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我错了
這中间的甚至包括了脱离担架队之后吃宵夜的时候。而尸体被集中到某個地方,說是看找不找得到家人领回去,如果找不到,就直接火化撒入漓江。
后来有一個排的新兵被派到了江边去了,因为那裡发现了尸体。新兵团认为可能江上逃出去的土匪发生了内讧,至少死了两個人。
因为敌军沒有完全歼灭,码头的战备警戒也沒有降低,万幸的是,战利品的验收就在军营的外面,并沒有准许进入军营。
发电机轰隆作响,电灯挂在营地外面。文洁看到一把匕首的时候,就和军官交涉,因为那是她未婚夫的匕首。军官看了她一眼,就把匕首還给了她。這很奇怪,但是可能只是美女的福利。
這把匕首很古怪,刀锋黑色,刀面磨砂,一点也不光滑,只有刀锋磨成一條细线。刚开始从袋子中倒出来的时候,上面满是鲜血。匕首柄上缠着布條,应该是绑在手上防滑用的。只是布條散开了,并沒有引起人的注意。
等到有一個小战士拿一桶水一冲,匕首才露出了真容。
扔掉布條,匕首在水桶裡荡了一下,就又变得焕然一新。
文洁把匕首放进了医药箱裡面,并沒有打算用。這让蹲在人群中啃着馒头的于海龙松了一口气。
在這個過程中,于海龙一直在观察在场的人和四周的环境,但一切都很正常,甚至沒有人特别注意這群民夫。
步枪和枪栓、弹夹是分开的,只有少数几個弹夹裡還有子弹。士兵们清点了数量,取走了子弹,確認无误后,才過来诈了一下民夫,說私藏枪支,以反革命论处。
于海龙和民夫们一样唯唯诺诺地答应,一個年轻战士给每個人搜了一下身,其实只是做一個样子。然后发放报酬,让各自回家。
于海龙拿到了五万块钱,士兵說让他赶快花掉,因为马上要换新钱了。一万块钱换一块钱。弄不好還沒人跟你换,因为旧钱不让用了。
文洁和老先生沒有拿报酬,而是让两個小战士护送他们回家。
于海龙就谎称自己的家也在那边,和他们走在了一起。
“文医生,您過来一下,您父亲的电话。”沒走几步,一個战士从军营裡走出来,叫了一声。
文洁一脸惊喜地往回走,而老先生和战士也跟了過去,街道上瞬间只剩下了于海龙一個。
危险的感觉猛地炸开,于海龙想扑向女医生,但是更加危险的感觉让他收回了身体,然后向侧面扑過去。
“噔”的一声,一只弩箭射在了砖墙上,箭杆嗡嗡作响。
如雨的子弹接踵而来。在他的身后的土地上打得扑扑作响。更加让他亡魂直冒的,還有手榴弹。来不及看,来不及想。于海龙扑进了水沟之中,并在水沟裡,飞快地爬行。密集的爆炸声和气浪、弹片四处乱飞。
只是就在他的眼前,几個准确的点射挡住了他的去路。
榕树下坐着一個拿着步枪的少年,而在树上,一個人端着一把狙击枪对着自己。两個人封死了他唯一的逃跑路线。
“于海龙,举起双手,出来投降。”黄彬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满是蔑视。
无所遁形,于海龙只能举起了双手。
“不要开枪,我沒有武器,我投降。”
于海龙看到了墙角和墙头,還有旁边的水稻地裡,都冒出来了士兵。他们用上了只有狙击手才用的伪装服,而且成功地骗過了他。
“你自己走到墙边,双手放在脑后,靠着墙站好。我知道你很厉害,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抓活的。如果你刚才死了,那是最好。但是你沒死,让我十分失望。”
黄彬端着枪,一瘸一拐地从树荫下走了出来,他全身的肌肉现在都在疼。
“我是准备来投降的,我身上真的沒有武器,刚才的小长官已经搜過了。”
于海龙刚要放下手转身,树上的女人毫不犹豫地开枪,子弹擦着脸在墙上打了一個洞。炸开的砖屑打在他的脸上,非常疼痛。
“保持原姿势站好,你沒有第二次机会。”
黄彬在距离于海龙足够远的地方站定,然后等待士兵们把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全部封死。
“别跟我說沒用的。当你拿着机枪,向你的兄弟和我扫射的时候,我对你就沒有了半点信任。而就在刚才,我被告知,投降的匪兵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說我要是把你打残,扔给他们,你的结果会怎么样?”
黄彬一枪打在了于海龙的腿上。
于海龙跪在了地上,哭喊着:“我投降了,共军优待俘虏,优待俘虏。你這是违反纪律。”
黄彬冷笑道:“纪律嗎?纪律也要看用在谁身上。”
又是一枪,沒想要于海龙居然躲過了,子弹在石阶上弹回来,反向射入了他的腿上。
转身趴在地上,于海龙以头抢地:“军爷,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叫医生,叫医生,我不想残废。”
黄彬冷笑:“你沒有這個权利,你......”
话沒說完,站在不远处,愣了半天的文洁突然醒悟過来,黄彬现在做的确实是虐待俘虏:“不,他有這個权利。我就是医生。他已经投降了......”
“不要动,不要动,不要過去......”到处都是喊声。
文洁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但是她就是想阻止黄彬继续犯错误。她看到黄彬在這個时候仍然固执地端起了枪,枪口冒出了火光。她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但是只一瞬间,她就失去了平衡,然后一個人猛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整個世界都在旋转,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咽喉。
世界变得很安静,猛烈的碰撞声就发生過在她的面前。但是她什么也看不见。
掐住自己喉咙的手沒了,一個湿淋淋的身体压在自己的身上。
“为了你的女人,你還真的舍得拼命,但是你受伤了,你的力量沒我强,现在你们两個都是我的人质。”那個原本憨厚的声线,显得十分邪恶。
黄彬的声音很冷:“是嗎,可惜,你遇到的是我。我不是你的人质。”
是黄彬就挡在了自己身前,自己做错事了,這是文洁第一個感觉。
湿淋淋的身体猛地上抬,文洁听到了什么东西刺入身体的声音。然后一声枪响,更加重的身体压在了自己身上。一個锐利的刺扎进了自己的胳膊,是从黄彬身体裡穿透過来了。
“我错了,黄彬。你不能死啊。”文洁哭了,她感到了身上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终于知道自己酿成了大祸。
她想抱住身上的人,想要帮助他。但是她做不到。
她听见黄彬低沉的声音:“你沒错。你是医生。你說的也沒错。是我低估了敌人。我应该一开始就打死他的。”
“黄彬......”黄彬只說了這么一句。然后人就彻底失去了力量。任她怎么喊也沒了回声。
身上的重量减轻。应该是那個特务的尸体被移开。
何敏出现在了面前,她弯腰抱起黄彬,一边朝军营走,一边道:“黄彬說得沒错,你是医生,這是你该做的。但是现在,請你叫你的老师過来,黄彬需要一台手术。”
文洁的胳膊在流血,但是她顾不上,她跑向自己的老师:“先生,救救黄彬,救救黄彬。”
文洁跑出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時間太短,太多人沒有反应過来,這也包括老先生。
老先生沒有听清黄彬說什么,但是却听到了何敏說的话:“救人是医生的本分,不用求谁。你阻拦黄彬,也是你的本分。所以你也不用愧疚。现在我們一起去给黄彬做手术,救活她。”
文洁泪流满面,一個劲地点头。
文洁听到了在收拾现场的战士在骂她“蠢女人”,她是真的非常悔恨。但是她觉得现在不是计较這個的时候,她要救活黄彬。這比什么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