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懂不懂
但是胡恩秀還是禁止黄彬离开這個特殊的治疗室,而是让人把无菌室隔成了两间。
黄彬的背上,被揭起来了一层薄薄的死皮。两块坏死的组织地方是两個洞,留在皮肤上的是两块结疤。揭开疤,发现裡面愈合得非常不错。
老先生過来只是给黄彬把脉,开了简单的药方。然后就到无菌室的另一侧去了。医生们也都跟着過去。
无菌服是医院自己的加工厂做的,在這個年代這很正常,因为就算是一個乡镇医院,也有自己的制药室,特别是就算是制药厂很想垄断市场,但现在中药還不能完全被摈弃。所以自然也会有自己的生产小型器械的地方。无菌服就是這個小加工厂的作品,在黄彬看来很简陋,但是在其它的医生病人看来,這很奢侈。
杨珺是求着何敏要跟着进来的,他对這种不是太透气的衣服很不习惯,而且這位气势很大的大姐给他很大的压力。
黄彬,原本十分强大的黄彬。现在整個人都好像缩水了。前后长达一個多月的消耗,让他的体重只剩下了六十多斤。這几天因为杨珺专门负责弄吃食,才恢复了一些。
有些好处只有黄彬自己知道,因为他从来就沒有像现在這样感到自己和這個世界這么通透。
就是杨珺送過来的食物,达不到他想要的品质和水准,自己的吸收系统也能够很快地吸收营养和排除杂质。免疫系统也不在那么傻乎乎的,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通杀,而是学会了有一定的针对性。
“這個汤很不错。鱼是山溪裡的鱼,沒有农田的气息,就是小了点。”
因为每次過来,黄彬都会夸几句,杨珺很容易被這种信任所“欺骗”,所以笑得很开心,很得意:“那是,我的手艺,那是得到了真传的。”
“不過与何敏姐還是差点,有時間,你多想敏姐学学。”黄彬转向了眼神复杂的何敏。
何敏沒领黄彬的情,而是对杨珺不那么客客气地道:“你人也见到了,汤也送過来了,可以先出去,我和黄彬有话說。”
杨珺一直在想,自己有沒有可能打得過和這個何敏。但是看到黄彬对何敏都有些低三下四,所以干脆放弃了试探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出去了。不過趁人不注意,整個人就贴在了屋檐下的气窗外面。哨兵跟傻子一样地毫无察觉。
杨珺绝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善良无害”。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今天?或者你早就知道平乐会出事情?所以才一步步地布局,从经济到城乡建设,从剿匪到反谍?”
何敏越想就越觉得可怕,她发现這些事情黄彬做得到,就是自己如果用心也做得到,因为平时的训练其实就包含了其中的一部分內容,只是以前她沒有多想而已。
正因为做得到,那么就有一個想不想做和动机問題。這才是何敏最关心的事。
“为什么這么问。”黄彬轻轻地握了握她有些颤抖的手
這不是身体原因,而是意志和思想发生了动摇才有的身体表现。就好像那個原本有机会活,却選擇死的高手。
“因为我不想成为棋子,被人下来下去的棋子。我希望我們是朋友,是战友。我希望知道你想做什么,而不是像现在這样,等到一切都发生了,感到后怕。”
黄彬沒有想明白,因为他觉得自己绝对沒有隐瞒她的地方。
“我不明白,是不是有人說什么了?”
“你在雨城的时候,带头自己种地,就是为了反对苏联的工业化建议。”
“我沒有反对工业。”
“对,你沒有反对工业,但是你反对苏联模式的工业化。你做出的种种都是为了引起高层的注意。最后你等来了梁林教授和邓恢。于是有了平乐专区。”何敏的目光沉痛,虽然她知道当时,自己不過是個监视他的人,别人沒有义务告诉她這些。可是她心裡還是觉得心痛。
“這你应该想得到。”黄彬突然明白,何敏要的是一种已经超出了同志和战友的关系。她可能自己不觉得,但是却下意识地想要。他有些感动,但是這种感情,他无法给出回应。
“這我想得到。但是你不停地训练,就是因为你知道你的反对,或者說平乐模式并不会那么顺利。所以你需要战功,需要额外的战功来给我們這些人一個保底。”
黄彬闭上了嘴巴,他可能沒有這么想,但是這么做的。想沒想你怎么证明?
“你不赢余力地帮梁林两位教授调养身体,是因为他们会在前面打头阵,会在京城带来一些改变。就算是特种分队,如果瑶山打好了,必然会到南疆作战,因为那裡才是丛林作战的环境。很多战法,只在南方有效,因为到了北方,你已经给出了另外的特种战法。”
“可以這么讲。梁林两位教授,他们本来就是這個世界上不多的,接受過西方系统训练,可是却坚持中国传统的人。我希望他们能够活得越长越好。他们還都很年轻,四十来岁五十岁,我不希望他们早死。至于目的和结果,我想沒想,无法证明
。我說我沒想,你信不信?”黄彬很认真地道。
“你說沒有,我就信。”何敏同样郑重,因为這涉及到信仰問題。
黄彬二指指天:“我沒有任何想法让梁林两位教授为我谋求私利。”
不谋私利,但是谋公利了,他在心裡补了一句。
对于何敏来說,這样還不够。
“你让老百姓放弃河道河岔,故意从瑶山放出一條空白地带,然后在河口设卡。找机会堵在那裡,就是为了拿那些被骗进去的土匪当战功?”
“我是有诱使他们进入河道,利用雨季逼他们的想法,但是這個战功可以是任何人的,事实上后来很多部队都利用這一点,一举剿灭了瑶山的土匪。”
何敏闭上眼睛,還是问出了最重要的問題:“那你是不是感到了平乐的危机,所以故意以身为饵,要拿那些特务的血来保命?”
黄彬就猛地抬头:“這是谁跟你說的?”
何敏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沒有设计让王晓光他们去送死。你应该知道他们多一倍人的人,都不是那些特务的对手。”
“我想到過他们不会听话地离开,会找机会回来。那些特务,我必须干掉他们,不仅仅他们的所谓暗杀名单,還因为我有两個妹妹,家裡沒有成年人,我赌不起。我尽力了,我对两個同志的牺牲很内疚,对王晓光也是。”
“你就为了這個?你不知道因为這件事,原本文连昌,我,也许還有秦刚,荔浦县的很多人可能都会被查处。還有可能连累到邓恢书记。但是因为這次行动,我們這边還沒嘉奖,消息就到了京城。领袖和总理发话,平乐专区保住了。你确实你不是用几條人命来买這些?”
黄彬长大了嘴巴,半天才說:“這是巧合?”
“真的完全是巧合?”何敏不相信。
“我确实预感到平乐的事情不容乐观。梁林教授去京城就是为了這件事。二十一兵团调入鄂省,陈军长为了這件事争取了很久,但是事情一直隐而不发。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京城有争议,领袖并不占上风。”
黄彬阻止了何敏的反问:“你听我說完,王晓光過来把你调走,就能說明很多事。我只是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烧。而且京城發佈了命令,我們的努力并不是完全沒有起作用,那就足够了。我沒想那么多。”
黄彬问:“你觉得我真的是那么可怕的人?”
何敏道:“你有這個能力,我們一起训练,一起谋划荔浦经济格局。所以我很清楚,你有這個能力。不同的是,你会不会那么做。阳谋可以做,但是阴谋不可以。你懂不懂?”
黄彬点头:“我懂。”
何敏轻轻地搂住了黄彬,眼泪忍不住地流:“我把你当亲人,不是同志,不是战友,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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