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不能拖了
黄彬的状态很古怪,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但是人還清醒,只是非常疲倦,总想一睡不起。
他看到了灯光中,阴沉着脸的何敏,坚持着自己的要求,直到何敏很不情愿地点头,才放弃了抵抗,把意识全部缩回了身体。
现在体内的情况非常糟糕。但最糟糕的不是那把军刺,因为他用胸口迎上去的时候,就算准了方向。所以顶多留一点血而已。最糟糕的是,他透支了生命,五脏六腑几乎都快要停摆了,气血淤积不畅,就连大脑都因为缺血缺营养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黄彬再一次感到了丹田,因为脏腑就算是被坏死的细胞淤死,仍然在努力运转,根源就是原本空无一物的丹田裡,那股绿色的气团。它在像心脏一样跳动,每一次都让脏腑运转一次。黄彬吃的烂七八糟的东西被艰难地吸收,然后输送到脏腑,帮助脏腑吸收转化那些坏死的垃圾细胞。
黄彬安下心来,他不担心自己会死,只是需要一個漫长的時間。
黄彬送进了手术室。
何敏的心情却糟糕透了,因为黄彬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都想的是如何维护自己喜歡的人,沒有丝毫考虑自己的感受。問題是自己有什么权利要他想着自己呢。
她阴沉着脸:“抽出军刺,小心一点,应该沒事。他现在這样,是因为透支体力過渡,有可能有内出血。他之前饿得不行,遇到什么都吃。所以我猜他应该需要足够营养的营养。除了盐水和葡萄糖,需要高热量的流质食物。”
何敏忍着各种不适向老先生和军医說明着情况,并安排炊事班准备吃的东西。
几個一起作战的班排长都守在外面,他们觉得原本一场完美无缺的战斗,最后却因为一個女人出了纰漏,有着无限的憋屈。
何敏冷漠着脸:“你们不能怪文医生,她是医生。如果换成是你们被俘,有人虐待你们,你们希不希望有人出来阻止?”
“可是那是穷凶极恶的特务。”战士们各种不服。
“是,但是文医生不知道。她只是做出了自己的本分。是我們沒有考虑到,伏击的时机机和地点選擇有問題。如果我們選擇在巷子裡,而不是巷子口,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何敏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們明知道特务会以文医生作为要挟,也做出了安排,但是为什么不再安排得详细一点?而且這件事也怪我,是我对黄彬說要抓活的。如果沒有這句话,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班排长们无言以对,被团长吼了一声,就都散了。
团长是安排了水上搜寻任务之后赶過来的。但是一切已经发生,无可挽回。
“如果能够抓活的,当然是最好,何书记不必自责。”
何敏抬起头,神色冷淡:“我沒有自责。黄彬的手术不会有什么危险。后续的工作還有很多,您不用管我們。”
部队的医务室是不隔音的。
何敏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手术室。无影灯下,如果說真的沒有危险,谁都不相信。因为军刺是贴着心脏下去的,大血管沒事,但是小血管断了数根。老先生确实是中医出生,但是后来该学西医,手术做得非常熟练,在军医的配合下,血管硬是接了起来。
何敏仿佛早就知道会是這么一個幸运到极点的结果。
而文洁在這么大的压力下,仍然把自己的工作完成得很好。手术完成,老先生和军医都在文洁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以后還是要敢于出手,不過限定在医院裡。医院裡,病人和医生最大,再大的官也沒用。”
军医笑道:“但是在外面,拥有优先处置权利的是指战员,不是我們。這一点你要记住。”
文洁看着昏迷不醒的黄彬:“我知道了。我還年轻,不够优秀,不過我会努力的。”
文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抬起头看向老先生:“我想回学校,我有太多东西不懂。”
梁林两位先生是第二天才知道,黄彬受伤,而且除了偶尔醒過来吃点东西,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状态奇差。
文洁准备独自返回学校。
何敏就在梁林两位教授的面前阻拦她:“你现在走,就是懦夫。你不敢面对你的错误,也不敢坚持你的正确。”
文洁低着头,好久才抬起头:“何敏姐,你也喜歡黄彬的吧?”
何敏不看文洁,而是把头扭向了一边:“我和黄彬是战友,是同志。我喜歡他,那是把他当弟弟。他也确实是我弟弟。”
文洁紧盯着何敏,笑了:“我相信。但是我不是懦夫,我只是知道了我還不够优秀,配不上黄彬。我是要回去学习,努力地学习,也会努力地训练。我会成为一個优秀的军医。比他常說的徐君茹军医更加优秀的军医。只有這样,我才能和你一样,和他一起战斗。”
何敏回過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文洁,不過沒說话。
文洁紧了紧自己的背包:“我,文洁。不会输给你的。”
說完,就用义无反
顾得姿态走向了军车。
何敏沒有动,默默地看着军车开走。
好久,林徽才笑道:“对于爱情,其实就需要這种热情。”林徽为這個女子心疼,她大概是爱上不该爱的人。
何敏很累,强撑着向两位先生敬礼:“大军剿匪之下,還出现了一個连规模的匪兵,這裡不是那么安全,所以還請两位先生先期回荔浦。”
林徽一笑:“這個我同意。我們也该回京一趟了。不能总让年轻人冲锋打仗,我們在后面享福。”
工作组解散了,何敏留在了渡口沒动。
新兵团派出部队沿江搜索,结果又找到了三具尸体。到了第三天,下游的一只巡逻部队与一只匪兵遭遇,激战之后,大部击毙,两個匪兵投降。他们正是从渡口作战漏出去的那股土匪。
黄彬還沒有醒。
第四天,王晓光就到了。他带来了一辆救护车和几個军医,這是刘院长亲自派来的。
渡口,浩瀚的漓江更加宽广,隐然有了大江的样子。
“不修堤坝的河流,你不觉得危险嗎?”王晓光坐在何敏身旁的石阶上,看着静静流淌的江水。
“并不是不修堤坝,而是把河流该到的地方留给河流。堤坝還是修的,只是不和河流抢地盘而已。”何敏最后的一点温柔似乎都消失了,多出了一种刚毅。
“你们還是坚持渔场比农田更能养活人的观点?”王晓光问。
“渔场的天然條件要比农田好,能不能养活人,那是人的认识問題,而不是渔场不如农田的問題。”何敏眯着眼睛,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王晓光。
“比如我和黄彬?”王晓光反问。
“可以這么說。”何敏回答得肯定和果断。
“這么說,我還有机会?”王晓光笑了。
何敏哼了一声:“机会是人把握的,不是天生掉下来的。黄彬只是有潜质,他的女朋友文洁也同样有潜质。”
“這是威胁我,還是鼓励我?”王晓光嘿嘿一笑。
“随你怎么想。”
“也随我安排?”王晓光紧追不舍。
何敏就盯着他看。
王晓光也眯起了眼睛:“我怎么会输给一個十几岁的孩子?不過我决定进高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成为文艺兵。”
“你不是文艺兵。”
“在你看来是。”王晓光是骄傲的,就算是承认自己的問題,嘴角也翘起来,露出微笑。
“而且,你那么厉害,以后我会在你面前自卑。”
王晓光又恢复了几分痞态:“如果我沒猜错,那個叫文洁的小姑娘也是這么說得。我总不能连小姑娘都不如吧。”
何敏点了点头:“我可以向组织提交结婚的报告。如果你去高丽,我也会去。”
何敏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了,再拖,恐怕事情就会发生质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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