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立法 作者:大脑被掏空 作者:大脑被掏空 字数:5098 神朝的税赋,不收钱,不收粮,是通過灵材,妖兽材料之类的进行缴纳的。 对此,神朝的农民们交税的方法有很多。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努力种地,起早贪黑,尽可能让灵材种的更多,更好。 這样一来,灵材的产量够了,自然就能够交上税。 有些很厉害的农民,打理庄稼很有自己的一套,不仅可以交上税,還可以剩余一些,拿来自己吃,强壮筋骨,或者拿去卖掉,换成钱。 当然,自然也有一些倒霉蛋或者种地种不好的,种出来的灵材還不够交税,那就得自己想办法补足了,去别处买来也好,反正税是不能少的,否则很容易不给你的田地下雨。 真的是‘不给你的田地’,你可以清楚的看见,天上在下雨,你旁边一丈的邻居家的田喝饱了雨水,唯有你的田是晴的,一滴雨也沒有,雨云就在那個地方扣了個洞出来。 這也是神祇的威能,左家手下的神祇就是可以做到這种事。 为了杜绝這种事,作为平民,只好各想办法。 有能耐的人,锻炼筋骨,强壮体魄,去山林之中猎杀妖兽,用妖兽材料来补足税负,還能让自家人吃点肉。 捉异蛇晾成腊干抵税,打虎用虎皮抵税,都是常规操作,神朝农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這帮小超人在很多妖兽眼裡就是罗刹鬼。 不過对应的,他们如果运气不好,也会死在妖兽手中,這是一场生存之战。 還有些呢,则会进山采药,攀岩冒泉,或者费力探矿,挖掘矿石,這些也是灵材,也能拿去交税。 只要你能交的上税,神朝就会给你提供正常的天候,一切都是那么的安稳。 不過就是,有点累。 打猎,挖矿,上山采药,這些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么辛苦危险劳累,自不必多提。 单說在村裡种地,种灵材的讲究就很多,所以必须要早起,整日打理才行,其中不少就需要在冬天的凌晨进行整理。 就像现在一样,明明是冬日的凌晨,就已经有人早早的在這裡除霜,清露,保养灵材,尽管他们自己的手的都满是冻疮,却還在不断的扒拉霜叶,免得灵材被冻出問題来。 手可以恢复,灵材出事了可是恢复不了的。 类似的情况,還会出现在收割季的时候,神祇突然要安排說是上面要求下雨…… 這种情况不常见,但也会发生,原因不定。 那個时候,不管是什么時間,天黑不黑,就算是地上长了刀子,也得顶着出去收割,不然的话,交不上税,就只能卖儿卖女了。 只是在高见看来,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高见看见,和他们一起劳作的,還有一只……狐狸? 应该是狐狸,只是化形术学的不到家,看着是個女人,但耳朵,尾巴都收不回去,可以看见指甲也還有些爪子的模样。 妖物化形也是要学的,也是一种术法,叫化形法,或者化形术。 在很久很久之前,自从被妖族始祖们创造出来之后,作为一种为了让天生不足的动植物们去模拟完美的‘万物灵长’们身躯的一种手段,向来广为流传,基本上九成以上的妖物都会。 只是化形的到不到家,這就看個人的水平了。 眼前的這只妖物,显然就是不到家的,明显可以看见妖异感,身体的曲线虽然大致已经是人形,可耳朵和尾巴着实无法忽视。 并且,对方身上,還散发着高见极为熟悉的香火气。 這似乎是证明,对方就是這裡的山神。 为什么……在干农活? 高见的刀都准备好了。 走龙這顿餐,不会加不了了吧? 高见犹豫着站在了村口。 不過,還是被发现了。 “大,大人?”那边,可以看见几個农民都投来了目光。 随着一個人发现,很快,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农田裡的人纷纷直起腰来,全都发现了一個身穿布衣的男人站在村口。 不像是农民。 农民有时候也会佩刀,但一般都是柴刀這种能开路,還能干活,也能杀人的类型,像是高见這种禾苗式样的长形战刀并不适合日常生活生产,只能拿来杀人。 而且衣服穿着也很精细,并不是破麻布织成衣服,甚至是一身黑衣,這說明這衣服是用了很好的染料。 最便宜的染料是草木灰和靛蓝,蓝布衣服也是草民们最常穿的,而高见這种黑衣,价格相当不便宜。 這种黑色,不便宜的则要用‘铁浆’来染,需要以生锈的铁块浸泡醋,浸泡一月以上,才能得到铁浆,而一桶铁浆根本染不了一匹布就会耗光,所以裁剪這一身衣服下来,怎么也得上千钱了。 衣服是百姓的重要资产,关键时刻是可以用衣服去当铺换钱的,算是一种固定资产,那佩刀,再加上這身黑衣,都足以让這些农民判断出……這不是什么善茬。 高见和他周围的人,觉得他穿的朴素,可在百姓眼中,這些衣服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所以好多农民连忙从田地裡出来,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跑到高见身边来,很有自觉的纷纷跪下:“大人——今年的税已经交過了,這都是冬至之后刚刚领的种子!才刚刚出苗呢!” 高见看着他们跪成了一排,摇了摇头。 這就是他之前不愿意来這些村子裡打交道的原因,一般他都是落地,然后杀了神祇就走,直接对接官员去了,不给這些村民反应的時間。 因为高见实在很难应付這种局面。 但這次不同,這裡的神祇似乎有些古怪,高见可以清楚的看见那只沒化形完全的狐狸脸色惊恐,停在原地,好像是想跑,但似乎又觉得自己不该跑,于是僵直在那裡,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样。 高见摇了摇头,对那些村民說道:“放心吧,我不是来收税的,我只是路過而已,你们不用在意,我找個地方坐一会,等一会就走了。” 這话一說,這些农民显然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說,只要不是来收税的,那事情就轻了一半。 税负,徭役,這些可都是要命的事情,只要老爷们不是为了這個来,那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高见也有点尬住了,其实他原本的打算是過来,一刀砍死這裡的血祭神祇,然后把尸体拖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 但看见那個帮忙干农活的 对方沒有吃過人,高见可以断定。 很简单,吃人是可以极大程度的加快化形法的进度的,多吃几個人,很快就能完美化形,变成人身,而不是像现在這样,依然顶着兽耳和尾巴。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老马的加餐搁置一下。 嗯…… 也不一定非要搁置,可以在這個村子买点灵材,让他吃個肚饱。 這么想着,高见找了個地方坐下来,准备等那些村民忙完。 一般来說,村民肯定是要储备過冬的东西的,一些交完税之后還剩下的灵材也是如此。 虽然大多都不是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不過效力也是有的,吃不到妖兽肉,吃点补充精气的灵材也是可以的。 不過现在他们在忙,突然让他们带自己回家也不好,這個地方是农田,距离村落的建筑群還是需要走一段距离的,還是等他们忙完吧。 冬日不算太忙,打理一下霜叶,应该不至于忙到中午。 高见坐在旁边,静静等候。 沧州地处神朝西北,气候還是挺冷的,正所谓‘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沧州這地儿,曾经就是胡地啊。 不過胡人已经被斩光了,就在古战场,斩首九千万级,在史书上留了一句话。 這裡现在是神朝的地盘了。 他沒有等太久。 大概半個时辰之后,虽然其他的农民還在忙碌,可那位土地神,那只狐狸却已经收拾了东西,朝着高见走来。 這让高见不动声色的将靠近了刀鞘,但并沒有表露出什么太大的敌意,看着只是将手随便找個地方一放而已。 那只狐狸距离高见越来越近。 高见思索了一下,站起身来,主动說道:“见過此方土地。” 借着說话的瞬间,高见完全看清楚了对方的情况。 确实是狐狸,头发是红色的,发梢和尾梢都有一撮白毛,不過身上有清气,不仅是沒吃過人……她自修行以来,甚至沒吃過肉? 不是,你是狐狸诶。 长相就是典型的狐妖,手足柔纤,肤肌莹腻,虽然身材凹凸,但因为身上穿的是普通的蓝布衣服,气质也很朴素,所以并无多少媚态,看着如农家小妹,小鸟依人,让人不觉得危险,只觉其可怜可爱。 這种表现,可比一脸媚态的弱智狐狸要危险太多了。 但是,虽然肌肤柔嫩,但手上還是有干农活的一些痕迹,可以看得出来并不是一天两天能留下来的。 从身上修行的道统……不是神祇? 对方和高见类似,并不是专精香火神一脉的,只是身上寄托了香火气,修成了香火金身,仅此而已。 那只狐狸朝着高见躬身行礼,头埋的更低,小心翼翼的說道:“不敢让前辈說见過,小神白灵卿,拜见前辈。” 說着,她身体下拜,将弱点全部露给高见。 见状,高见将手挪开了刀鞘,說道:“不用紧张,我确实只是路過而已,不過……你作为神祇,怎么做些這么不得体的事情?” 神祇,居然還要亲自干农活,這可是高见头一次见。 就算是心好,单纯想要帮這些农民的忙,那也只需要好好调控天候,不求血食就行了,何必亲自去做粗活呢? “种植一事,哪裡算得上不得体呢?农事得失,关乎饥饱,一耕废而岁计失,神朝尚且举耕耤礼,如此神安留俞,我作为土地,操持這些是本分。”名叫白灵卿的狐狸如此說道,神色严肃正经。 “而且……”她說着,突然羞怯起来,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受了香火,但其实……我是半路出家,不是香火神,操持天候還有疏漏,总是给大家添麻烦……” “原来是這样。”高见恍然,這也和他看见的能对应的上。 对方是有香火金身,但明显不是香火神一脉的,并不通那些神术,不過能够操纵天候,說明其本身的修行還是可以操纵天地之气。 是什么跟脚的话,沒有出過手,高见不清楚,但他也不准备探究那些。 沒必要,非得知道别人修行跟脚做什么?不過是一個一境的土地神而已。 于是,放下心来的高见說道:“对了,你们村子裡,我看现在种的是桔梗,還有丹参是吧?”高见看着那些田地。 “是,今年官府发的种子是這些,已经连续发了几年了。”白灵卿点头說道。 說话之间,她也在偷偷摸摸的打量着高见的表情。 白灵卿很心虚。 這個突然出现的武者……好可怕。 虽然沒有看见对方有什么主动表露敌意的表现,对方看着也沒有握刀的意思,可她在几句话之前,清晰的察觉到了……自己好像会死。 对方差点就把自己砍了,虽然沒有证据,但她就是這么觉得的。 所以,白灵卿走了上来,主动面对了对方。 因为她必须得上来。 這裡只有她一個修行者,而且她是這裡的山神,不管来的是什么东西,她都得上来面对,不然的话……就愧对這一身香火气了。 所以,虽然腿软,浑身還有些发抖,但她都沒有逃开,而是小心翼翼的,来面对了眼前這個可怖的黑衣男人。 還好……对方确实沒有杀意。 只是,提到了灵材? 是为了灵材而来的嗎?白灵卿的腿抖了抖,心中又萦绕起了忧虑。 這個村子确实還有一些储备的灵材,刚刚秋收,在白灵卿和村民们的共同努力下,交了税之后有一点留存。 本来想留着,明年看着能不能拿去赚的更多一点……要被抢走了嗎? “我需要一些丹参,你帮我准备点。”高见說着:“钱少不了你的。” 說着,他拍给对方十金。 十金?! 白灵卿呆愣愣的看着手裡的十金。 這可是……十金啊。 对一個一境的修行者来說,十几二十金,足够他们辛辛苦苦攒一年了,而且,其实白灵卿一年還攒不了十金,作为土地神,她的收入来源其实很贫乏。 其他的土地神基本都是靠村民挣钱,挣多少钱,就看村民供奉多少,或者自己有什么本事能在别的地方找补一些,除此之外沒什么别的收入。 朝廷可不会给土地神发俸禄,只有一些比较有名的山水正神,大庙名观才有机会拿到朝廷的拨款,普通的土地小庙根本沒人理的。 不過,对其他的土地神来說,只要心够狠,手够黑,一個村子成千上万人,甚至很多大一点的存在能有两三万人,只要从這些村民身上每個人身上榨一点钱出来,一年下来,也差不多能凑個二三十金出来供自己修行花销,差不多能达到普通的一境修行者的正常收入水平,沧州的一境修行者都能拿到這么多。 可白灵卿沒有這么做,尽管她自己也知道這样很蠢。 因为,就算她不這么做,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她這個村子几千人,就算是十金,散到每個村民的头上,也只不過每個人二三十钱而已,能過得好点,但好的有限。 而更多的钱,农民们确实是榨不出来了,白灵卿也不想榨,让大家的钱都归大家,其实挺好的。 所以……她很穷。 “愣着干什么?不够嗎?”高见催促道。 “不是,太多了……”白灵卿說道:“丹参只要几百钱就够了……” 几百钱,对农民来說是很大一笔巨款了。 就算是在沧州,那些力工也要挣上一两個月才能有這么多。 不過這也能看出种地的农民和沧州外城的力工,收入的差距有多大。 沧州外城烂虽烂,可确实能挣钱啊,在家种地,不如在沧州外城搬砖。 要不怎么這么多人会像垃圾一样涌入沧州外城呢? “那你就给我熬一熬,一百斤捣碎熬成十斤,十斤熬成一斤,再把一斤掺和面粉和糖搓成丸子,其他原料和柴火的钱也包括在這裡面了,不少你的,剩下都算是工钱,去吧,我就在這裡等着,我差不多要三個时辰之后再走,三個时辰应该足够你熬煮了。”高见对眼前的狐狸說道。 狐狸犹豫了一下。 但看着眼前的這位大人,好像也不是很缺钱的样子,她思索了一下,觉得吃有钱人的钱不算吃,于是点了点头,麻溜的跑了。 高见看着对方,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果然,总有例外啊。 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是好人,那么就在這裡坐着等吧。 而白灵卿那边,她连忙跑回了自己的山神庙。 山神庙說是庙宇,可除了门口的一個香炉之外,其他的和民居的规格基本沒什么区别,但還是能够看出来和周围完全不一样,四周的农民房子,用的都是夯土墙,而山神庙则是木质的,修的也更漂亮。 因为她有修为,所以修的更结实,更大,木头也更好。 這些木头都是她自己从山林裡拖回来的,可累人了。 那一個香炉,就是她身为香火正神的象征。 淫祀野神和朝廷正神的区别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看有沒有朝廷的册封。 如果有册封,那么就会给你录入神祇名册,盖上官印,再给你发個牌匾,香炉,你就可以用這個香炉来收取香火气,以此来修炼香火金身。 香炉,是神朝提供给這些土地神的免費法宝,也是监察他们的手段,香炉收取了多少香火,都是有数的。 不仅仅农民是神朝的臣子,這些土地神一样是神朝的臣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走到山神庙裡,裡面還有一大堆小狐狸。 一個個毛茸茸的小狐狸,似乎是正在修行化形法,他们也早早的起来了,有的在劈柴,有的在烧水,有的颤颤巍巍的拿着刀,晃晃悠悠的似乎是想要切菜,有的冻的瑟瑟发抖在床上不肯出来,還有的在拖那個不肯出来的,想把它从被窝裡拽出来。 白灵卿刚到,就看见那個拿刀的,太重了,以至于它快要倾倒。 她连忙上前,把刀拿起来,說道:“红红!让你不要动刀,你们现在力气還太小!” 那只小狐狸委委屈屈,口吐人言:“姐姐……” 口吐人言,這是炼化横骨的表现,可见這帮子小狐狸都修行了化形法,只是都沒办法变成人,姿势和形态,与兽类還沒什么太大的区别。 白灵卿沒管那個,她又過去把被窝裡那只抓了出来:“起床了,懒货!” 那只被抓出来的毛茸茸抱住她的手,缩成一团,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她也不管,把对方扒拉开,丢给另一只稍大一点的:“阿兴,交给你了。” “得令!大姐!”另一只大点的狐狸马上立正,高兴的喊道,然后扑向了那個起不来床的,开始挠她痒痒,两只毛茸茸滚作一团。 然后她走到后院,看见另一只狐狸,不過這只已经可以直立行走了,爪子似乎也可以握持东西了,正在劈柴。 白灵卿夸奖道:“明德,你都学会劈柴了?” “嗯!要不了多久,我也能化形成人了!”劈柴的那只狐狸叉着腰,昂着头,骄傲的說道。 一座山神庙,简直就是個狐狸窝,七八只小狐狸,一只山神的老狐狸,有男有女,只是看不出男女,毕竟是狐狸,难辨雌雄。 “明德,你去帮我把柴搬過来,烧水。” “烧水?是要煮早餐嗎?我马上去。”明德很懂事的放下斧头。 “不是,我去拿丹鼎!今天有大活!”她比划了一下,爽利的撸起了袖子:“你让红红去各家,帮我把他们剩下来晒干的丹参拿過来,用买的,凑個一百斤。”白灵卿說道。 “啊?要這么多?”明德有些惊讶:“我們买這么多丹参做什么,又吃不了,收丹参的那几個老爷爷要开春了再来吧?大姐你现在就要炼丹嗎?” “有人要买,出了好多好多钱!不過要我們熬好送過去,钱已经付了,你拿去付乡亲们丹参的钱!”白灵卿說着,拿出一金,递给明德。 一金买一百斤干的丹参,已经绰绰有余了,价格可比平时贵的多,她可沒占村民的便宜。 至于剩下的九金…… 她当然就笑纳了! 凭本事挣钱,有什么不好的,总不能连這些钱也分给村民吧? 在白灵卿看来,抓到了一個有钱的冤大头,那不挣白不挣! 她又不是傻子,更不是圣人! 当然,圣人都是傻子! 白灵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再怎么說,她也是狐狸,哼哼哼! 高兴的山神,开始在一帮毛茸茸的小狐狸的到处奔跑的环境中,开始搭锅,生火,烧水。 小狐狸们也窜来窜去,或是帮忙,或是添乱,开始了自己的過程。 而此刻的高见,正看着山神庙所在。 山神庙距离這裡不過几百米的距离而已,在這個距离上,高见三境的肉身可以非常清晰的听见那裡面正常說话所产生的声音。 也就是說,那几只狐狸的对话,白灵卿心裡的小算盘,干活的卖力程度,包括周围农夫的窃窃私语,他都听的清清楚楚。 哪怕高见沒有打开玉枕,他的感知依然远远强于一境。 沒办法,对于修行者来說,他们进行高速战斗的前提就是感知跟得上,可以想象能够进行超音速战斗的高见感知有多么的敏锐。 每一個窍穴打开,都会全方位的强化人身所有的属性,再赋予对应窍穴的特性,最后再根据修行法,利用這些特性。 譬如绛宫,高见开绛宫,是为了和泥丸配合,让绛宫入住身中百神,以此来强化肉身,并且利用其中的心气,可以让自己心力不绝。 而左家的巫觋,他们打开绛宫,却是为了能让外部的神祇藏入身躯,修成藏神术,同时也可以通過心力来增幅神将和自己的思考能力。 而水苍苍就曾经给高见展示過对于炼气士一脉,他们打开绛宫,则主要是利用绛宫来供养自己的‘元神’,身中百神都不重要,只要元神能够得到绛宫心力的滋养,他们就可以依靠元神调动元气,进而‘炼气’。 這就是修行法的不同所带来的不同,同样一個窍穴,要如何利用,大家都是不同的。 天下术法,修行法有千千万,谁的都不一样,衍生出来的诸多道统特色,高见哪怕有玄化通门大道歌,也无法尽全。 “還真是狐狸,不過,挺好。”高见随口自言自语道,微微露出笑容。 能遇到好人,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這只狐狸還挺不错的,虽然略带狡黠,但并不越界,只让人觉得有些小机灵,不讨人厌。 虽然是個好人,但也沒有舍己为人到愚蠢的地步,也喜歡享受,会为了自己去修大房子,只是修房子沒有压迫别人。 照顾着一帮弟弟妹妹,自然也是要为了钱而奋斗的,但并沒有压榨村民们换钱,可還是会自己偷偷挣下九金出来藏着。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会炼药,家裡居然還有丹鼎,应该是在用炼丹术在挣钱。 高见胡思乱想着,只觉得对方還是挺不错的。 不必苛求每個人都是大善人,大好人,每個人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奋斗,這些山神自然也是如此,只要不压迫,不欺负别人,那就是大大的好人了。 然而,就在他思考這些的时候,突然,高见察觉到了山神庙门口的香炉,发生了异动。 這让他马上起身。 只一瞬间,高见已经拔刀,朝着那边冲了過去! 因为他知道,山神庙的香炉是朝廷配发的。 朝廷?沧州的朝廷,就是世家! 神朝中央对沧州這种边陲之地根本沒有那么强的掌控力,只是通過世家遥控這片地区,维持统治。 而控制這些香炉的,毫无疑问就是左家,此刻香炉异动,肯定和左家有关系! 所以高见立刻起身,朝着香炉的方向就赶了過去。 几百米的距离,对此刻的高见来說并不算什么,两三秒钟之后,他就已经抵达了香炉所在的位置! 握住锈刀,运使全身力道!猛的下劈! 此刻的锈刀沒有半点锋刃,高见与其說是一刀砍下,倒不如說是一棍子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地面震颤!香炉直接爆开! 香灰震散,扑了周围数十米,形成了一個灰烬团。 与此同时,正在山神庙后院哼着歌的白灵卿,她突然一声闷哼,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咳——!”她瞳孔放大,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身躯瞬间化为暗金色,這层暗金色在下一秒钟,砰的一下爆开,化作金色的烟尘散到周围。 香火金身,破碎,所有的香火气泄出,可以說她长久以来的积累,眨眼便溃散了。 還好她不是完全的香火神,否则的话,這一下怕是要直接回到原点了。 但饶是如此,冲击也让她瞬间察觉到了来源。 她的香火气被褫夺了。 是某种上位存在,将她的香火气挪做他用,似乎是……用来定位? 但不管怎么說,白灵卿都懵了。 发生了什么? 上位存在……难道是县城裡的主祭?主祭……不是三境嗎?怎么会褫夺她的香火气? 然而,不等她想明白,四周的香火气,突然又凝聚了起来。 在一众小狐狸惊愕的眼神中,一個黑衣男人沒有敲门,一脚踹开大门,直接穿過大堂,来到了后院。 本来散作灰尘的香火气,被他捏在手中,然后一巴掌拍回了白灵卿的身上。 香火金身重新恢复。 白灵卿脸色依然沒有恢复。 她只是惶恐的看向身后闯进来的男人。 是刚刚那個黑衣男子。 正是高见。 高见手中已经握着刀,說道:“召集村民,避难,别干活了。” “我刚刚打碎了你的香炉,因为裡面伸手出来了,不過香火气還是你的。” “去避难,别回来看這边,看也不行,你会死。” 随着高见的话语,白灵卿感受到了…… 是上位神祇。 不对……上位神祇是什么?她沒听說過,怎么会知道這個名词的? 于是,她突然拉住了高见,說道:“前辈……我脑子裡,有声音。” “什么?”高见皱眉。 “我不知道……但现在在告诉我,好像是叫……上位神祇?” 高见似乎意识到什么,表情严肃的问道:“最近有人来给你们传授神韵了嗎?” 白灵卿捂住额头,忍耐着不适,說道:“是……是县城的主祭,他說,要‘传法’,說朝廷,要‘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