来,平常么总是抱怨赵全德架空他,不让他做事,现在给他事做了,他倒又不痛快起来了!
沈连清和王世根认识也有些年头了。当时,沈连清刚到市政府工作不久,因为一個案子,两人有了接触。当时王世根的脾气比现在臭多了,不過那时也是他最风光的时候。后来钱江柳当了副市长后,也是因为一個案子,钱江柳的看法和他不一样,他当着他的面拍了桌子,還骂了一句。从此,他就开始停滞不前了。說来,他也是怀才不遇,令人同情。可是,当年他的脾气也是够臭的。现在,這么些年過去,這脾气虽然是好了点,却還是沒好到哪裡去!
不行,晚上得找他好好說說。沈连清想着,就打算待会晚点给他打個电话,约上他晚上两個人一起喝点酒,好好聊聊。
他這边想着,王世根那边也在想着。
他在想梁建跟他說得最后一句话,那是他拒绝了梁建,准备走的时候,梁建忽然对他說的一句话。他說:”难道你就甘心顶着你那個名不副实的刑警大队长的名头再過個十几年,难道你就不会羡慕以前那种破案的日子嗎?“
他甘心嗎?自然是不甘心的。他羡慕嗎?自然也是羡慕的。
可那又能怎么样?
王世根想到了赵全德的那张脸,這两年越发的肥腻了,整天泛着油光,他是一眼都不想看到。可俗话說,冤家路窄,說得就是他跟赵全德。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一抬头,赵全德和他的秘书,一前一后地站在裡面。赵全德拿着手机在那翻着,听到声音,也抬了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瞄了一眼楼层,眉头动了动。见王世根沒抬腿,眉毛一挑,說:”进来就赶紧的!“
王世根往后退了一步,沒理会。赵全德哼了一声,他哼的声音還在鼻腔,身后的秘书已经十分识相地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可王世根心裡却忽然窜出了一股气。這股气一出来,就不愿意再回去了。
他赵全德凭着有钱江柳在后面撑腰,目中无人!一個小混混都做到了公安局长的位置。那他堂堂正正警校毕业,凭什么就要這样坐冷板凳。他不甘心!
仿佛是一瞬间,王世根就下定了决心,转头就朝着梁建的办公室大踏步走去了。门都沒敲,他直接开门就进去了。沈连清听到动静,出来正好看到他直接推门进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裡埋怨到:”這王世根搞什么鬼!“
一边埋怨,一边赶了過去,正好听到王世根掷地有声地跟梁建說到:”我做!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一瞬间的惊讶之后,梁建心裡顿时生出了一些喜色。别說一個條件,恐怕十個條件,梁建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王世根說:“我要几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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