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夜战(五)
强行扭开敌军僵硬的肌肉,上衣却被撕开了半边。
白色的身体会在夜空下十分显眼,所以黄彬不得不在地上翻滚,并滑入水坑中。
沒有多少回旋空间了,杀红了眼的土匪们开始拼命,真正的拼命,用自己的死亡给同伴带来可能的机会。
跟着扑进水坑的土匪就這么直愣愣地扑過来,躲過了上身,腰带却被抓住。黄彬沒有半点犹豫,用军刺切开了自己的腰带。失去了支撑,敌人跌倒在水中,黄彬的裤子也掉了。
泥水遮住了视线,但是敌人砰砰的心跳太明显。军刺刺穿了心脏,生命的跳动戛然而止。握着军刺的手在发抖,這是脱力的表现。
头顶上又开始飞子弹,机枪和步枪、自动步枪的子弹。
又有两個土匪跳下了水坑。
可惜他们被黄彬推過去的尸体迷惑,抱住了尸体在水坑中翻滚。
而黄彬像鱼一样在泥水中滑行,靠在水坑另一侧的时候,整個人与泥土已经分不清了。
火把在土坑上方举了起来,這很不明智,但是却对黄彬非常致命。
军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线,将那個举着火把的土匪顶在了树干上。但土匪手中的火把居然沒有掉,也沒有熄灭。
赤手空拳,全身都在颤抖的黄彬闭上了眼睛,低声叹了一句“倒霉”,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就在這时,“哒哒哒”,熟悉的点射声传来,那個致命的火把被子弹撞飞,撞到一片芋叶上,熄灭了。
尽管黄彬告诫自己要冷静,但還是被這种同伴的点射声激动得差点流泪了。
這是何敏。特种分队远在边境,這片地区,除了那個海岛特种兵,就只有何敏才会這样开枪。
也就是在這個时候,可恶的机枪声音也停了,夜空之中,只有已经被死亡与挫败刺激了失去了理智的军官疯狂的吼声:“不管是什么人,不是他们死,就是我們死,杀啊。”
不止一個人這么吼,他们已经疯了。那個军官的声音在点射声中被切断。
黄黄彬喘着气,稍微稳了一下身体的颤抖,才翻上土坡。拖了树干上土匪的步枪,却是空枪,别說子弹,连個弹夹都沒了。拔出军刺的时候,就看见端着刺刀的土匪冲了過来。
不止一個,有好几個。
這确实是最后的一刻了,因为有子弹的人不多,已经全部转向压制何敏的射击。留给黄彬的,就是准备以命相搏的亡命徒。
所以說,人逼到绝境,潜力是可以无限放大。
几個完全沒有经過特种训练的匪兵,居然让何敏无法脱身。
黄彬藏在阴影下的尸体后面,杀红了眼的匪兵让任何自己认为的死人攻击,所以水坑裡的两個匪兵刚刚爬出来,就遇到了明晃晃的刺刀,死得很冤枉。
把靠着自己的尸体推出去,挡住了敌人的视线和刺刀。军刺刺穿了一個匪兵的胸膛。但是也只有机会刺杀一個。军刺威力大,但是不够灵活,此时要是匕首還在,战果一定比這個大。可惜匕首留在了一個敌人的身体裡,他沒有時間抽出来,留在了另一個地方。
弯腰捡起一把步枪,還是沒子弹,直接向后方扔過去。然后身体钻进了草丛中,连滚带爬,非常狼狈。不過暂时逃脱了那几個匪兵的刺刀。黄彬看着還在冒出火光的枪口,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有一把還剩下子弹的枪。
军刺再一次扔了出去。
准确度却差了一点,沒有刺中咽喉,而是从右肩膀穿過去。
枪口转了過来,火光亮起。黄彬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子弹从耳朵边上划過去,這是黄彬遭遇到的最为危险的一次。手握住了发烫的枪管,想要把枪夺過来。那個惊恐的匪兵头一歪,何敏的子弹穿透头部,飞溅的血液就像暗夜的花一样诡异。
黄彬還是選擇了和尸体躺在了一起。這把枪有子弹。敌人身上有两個弹夹,都已经空了,但是步枪上的弹夹应该還有子弹。
黄彬的手在颤抖,整個身体都在颤抖。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点。呼吸也无法控制,胸口火烧一样地疼痛。
黄彬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休息,只能尽力放松身体,等待身体抗议的停止。
呼吸声影响到了听觉,何敏应该就在附近,但是黄彬找不到她,而是听到了匪兵们逃窜的脚步。
密集的手榴弹爆炸声响起,爆炸的火光让林子裡骤然一亮。
這是新兵团的人到了。
“缴枪不杀。”
现在是反過来了,依旧是子弹多的欺负子弹少的,只是对象换成了土匪。還在抵抗的匪兵被射成了蜂窝,为数不对的匪兵精神已经崩溃,他们跪在地上,扔下枪,举起双手。一個匪兵抱着另外一個死去的匪兵嚎啕大哭。
几個战士冲进来,其中一個要捡黄彬手中的枪。
黄彬虚弱地道:“你能不能把枪留下,把這具尸体挪走。”
黄彬,全身满是泥巴
,漆黑得能够融入泥土,如果他不說话,战士绝对不会发现尸体下面,還有一個人。
“黄队长?”
战士非常惊讶。
這时,黄彬就看见,不远处的芭蕉叶子一晃,全身武装的何敏就出现了。
“是,但是能不能找件衣服给我。女同志来了我沒有办法见人。”
那個战士回头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不远处,战神一样的何敏。发现果然是一個女人。连忙从尸体上直接扒下衣服裤子,
“你自己能穿嗎?受伤了嗎?”
“我不知道受伤了沒有,只是觉得现在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沒了。”
话是這么說,黄彬還是给自己套上了衣服。扶着枪站起来。
战斗的时候,那是透支了生命才获得的速度。现在身体不干了,自己還太年轻,身体并未长成,黄彬觉得再继续下去自己会悴死。
“靠东边有個地方,哪裡的一帮土匪应该不会反抗,直接投降。但是真正厉害的家伙应该已经跑了,至少有四個神枪手,带着两挺轻机枪。子弹很多,多到毫无顾忌地远程压制我。所以穷寇莫追。”
“什么?我去通知班长。”战士吓了一跳,就跑到前面去了。
何敏走過来,伸手搀扶住了黄彬。
两個战士在清点林子裡的俘虏。沒剩下几個,不到十個人在一边大哭,一边往林子外面走。
“沒受伤?”何敏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沒有,只是累得不行。身上臭的不行,我需要洗個澡。”
黄彬一步一挪地朝江边走:“我身上全是泥,裡面只穿着一條短裤,都能够当铠甲了。逃走的人很厉害,我不是在和林子裡的土匪作战,而是在和躲在远处的他们作战。刚才我以为就要光荣了,還好你救了我。”
何敏摸了一把眼泪:“真的沒事?”
“真的。”
侦察兵们继续追赶,而是放了几個前卫进行警戒,剩下的人压着自己走出来的土匪们,缓慢往回撤。
“逃走的人,在四個到十個之间,集中了這帮土匪最好的装备,你问问他们就知道了。去通知码头,派出巡逻艇搜寻河面,敌军有受過特种训练的人,所以巡逻艇上要配备重机枪,不然压制不住他们。”
黄彬挥手赶走過来說话的班长:“我沒事,就是想洗個澡。這么多人,都打不死我,你不用担心。而且我還有战友在。”
何敏的声音有些暴躁:“叫你们回去就回去,跑了敌军主力,出了大事你要负责?”
班长犹豫了一下,還是敬礼,然后让一個战士先跑回去报告。
确实,接近一個班的悍匪,抓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在金秀,为了一個土匪头子,动用了一個团搜山,都被他跑掉了。如果不是饿死发臭,你可能根本就找不到他。
现在,跑出来的這股土匪实力如此之强,如果敌人来攻打還好說一点,但是敌人想要逃跑,就不是一個新兵团能抓得到的了。
“有沒有吃的,什么都行。”黄彬拉住了那個班长。
那個班长连忙从口袋裡拿出几粒糖:“出来得太急,只带了几粒喜糖。”
黄彬一把抢了過来,剥开塞进嘴裡,胃裡的饥饿感才慢慢地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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