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黑夜
大食堂的山林砍了一边,中间已经不是密不透风。而是错落有致。
何敏過来的时候,身上有一种百草的香气,這是何敏也开始泡药浴的结果。這种香气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也许十分明显,但是隐藏在草丛中,如果不注意,你還真的不觉得。
何敏药浴的药方,是徐君茹特别改過了的,分量要轻一些。所以黄彬很奇怪,难道以前何敏在习武的时候,不药浴?
“对面有什么动静?”
夜晚黑得看不见,但是感知有很多种,当你能够熟练运用感知来替代视觉的时候,找到你想要找的人,也不是那么困难。
“动静?土匪是沒有。只是這家人家裡应该沒有男劳力,需要求着人,于是有一個男人過来找便宜。”
黄彬挪了挪身体,给何敏让了一個地方。
“你就不管?”何敏趴在他的身边,不满地道。
“怎么管?如果女方不愿意,我們還能想点办法。现在女方沒說话,還觉得能够利用那個男的。你怎么管?”黄彬笑了。
何敏看着黑暗中那模模糊糊的黑影道:“你這個人一点也不像是個热血少年。冷血得很。”
黄彬叹了口气,沒說话。
把一個香囊挡在了何敏的手中,发觉她的手躲了一下,见是给东西才接了過去。其实這個香囊的驱蚊虫的效果更加强一些,所以香气也更加浓郁。這就起不到隐藏效果了。不過不是他们几個,谁注意這些?山裡突如其来的香气很多。
“其它人怎么样?”
“那個李三儿死了。被人埋在了山林裡。”何敏說得很淡。
李三就是最早被李诚俘虏的那個人。他答应帮军队的忙,对于一個土匪的暗探本身就有危险性。他還不仅和一個土匪窝子有关系,一份情报卖好几個人。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对于李三来說,军队和土匪沒有什么区别,姿势大一点,還肯给钱而已。
听得出来,王峰他们发现了,但是沒有干预。
准备剿匪封山的部队在陆续到达,听到了风声的土匪们探子更加多了,而且他们還想着能不能找点便宜之后,跳出包围圈。
却不知道,整個师,现在都被命令野战部队严防死守,侦察部队是只侦察,不杀人。所以土匪们還不是那么急迫,更加沒有逃跑。
他们一個個把自己老巢暴露给了炮兵和攻击部队而不自知。
“谁干的?”黄彬问。
“土匪们的侦察兵。本事還不错。王峰问要不要动手,被我阻止了。我怕打草惊蛇。”何敏把香囊放进怀裡的时候,发现有些烫,那是黄彬的体温。于是又尴尬地拿出来,塞进了裤兜了。
“你是对的。”黄彬肯定了她的做法,就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我去那边的山崖边看一下。林子稀了,藏人不容易,但是通行容易多了。你多注意一点周围的动静,要是情况不对,不要手软。”
匪军其实已经知道大山塘的防卫底线在什么地方,在损失了几波人手之后,就沒有在過山下的小溪,也沒有過胧村。
至于塘前村,且不說他们晚上敢不敢過老山林子,就是林场的民兵连,他们都不愿意碰。因为那都是乡裡乡亲,土匪有时候也要顾及家族的面子。也正因为如此,黄彬才提议想办法,削弱家族的影响力。因为土匪,很多都是因为家族而生,也会因为家族而亡。
“等等。”何敏拉住了他。
黄彬停下了脚步,靠在了树背后。
“也许......你不应该在部队,你需要更加大的环境才能成长起来。”
何敏幽幽地道。
黄彬沒說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沒想過离开嗎?战争总是要有牺牲的。”
黄彬其实沒有想到何敏会說這种话,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何敏是一個政治性极强的人。而当她說這话的时候,就一定是有什么影响到了她的政治原则。
“我沒有想過,我所做的一切,都对军事有利。比如现在大山塘的森林,我們能够通行无阻,到达我們想要到达的任何地方。這不仅仅是经济問題。”
“森林变成這個样子,有利于我們,但是也有利于敌人。”
“那要看训练程度,总的来說,更加有利于我們。”
“但是如果你去政府,去首长身边,也许更能发挥你的才智。”
黄彬沉默了好久,才慢悠悠地道:“如果那样,也许我会死得更快。”
黄彬不在說话,而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何敏在原地趴了很久,才想前面亮着灯的院落潜過去。
黄彬并沒有走远,森林变得稀疏,确实留给人敌人靠近指挥部的机会。以前只需要扼守几條小路,但是现在却要把你的感知发挥到极致,才能察觉身边的异常。
何敏的动作還沒有那么熟练。南方,就算是对森林进行了间伐,地面上也并不是如北
方除了树,连草都沒有。何敏不至于踢到树桩而被绊倒,但是却无法避免身体出击地上的蕨类和藤萝灌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前面的院子并不是沒有异常,而是非常不对劲。最大的不对劲是进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留在院子外面,晒场边上的石磙上,還坐着一個人。
這個人当然是沒有经過潜伏训练的,他只是坐在石磙上抽烟。
风是从院子方向吹過来的,這种风向在這個位置是非常稳定的,因为這是山谷下面的气流流向山上的必经通道。
在這個位置,黄彬能够听到那個人的呼吸声和一声声咳嗽。而自己這边低声說话,却被风吹過山林声音遮掩過了。
何敏当然发现了那個人,只是她的听觉并不足以在這個距离起作用。她只是看到了那团黑影抽烟时的火头一明一灭。
黄彬選擇了另外一個方向。他需要避开那個哨兵,潜入院子,看看能不能听见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转過了一块菜地,黄彬就不得不趴在了草丛中。因为在房子的后窗下面,居然也蹲着一個人。窗户纸透出光线很弱,但是却刚好照见了一只步枪的枪管。
再稍微爬近一点,就发现,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两個人。
他们并不只是抽烟,還在抽大烟。远远地都能闻见大烟的味道。
院子裡,传来了狗吠声。黄彬就趴着不动了。
狗還在叫,冲着何敏的方向。
“谁?”夜晚,匪兵傻乎乎地大吼,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而是他需要壮胆。
窗下的两個匪兵端着枪明晃晃地跑到前面去了。
坐在石磙上的匪兵扔出了一個火折子,不過他的方向错了。只是就算是方向对,何敏想要不让人发现,她的伪装衣也足够用了。
“叫什么?发现了共军嗎?”
“沒有,這夜晚太黑了,怪吓人的。”
大概是何敏停止了动作,所以院子裡的狗也不叫了。
“他奶奶地,一惊一乍,坏了我的好事。走了走了,這裡太靠近共军军营了。”
院子裡有人走出来,走路伴随着金属磕碰的声音。
“长官,那小媳妇滋味怎么样?”
“滋什么味,那是我妹子。你他奶奶地记好了,這家不许碰。碰了小心枪子儿。”
散落在四周的匪兵還有七八個,他们居然明晃晃地排成一行,打起一個火把,摇摇晃晃地走掉了。
就這十几個人,又在明处,不需要黄彬,何敏都有本事在很短時間内干掉他们。
屋子裡,有哭泣的声音。从女人唱歌一样的哭声中,黄彬发现,原来那個匪兵头目的母亲和妹子劝他下山,但是被头目拒绝了。而在垄村最近出现了的几個年轻人,就是下山了的土匪。老太太正在埋怨头目不如那几個年轻人让人省心。
有一点可以肯定,垄村的政策,包括林场的建立,已经让老百姓看到了希望,也有了一些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