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高见的准备 作者:大脑被掏空 作者:大脑被掏空 字数:2752 马师傅的小工坊裡。 他面色灰白的躺在那裡,胸口心脉已经被打断,眼见再過两天就要死了。 而這时候,一個年轻人走了进来。 這個年轻人,一身镇魔司的官服,挎着一把长刀,赫然便是高见。 却见他不知道哪裡来的情报,找到了马喜盛的工坊裡。 “马师傅。”高见走上前去。 因为他一身的官服,自然也沒人敢拦,還有個年轻人赶紧到门口来迎接:“军爷,哎哟,军爷怎么突然——” 高见则马上說道:“我是来帮你们要钱的,還有這個,拿给你师父,吃了之后,能救一命。” 显然,這位徒弟愣住了。 他完全沒有想過会有這种发展。 而且……眼前這位军爷,为什么会做這种事情? “别怕,不是你们一家,我能进来嗎?”高见问了一句。 徒弟连忙让路。 高见大踏步进去,看见了躺在床上,几乎濒死的马喜盛。 马喜盛的脸色一片蜡白,吁吁作喘,眼睛肿的厉害,看见高见起来了,却也沒有动弹的力气,只能用眼神,祈求般的看着高见。 高见伸手,将手裡的丹药展示了一下。 這枚丹药,是内城的丹师卖的,一枚价值十来金,要說价格虽然对外城来說是天文数字,可对如今的高见来說,也不是很贵,但关键在于需要门路。 外城這些人,沒有门路接触這些修行者的产物,虽然他们已经一境了,可终究沒有踏入真正的修行者阶层,他们的‘一境’,是功法的上限。 他们连一套完整的,修行到四境的普通功法都沒有。 這差距是极为巨大的,普通人修行的路径早就被断掉了,除非你是天才,否则的话,修行之路只会在你可望而不可及的范围内招摇。 一直這么钓着你。 但除非你是他们需要的天才,否则你永远不可能接触到。 看起来内城,外城,不過一墙之隔,甚至外城裡很多人還能每天都看见高来高去,炫耀着术法的修行者…… 可他们之间,实际上是云泥之别呀。 看得见,却永远摸不着。 看似生活在一座城市裡,可永远是两個世界的人。 感觉上大家隔的沒有多远,但实际上一辈子,甚至两辈子,三辈子都接触不到。 就好像高见手裡的這颗丹药。 买不起嗎? 买得起的。 十几金,砸锅卖铁,再加上积蓄,实在不行把工坊卖了,再怎么也是买得起的。 只是這丹药不会卖给你而已。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卖给你這個选项,你有钱也买不到,你甚至进不去内城。 不過……马上,在沧州,這种情况就可以得到改变了。 只是闻到了丹药的香气,马喜盛就好像凭空多出了几分力气,勉强撑着自己爬了起来,抬起了头。 高见则对他们說道:“你们是接了左家的单子,去讨钱的时候,沒要到钱,反而被打出去了,对吧?” “是,是……”马喜盛连连点头,然后就在床上,自然的改成了跪姿。 高见摇头:“别跪了,躺着吧,好好休息,這件事,我来给你们撑腰。” “不過不是现在,应该就這两天,等你明天回复恢复了一点元气,我带着你去趟内城。”高见如此說道。 “啊?军爷……”马喜盛惊了。 不是,這……主题是怎么跳到這边的? 而高见则說道:“放心吧,不止你一個人,也不止我一個人,就看你愿不愿意跟着去了。” “小人斗胆问一句,军爷……”马喜盛好像是想說什么。 但高见直截了当的答了一句:“我要利用你们,但這对你们都是好处,你觉得呢?” “利用我們?我們有什么好利用的?都是一帮子贱骨头,說白了死了就死了……”马喜盛低头。 高见笑道:“吵架這件事,就讲究一個理直气壮。” “你们這帮被左家贪了钱,吃了亏的人,就是我的‘理’。” 听见這话,马喜盛吓的沒撑住,又摔了回去,使劲儿干咳了好几声,吐出来一些带血的痰液,又衰弱了下去,刚刚生起的精神也沒有了。 显然,马喜盛怕了。 沒办法不怕。 很明显,现在是有一個和内城的世家一样的大人物,想要和左家打擂台…… 所以需要他们当借口。 需要他们来立住‘大义’的名分。 带着這帮人,左家人就理亏。 可左家也不会掏這笔钱,因为他们一定很缺钱,所以需要在這個地方找补。 既然如此,這就会成为一种筹码,千斤重的筹码。 在神朝,虽然孝义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都是放屁,但在另外一些时候,却能成为逼死人的大山。 一句不孝,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但也有可能,能让官府出动捕快来把你捉回去砍头。 這两者的区别,就是你的势力,人情世故,還有看你得沒得罪人。 很多事情,不上秤沒有四两,上秤了就要有千斤重。 孝义,就是這种事情之中最典型的。 說你不义,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有人要拿不义的名头出来栽你头上,那事情可接大條了。 而如果插手进入其中……作为马前卒的马喜盛,能扛得住左家事后的报复嗎? 高见沒說话,就這么看着他。 過了好一会,马喜盛才又虚弱的說道:“我不去的话……就会死,对吧,军爷。” “是。”高见点头:“說实话,你也不算是什么好人,我看了你外面的工坊,裡面全是小孩子,有一說一我是不想救你的,可惜我现在的计划让我必须得這么做。” “所以如果你拒绝了,我会转身就走。” “我……我答应。”马喜盛撑着爬了起来:“我和你干。” 沒有斩钉截铁的气魄,也沒有多少咬牙切齿,就是這么一句带着虚弱的话语。 都要死了。 沒有那么多豪气。 他只是……想活着。 高见上前,将丹药塞进他嘴裡。 一颗丹药下肚,却见刚刚還奄奄一息的,马喜盛的气息马上就顺了過来,虽然還需要养個半年才能复原,但命算是救回来了。 马喜盛的脸色红润了起来,被打断的心脉似乎也有了一些力量。 而高见点头說道:“对了,你那些小孩,我传了一些功法给他们,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该给的工钱都给了,逢年過节也会给钱发肉。” “這份功法,我也给你一份。” 高见伸手,将自己创的那一份,在力工帮可以修行到一境的炼体功法递了過去。 這种功法沒有神韵,所以造价极低,可复制性很强,請人抄书就完事儿了。 也正是因为這样,這种类似的功法残片,才能成为普遍的‘庄稼把式’,传遍整個神朝,人人都有。 但高见這本,比普通的庄稼把式强的太多太多,起码是成体系的,而庄稼把式一般都只是一两個窍门,两三句口诀就搞定了。 這是高见的第二個计划。 借助這次行动,他能把這种功法自然的传出去,而不会被人担忧自己的初衷。 广传功法,可是会被神朝某些部门察觉到,并且给予制裁的。 但现在借助和世家之斗的幌子,传功法就顺理成章了,‘某些部门’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世家战争裡违反些许规则,不碍事,這也是世家权柄的一种表现吧。 高见转身离去。 但沒有离开這裡,反而是进到了后面那個制皮工坊裡。 在那裡,一堆小孩子站着,等着高见。 他们眼睛裡,充斥着往日裡沒有的神采。 他们认识高见,高见是第二次来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 是马师傅去内城讨债的时候,那时候這個大哥哥就来了,给他们带了吃的,還给了一本‘功法’。 哪怕是這些小孩子,也知道功法是能改变命运的东西。 一本功法,能够养出‘死士’来的。 所以当高见来的时候,這些孩子,自发的放下了手裡的活,看向了高见,好像想象到了自己被大人物选中,成为家奴的样子,满眼都是兴奋。 当家奴诶,能光宗耀祖的! 這是常态,這也是‘童话’。 這些孩子最常做的梦,就是被路過的大人物收作家奴。 要知道,大人物们的家奴可威风了,是他们见過最威风的人,就连马师傅都得看他们脸色,很厉害的! 高见走到這裡,看向這些孩子。 說实话,這些孩子,在沧州城裡太多了。 生了养不活所以丢了的。 生了想养活,结果父母自己死了的。 太多,太多。 太多,所以就不值钱。 不值钱,所以就可以被规训成极端顺从的样子。 這些孩子,除了一口吃的之外,别无所求。 他们根本就是某种奴隶的样板。 听话,任何饭菜都能将就。 每逢晚上,就睡在地上,只要有破布和稻草,就能熬過一晚又一晚。 一直到,某一天熬不過去…… 为什么什么都不消耗却能继续熬下去呢? 因为這些孩子,身上携带着先天之气,那是生命本身赐予的胚乳,就好像每一粒种子内部都有天然的营养,可以支撑他们发芽,扎根,能让他们熬過苦难。 但這是有极限的。 人们常說:“我穷的只剩這條命。” 他们用的就是這條命。 磨骨头,养肚皮。 透支自己的未来的生命,换取现在的一餐。 但他们很少有能发芽的。 他们就像是小麦苗,喝的是清水,养分是自身的胚乳,他们本该成熟金黄,遍布大地。 但是,他们的胚乳成为了世家和师傅们的养料,自己却成为了那一盆永远长不大的小麦苗。 這些孩子整天劳动,只要天亮就干活,冬天干五個时辰,夏天干六個,七個,八個时辰。 他们用小刀刮去散发出恶臭的兽皮上的脂肪和臭肉,把兽皮用开水浸透,然后剃毛,用手来揉透石灰浆。 石灰浆是怎么把兽皮变成‘鞣制皮’的,就是怎么把他们的手变成鞣制皮的。 石灰可不长眼睛,会腐蚀兽皮,也会腐蚀人皮。 如果不弄兽皮,也要干别的。 比如熬煮兽皮,就需要热水。 就得沒日沒夜的砍柴,挑水,永不停歇,他们从河裡把水挑上来,每次两桶,一天上百桶,因为制皮需要大量的水用于洗、浸、煮和染,所以水永远不够。 天天都要挑水,所以负责挑水的孩子,他们虽然不用接触染料,不用鞣制,不会接触到有毒的各种药水,可也沒轻松到哪裡去。 全年下来,身上沒有哪個部位是干的,每天晚上,他的衣服都在滴水,他的皮肤冰冷、松软,泡得肿胀,像泡在水裡的皮革,一不小心就会破掉,然后长脓。 而且现在還是冬天,他们甚至是在凿冰挑水。 他们的肩膀一边高,一边低,這都是因为挑水造成的。 马师傅和他的徒弟女婿是不会干這些事情的。 這种生活与其說是人的生活,不如說是牲畜的生活。 這是静默的悲哀,沒有尸山血海,沒有白骨如原,沒有哀鸿遍野。 有的只是深暗的,一言不发的一個個佝偻身影,如同萧萧初坠的残叶般的人们,生活在绝望的污巷裡,都懒得理睬那铅灰色的天。 而现在,高见给了他们功法,他们希望着自己可以成为高见的家奴。 但高见看了一眼他们之后,說了一句话:“马师傅以后应该会对你们收敛一点,功法你们也拿到了,未来就靠你们自己了。” “只是,活不下去的话,去力工帮问问,那边是我的地盘,他们会帮你的。” 說完,高见离开了。 他還有别的事情要做。 就在高见做這件事的时候,沧州外城,突然又多出来了一群人。 這群人到处奔走,去救援那些被左家伤到的匠人。 左家人下手很有分寸,都是‘打成必死’,让人拖走,却不会当场‘活活打死’。 因为這样拖回去就是自己病死的,而不是被自己打死的。 但這样,也给了高见机会。 “我們是力工帮的,我們东家說了,咱们要拧成一股绳,不能受人欺负,這药是很厉害的丹师做的,吃了管好!” “别怕!别怕,我给你家扛過包,认识我吧?我們东家就看不過這种事儿,大家一起嗷,你看這药,都是我們东家求来的!” 高见可不是一個人在动弹! 左家這次不占理,還缺钱。 那不妨借着這個机会,一举清除外城底层的弊病,同时……铲掉左家! 他的手裡,握着尚书李驺方给的刀,那是他在沧州以分身奔走积累的底蕴! 哪怕只能用一次! 但一次,足够了。 杀左家,只要一刀! 只是這一刀,要顺便砍掉外城流脓的毒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