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知了猴 作者:大脑被掏空 作者:大脑被掏空 字数:2527 秋天。 高见从来沒有這么直观的看见過秋天。 水、空气、光线,都具有一种沉闷的气氛,压的人心头难受。 高见看见,天空之中偶尔会出现一大团被风卷起的黑色尘土。 仔细一看,那是一群群的虫尸,和被风刮起的灰尘一样。 這些虫尸落到了手上,身上,甚至是头发上。 它们任凭高见不断拨动,弹开。 因为它们再也飞不动了,它们全部死在秋日那杀人的风中,天空和岩壁上撒满了它们小小的尸体。 昔日這些肉体裡還跳动着生命,而此刻却如同尘埃。 高见有些头疼的将這些黑色的小东西从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上掸开。 而邹束,则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神情,拔出剑来,挥舞起剑风,将這些灰尘卷起,像是扫帚一样,把它们扫进了冰冷的河流之中。 “好多虫,现在還有虫活着嗎?這些看起来像是刚死的。”高见說道。 邹束說道:“外面沒有,但如果去那种比较温暖的洞窟裡面,就可以看见,洞穴裡還有一些地气可以温养那裡,這种虫子就在裡面缩着,不過如果风大了,吹到了洞穴裡面,就会刮出来许多尸体。” “看来這地方比我想的要有生机。”高见走在這片枯枝败叶裡面,感叹道。 生命還真是顽强,哪怕是在這种地方,依然拼尽全力寻找着生机。 “這些一般,真正厉害的你還沒看见呢。”邹束笑着說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地下蠕动了起来。 他们脚下的大地,土壤表面剧烈起伏流动着! 突然,一條巨大的节肢生物爆发而出! 這個诡异的节肢生物足足有两三個人那么长,多刺而发达的口器,黄白色的甲壳,显著膨大的额头還有上面的触角,前胸背板,前足胫节像是带着倒刺的镰刀一般! 這头怪物,挟着贪婪的饥渴向二人啃噬而来! 高见猛的后退,但他沒有出手,因为他现在伤势不轻,浑身上下的关节都断了,实在是动不了手。 不過,邹束還在,也用不了他出手。 邹束可是四境武者。 “百兽莽荒!”邹束很是装模作样的喊出了自己的招式名字。 這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事情,高见就从来沒有喊過自己要出什么招,他都是闷头打,时不时搞点偷袭之类的。 可邹束這时候突然喊了一声,還挺酷的。 伴随着他的声音,却见他腰间长剑飞出! 气海之中的武道内气附着在剑身之上,磅礴剑意显化,宛若群兽奔腾,一只接一只的涌出! 最开始是牛羊,好像是一境的剑气。 然后是豺狼,這是二境的。 再之后是狮虎,這应该是三境的剑气。 随后,更是奔腾出数十头玃如! 玃如,其状如鹿而白尾,马脚人手而四角,是一种天生异兽。 這应该就是四境的剑气。 剑气化作各种兽类冲去,无暇无隙,无边无际,无穷无尽!转瞬之间便是数以百波,周围顿显无穷剑风,刮骨噬心,奇幻瑰丽! 高见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原来武者开了气海之后,以武道内气,竟然能做到這种事。 他之前都是靠肉身莽死别人,却不曾见過武者這般绚烂的剑气。 是不是得找机会把气海开了啊? 他思考的时候,就看见那只虫子被剑气直接踩死,变成了一地烂泥。 而邹束轻轻收手,长剑入鞘,发出一声‘蹭’的剑鸣,他一转身,身上带着的羊脂玉佩跟着旋转,摇动,看着有些炫目。 看着他的样子,高见哑然失笑。 還真是,這人真有意思,无时无刻不想炫耀一下。 看起来,他仍旧是当初那個在县衙裡占了份差事就洋洋得意的年轻人啊。 邹束這边,他指了指那條虫子的尸体,說道:“高老弟,你看看那個东西是什么。” 高见本来是沒注意的,听对方一說,便走過去看:“好,我看看。” 然后,他走過去发现…… 這东西,不是知了猴嗎? “蝉?蝉的幼虫?這么大?!”高见提高了音量。 邹束点头:“這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原因,你知道蝉会在地下吧?” “是。”高见明白。 蝉的幼虫,也就是‘知了猴’是会躲在地下的,他们的幼虫潜伏在地底生活,而且時間很长。 有一年蝉,三年蝉,十七年蝉之类的分别,就是說他们的幼虫甚至会在地底生活十七年之久才爬出来化作成虫。 不過,眼前的知了猴……也未免太大了些。 這是活了多久? “這是百年蝉。”邹束介绍道:“這可是這片古战场独有的东西。” “蝉之一物,在地底产卵,然后在地底孵化,生活一段時間之后,就爬出来,但在這片地方,恰好是秋分阴气所在,天地凝滞,它们沒办法化作成虫。” “但是,他们也死不掉,因为它们生活在地底,就和刚刚那些小虫一样,可以服食地气,如此一来,十七年蝉都算小的。 “在這片地区的怪物裡面,不乏這种百年蝉,甚至還有千年蝉!目前见過最厉害的,就是一只三千年蝉!” “三千年前,绝地天通,天神消失无踪,天地凝滞,那只三千年蝉,就是从那個时候活到现在的,已经成了气候,只是被我們围困,躲在裡面不出来。” 听着对方說這些,高见微微颌首:“喔……你說的能把左家人葬在這裡的东西,就是這头三千年蝉?” 邹束大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怎么可能,三千年蝉也是你我两個能碰的?而且那样的东西,也只有一只而已。” 然后,他凑到高见的身边,压低声音說道:“我发现的,是一只一千五百年蝉,在地下温养了一千五百年,实力能到六境。 “噢?不過這样的话,我們两個過去不是送菜嗎?”高见一摊手。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邹束如此說道。 与此同时,此时此刻,左家的山峰之上。 這座山峰上,一位镇魔司副将正在這裡坐着。 镇魔司副将,通常来說,甚至比牙将還要高半级,负责实际指挥其他校尉,校尉则指挥各级旗官,最终依次排序到普通士兵。 副将,指的是镇魔司司马的副将。 不過……实际情况裡,牙将的地位会比副将高很多。 尽管牙将的官职和校尉同级,可宰相门前七品官,实际指挥裡,副将的指挥权是远远不如牙将的。 在昨天之前,镇魔司除魔卫裡,有四個副将,一個牙将。 唯一的牙将名叫勾磊,司马的亲侄儿,而且能力超群,很是服众,大家都服气,对他当牙将沒什么意见。 但是,一般来說,牙将的位置,理应是有两個的。 副将们,平时都是卯足了劲儿,想方设法能让自己坐到牙将的位置。 比如昨天帮了高见一把的那位老迈的副将,柏星之。 柏星之现在的心态還是挺纠结的,平时就一直以牙将作为自己的目标,希望能够成为司马的直系,這样一来,以后司马不管是升任他处,還是回到越州,他都相当于攀上了勾家。 对于柏星之這样一個沒有出身世家的武者来說,這差不多是最好的出路了。 然而…… 新的牙将出现了。 平心而论,新的牙将其实還是挺有說服力的,虽然刚刚到的时候,大家都挺不服气,觉得区区三境沒资格当牙将,当個校尉都不够资格。 但是当对方硬撼兵气法相两次,而自己屹立不倒的时候,反对的声音就小了许多。 修为是可以练起来的。 但有些人,练一辈子都做不到硬撼兵气法相的程度。 所以,柏星之也知道司马的選擇沒什么問題。 那個叫高见的,确实有资格服众,也有资格当這個牙将,刚刚见面时候的互相下马威,已经足够說服大家了。 只是…… 有些失落而已。 带着這种失落,柏星之在今天早上,却意外收到了左家的邀請,請他過来喝茶。 明明昨天晚上,柏星之干掉了左家的刺客,但今天,左岸還是邀請了柏星之来到了山峰之上,似乎昨天的事情,并沒有对他们产生什么芥蒂。 柏星之有点好奇左家是怎么想的,所以他来了。 刚刚坐下,他就有些讥讽的笑道:“嗨呀,這可真是,一团乱麻啊。” 柏星之环顾周围,却见四周一片废墟,满目疮痍,尽管他们已经尽力在收拾了,可想要一晚上就重建原本的建筑群還是有些难度。 因此,只是清理了垃圾,废物,破损的房子,留下来的部分還是有些狼狈。 “让柏将军见笑了,不過這可是司马亲自出手留下来的痕迹,司马毕竟是沧州最强的武者之一,也不算丢份儿了。”左岸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给柏星之斟茶。 “也是,对了,你们大早上的突然找我做什么?让我来看看你们有多狼狈嗎?”柏星之沒有喝茶,而是盯着左岸问道。 左岸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胡子,一副老迈的样子:“唉,柏将军這话說的,你我同病相怜,怎么会如此出言相讥?” “同病相怜?你左家家大业大,還用得着我来同病相怜?我也配和左家同病嗎?”柏星之笑道。 “那肯定啊,咱们都有一個病啊,高见這個人,可真是会惹事。”左岸如此說道。 “左岸,你在這裡毁谤我家牙将,是什么意思?”柏星之端起茶,但還是沒有喝。 左岸则随口說道:“是勾家牙将,不是你家牙将,你不会觉得镇魔司和司马是一家的吧?他是流官,当不了一辈子司马,最终還是要回勾家的,到时候可就和沧州沒关系了。” 這话似乎是戳到了柏星之的痛点,柏星之沒有說话,而是开始喝茶。 “你看,咱们還是同病相怜的。”左岸开始摆弄茶壶。 “他人之得,非吾之失,有什么好嫉妒的?”柏星之回答道。 “我也沒說你嫉妒啊,只是說同病相怜而已啊,难道是說我左家嫉妒高见嗎?”左岸如此說道。 這话给柏星之噎了一下,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于是放下茶杯:“如果只是說這些的话,那左家怕是如愿不了。” “高见虽然年轻,但注定前途无量,高這個姓氏也不是什么大姓,在沧州也沒什么根基,不是世家子弟,靠自己能耐往上爬,我输了就是输了,不至于心胸狭隘到要借你们的手来对付自己人。” “說一千道一万,镇魔司不是勾家,但现在他是镇魔司的司马,和我就是同袍,你们想从我這裡下手,是看不起我嗎?” 看见柏星之這個反应,左岸连连摆手:“欸,当然不是這個說法,我是真觉得我們是同病相怜的。” “柏将军,這世上之事,无非就四句,嫌人穷,怕人富,恨人有,笑人无,你不是出身世家,虽然天赋出众,但从小到大,也吃了不少苦吧?我知道,你对我的敌意,多半也就来源于這個。” 柏星之不說话,只听着左岸說。 不過,左岸說的也沒错。 他已经不年轻了,和高见那样的小将不一样,他的胡子都白了,算算年龄,他已经一百多岁了。 对武者来說,這個年龄可是相当大了。 尽管按照常识来想,武者的身体好,应该活的更久才是。 可实际上,武者普遍短命。 武者修行体系中,少有开命门的,再加上武者多要打熬身体,一不注意就要受伤。 像是锤炼气血,很多时候你是不知道‘恰到好处’和‘练伤身体’的区别的,很多人跑個步都能把自己膝盖跑废掉。 這一切,都需要有前辈指导和资粮充足才能避免。 而且,武者战斗也是要冲到最前面的,身上的暗伤一般很多,因此老的都特别快。 只有那些世家出身的武者,有宝物温养,有名师指导,有充足的药物,也不需要和人随便动手拼命,那武者‘身体好’的优势就能发挥出来,能比其他道统活的久一些。 而对于柏星之這种来說…… 他的命沒有那么好。 面对左岸的话语,他沒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