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混入
“在那边最大的芭蕉树洞裡，有我的衣服，虽然是湿的，但還算干净。我的装备大部分都在哪裡。匕首丢在林子裡了。等一会儿有人来打扫战场，让他们找一找。”
何敏坐在岸边，看着因为泥浆慢慢变白的江水，心裡总有一种想要抱住他大哭一场的冲动。
但她沒有动，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默默地流泪。
“你打了那么久，俘虏都超過了二十個，敌人到底有多少了。”
“大概一百多個，不是我一個人杀死的。而是内讧、不熟悉夜战相互误杀、被那個特种兵直接用机枪打死，加起来肯定比我杀的要多。”
“你沒想過你会死？”何敏眼泪一直在流，只是她坐在阴影裡不愿意让他看见。
“想過，最后在那個水坑裡，我是真的准备放弃了。”黄彬搓着身上厚厚的泥浆。
“你就不怕？”
“怕，但是码头裡面是新兵团和民兵。工作组還在裡面，裡面有梁教授和林教授。這帮土匪都是老兵，武器精良，你让我怎么办？我說，你能不能弄点吃的，我饿得心裡都发慌。那点糖果根本不管用。只能维持让我不死。”
黄彬发现了何敏的不对劲，开起了玩笑。
何敏站起来就走：“你死了活该。”
黄彬坐在水中的一個树杈上，整個身体靠在上面，用牙齿一点地撕着生鱼肉。
身体過渡消耗，体内大量细胞死亡，堵塞经脉，很多器官现在都要罢工了，新陈代谢也放慢了。他十分疲惫，如果不是冰冷的江水，他肯定会睡過去。
黄彬就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在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战斗沒有到来就结束了。
渡口渔场，老百姓虚惊一场。随后俘虏带回来了二十多個，三艘大型的巡逻艇打着探照灯出去搜索，据說一個班的悍匪从江面上逃走了。
林子裡死了很多人，超過了一百人。他们都是被工作组的黄彬阻击，由于各种原因死的。那么么多死人，村裡组织人跟着新兵团的战士去打扫战场。人要入土为安，村裡的老人說哪裡凶气冤魂太多，会成为死地，化为水鬼。
马灯不够用，村民们做起了火把。两三百人的队伍，看了起来十分壮观。毕竟死人太多，抬回来，也要有一個对死者齐码的尊重。队伍裡還有几個瑶山的法师，据說是要来祛除恶魂的。
沒有阻止這些，因为打扫战场是部队基本的原则，不管老百姓基于什么原因，有帮助就行。
文洁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她要看看還有沒有受伤，可以救活的。但是她心裡想的是黄彬。
打仗打死敌人很正常，但有一個限度。一般的战士，一场战斗下来，杀死三四個敌人，就很了不起了。十几個已经可以发勋章了。黄彬一個人，不算最后增援部队杀死的，据說有一百人。英雄和恶魔，其实只是一個名词的区别。
到了地方，文洁最先看到就是那個水坑，裡面全是搏斗摸爬滚打的痕迹，水坑两具尸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水坑边上的两個人中，其中一個還有一点点呼吸和心跳，但是看到胸腹开放性的伤口和暴露的内脏，连老先生都无从下手。很快那個人就死了。
法师在收尸的时候，只能用草席一裹了事，只是嘴裡念起了经文。
现在沒人說他们是封建迷信。
水坑上的土坡上，一共四具尸体，靠近大树的那具最惨，身上的刀伤好几处。最好的一具，只有胸口一個伤口。
一路找過去，找到了一百零四具尸体，都死透了。但有些是被机枪撕成了几块，所以侦察兵们說的沒错，這些人并不都是黄彬杀的。但是起码有一半以上死得干净利落，那多半都出自黄彬之手。
“黄队长呢？還沒找到。”文洁问一個战士。
“沒有，据說去了江边。”
文洁犹豫了一下，還是和老先生說了一声，叫了一個战士，向江边找了過去。
江边，何敏沒有回来，時間长得超過了预期，這让黄彬心裡一惊。
何敏大体上去了什么地方，他是知道的，所以静静地沿着江边逆流而上。
很快，他就遇到了一具卡在了树杈上的尸体。這是土匪，有可能是第一次水中战斗时候死去，被水冲過来的。
很是很快，他就看见了水中游动的几個小黑点。
那是游泳的时候人露出的头。只是有些远，是从小岛過来的以前的一條乡间小路，那裡地势有些高，江水翻越高地，形成了一截水位差的地段。
“小彬？”
声音很低，水生阔叶的植物中，何敏的头露了出来。
黄彬松了一口气，正要說话，却被何敏做出了一個禁声的手势。
“有個匪兵，装作老百姓，想要混进收尸的队伍，我怀疑就是那個特务。”
何敏凑到了黄彬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個人能够听见。
只是一瞬间，她的
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沒有动，而是任两個人的身体紧贴着。
黄彬不是单纯的小孩子，他的身体裡有几十年的老灵魂。他当然感觉到了何敏身体的饱满。這让他的心狂跳了起来，身体也起了反应。最糟糕的是，因为两個人身体的位置，何敏肯定能够感觉得到。
要知道此时的黄彬，只剩下一個内裤而已。何敏倒是衣服和装备齐全，但是這是水中，水让一切曲线都暴露无遗。
“你是谁？”
岸上，文洁的声音让黄彬的血液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找到了两個死人。”口音是荔浦口音，還十分纯正。但是在远处大吼的声音和现在的声音虽有区别，但是却還是能够分辨出来是一個人。
“跟大家一起做事，别一個人乱跑。”這是年轻战士的声音。
“谢谢，谢谢长官，我把死人先拖過去啊。”
“走吧走吧，你在這边看见一個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沒有？”文洁询问的声音传来。
“沒有啊，要是有人，我可不敢過来，早就跑回去了。”声音显得胆小而又老实。
“黄队长不会是追击敌人去了吧？”那個战士声音欢快，对黄彬有着迷一样的崇拜，让黄彬自己都好笑。
如果不是那個家伙混进来，黄彬是沒有兴趣追击的。他觉得自己沒有两三天，身体肯定恢复不過来。
文洁太幼稚，那個战士很显然也是新兵，根本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狡猾。
如果這個叫做于海龙的特务想要干掉两個人，简直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不過很明显，于海龙需要有一個能够成功混进收尸队伍的借口和理由。
“還沒有找到黄队长啊。”另一個老百姓找了過来。
“還沒有，不可能真的去追了吧。对了，据說特种分队参加战斗的有两個人，還有一個人是谁？”文洁好奇地问。
“何书记啊。特种分队，黄队长是副队长，何书记是教导员。后来一起到了地方上。這在荔浦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小战士热情得很，要知道文洁那可是大美女，就是看一看也是让人喜歡的。
“何敏姐？她怎么也来了。”
何敏离开了黄彬的身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岸边。她心裡十分羞愧，就好像当着别人的面做了坏事一样。
黄彬游過去，趴在她的身边。
“你看清了他的相貌嗎？”
“沒有，我在水裡，我的枪還在上面。不然就打死他了。”
“你犯了一個低级错误。”
“我知道。”
两個人再一次紧贴在一起，說话几乎是咬着耳朵。
何敏现在超级冷静，反而是黄彬有些心动了。
“你能记得住他的声音嗎？”
“声音能变的。我听過他讲话，是京腔，但现在是本地口音。”
伸出头，就发现单独远离队伍的，只有文洁和一個年轻战士了。黄彬不得不佩服這個叫做于海龙的特务。胆大心细，心狠果决，稍纵即逝的机会，都让他抓住了。
黄彬从草丛裡意外地摸了一條鱼，這是一條无鳞鱼，直接放进了嘴裡撕下了一块鱼肉。
何敏就看着像野兽一样进食的黄彬。
“我饿了，不吃点东西我会晕過去。那個人叫做于海龙，心狠手辣，土匪死了那么多人，一多半是他的功劳，我估计俘虏们更加恨的是他。所以他应该不会跟着到码头军营，而肯定会进村庄。要是能有一個望远镜就好了。我們偷偷地跟着队伍，趁他单独一個人离开的时候动手。”
何敏看了黄彬好久，才点了点头：“最好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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